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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小姐干嘛老是和咱們姑娘過不去?”明月年紀小,好奇的問:“若是三小姐和姑娘過不去,那是因為三小姐和姑娘都是大房的嫡女,三小姐爭風吃醋,可五小姐是三房的人,姑娘又沒礙著她。”
“見不得人好唄。”桐兒脫口而出,“非要人人都如她一般苦大仇深,憑什么呀,姑娘是金枝玉葉,她干嘛時時和姑娘比。姑娘比她好,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么?”
姜梨聽著自家丫鬟們的議論,笑著搖了搖頭。
姜玉娥圖什么,無非就是不甘心罷了。姜玉娥希望看見自己過得落魄料到,傷心不已,這樣就能讓她覺得比自己高人一等。姜玉娥甚至希望用周彥邦刺激自己,可姜玉娥不懂的是,姜梨對周彥邦,還真是沒有一點兒興趣。
周彥邦于她來說,就是個陌生人,還是個挺討厭的陌生人。
姜梨道:“有這樣的人,出身不好卻不安分,成日想著躍上枝頭,以為世上全都是不公,心中不甘心。這樣的人,什么事都能做得出來。”
幾個丫鬟似懂非懂的點頭。
姜梨想著,這樣看來,其實姜玉娥和沈玉容是一樣的人,越是身份卑微的人,嘗到了高處的滋味,對高處越是向往,生出執念,便越是不擇手段也要往上爬。只是姜玉娥不懂得掩飾自己的不甘心,而沈玉容太懂得掩飾自己的不甘心。
掩飾好到連自己結發妻子也沒能察覺,還以為他是一腔熱血的熱情抱負。
真是可笑。
姜梨的笑容慢慢沉寂下來,她又想起在晚鳳堂里,姜幼瑤看她的目光,那種似曾相識的目光,讓她到現在都還不舒服。
她得提防起來。
姜梨想了想,道:“桐兒,把我的匣子拿過來。”
……
頭一日的風波,并沒有影響到第二日大家進宮的歡喜。
姜玉娥再看到姜梨的時候,并沒有因為昨日的事對姜梨橫眉冷對,仍舊是如以前一樣掛著笑容,甚至還稱贊姜梨的裙子好看極了。
姜梨就回道:“五妹妹也很不錯。”
姜玉娥快要及笄了,雖然她年紀比姜幼瑤還要小一些,是姜家最小的女兒,但姜玉娥個子高,只比姜梨矮上一點,看起來一點不顯稚氣。她穿著一件蜜合色八婦羅裙,裙裾上繡著蟹爪菊花,長發挽成垂云髻,點綴著一支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
其實這身富貴打扮,反而將姜玉娥身上小家碧玉的風情給淹沒了,只是姜玉娥本身卻很高興。大約是因為進宮的衣裳首飾都是老夫人叫裁縫來準備,姜玉娥往日里難得有這般貴重的衣裳首飾,因此也不覺得不好,十分滿意。
季淑然顯然對這樣的情景樂見其成,姜玉燕姿色普通,姜玉娥打扮太重,自然就能襯的姜幼瑤一枝獨秀。
姜幼瑤也的確是花了心思,別的不說,那一身玫瑰紅蹙金雙層長尾鸞袍,就足以吸引人的目光了。金雀釵,八寶手串,腰間櫻紅絡子,加之特意妝容過。姜幼瑤平日,倒是很少妝濃,此番要進宮,難得描眉敷粉,點了胭脂。她的五官精致嬌美,也壓得住這樣的濃妝,站在花叢下,顯得人比花嬌,艷光四射。
倘若這樣進宮,的確能吸引貴族公子的目光。只是,姜梨很納悶,姜幼瑤既然已經和周彥邦訂親,為何還要盛裝打扮?
要知道別的人姜幼瑤根本瞧不上眼,更別提主動吸引旁人了。
在姜梨打量姜幼瑤的時候,季淑然也在打量姜梨,盧氏更是夸張的掩嘴笑道:“若非我曉得這兩個丫鬟,可真是認不出梨丫頭了。”
姜梨慣來不愛盛裝,許是姜老夫人也察覺到了她的習性,這回讓裁縫來做衣裳,也挑的不是紅艷的顏色。但因為要面圣,不可過于素淡,還是需要一些顏色。姜梨穿著木蘭青雙繡鍛裳,里頭配著碧玉云錦裙,清清淺淺的翠色。葫蘆髻讓她看起來格外清新爽利,頭上沒有任何發釵點綴,只墜了兩粒白玉耳墜,襯的耳朵小巧精致,襯的臉龐潔白如玉。
她沒有如姜幼瑤一般濃抹,只清清淡淡的描了眉,眉如螺黛,眼如點漆,唇色淡淡,卻有了出塵之態。
和姜幼瑤在一起,猶如青竹之于紅花,幽谷之于煙火。后者固然讓人喜愛,前者卻容易印在腦中。
季淑然轉過身,輕輕按了按姜幼瑤的肩,姜幼瑤這才收起憤恨的目光。
倒是一邊的姜老夫人,忍不住多看了姜梨兩眼。姜家的幾個女兒,三房是庶子生的,她看不上眼。二房沒有女兒,大房的兩個女兒,原以為姜幼瑤是掌上明珠惹人喜愛,如今看來,長養在外面的姜梨就像是落在岸邊的璞玉,自有靈秀風采。
孰好孰壞,現在真是難分上下了。
姜元柏見兩個女兒都亭亭玉立,此刻生出了滿足之感,就道:“可以出發了。”
各房各自乘坐一輛馬車,姜梨乘坐的馬車里,姜幼瑤不住地對姜元柏撒嬌,不知是不是為了刺激姜梨。
姜梨只是微笑著看著眼前的一切,無動于衷,讓姜元柏有些不自在。姜梨看得出來,姜幼瑤時常對姜元柏撒嬌,姜元柏此刻的不自在,也許是對自己這個女子兒的心虛。
但她沒有什么難過的神情,姜幼瑤見此情景,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堵得慌。自來賢良的季淑然,對于姜幼瑤這般挑釁的行為,也沒有制止。想來也是了,自己女兒和父親撒嬌打鬧,是在正常不過的事了,哪里還用得著制止?
姜元柏見姜梨不為所動,心里竟微微感到失望。這個女兒如今出落得美麗,優秀,他這個父親,不是不驕傲。姜梨對他當年的做法好像沒有怨言,也從不抱怨,這也許是姜梨大度,但姜元柏更覺得,是姜梨不在乎。
姜梨就像是在旁觀陌生人一般。
此刻的姜梨,卻是坐在馬車里,想著從前進宮的事。
那時候,她是真切而深刻的歡喜著,為沈玉容的成就驕傲,為自己是他的妻子感到慶幸。她生怕自己做錯了一點給沈玉容丟臉,故而在府里的時候便緊張的演練。她極少有這般緊張的時候,那時候沈玉容還笑她,對她道:“不怕,阿貍要是做錯了惹得陛下震怒,大不了為夫就不當這個官兒,和阿貍回桐鄉種田去。”
她佯怒要去打沈玉容,惹得沈玉容哈哈大笑。現在想起來,真是恍如隔世。事實上,她沒有在宮宴上出丑,反而做得很好,皇后都稱贊她聰慧。而沈玉容也根本不會為了她丟官棄爵,反而會為了加官進爵而殺了她。
以為真實的不是真是,以為的謊言不是謊言,真真假假,這一次,走曾經走過的路,她不會再被蒙蔽雙眼了。
她也會慢慢走到自己想走到的地方,一點一滴做成自己將要完成的事。
替父親和薛昭報仇,替冤死的自己討個公道。
馬車行駛,到了后面,姜幼瑤也不再說話,變得沉默。這一家子各自懷著自己的心思,只覺得時間也過的飛快。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馬車停了下來。
外頭的馬夫道:“夫人,老爺,到了。”
姜元柏先下車,下面的丫鬟婆子來扶季淑然等人,姜梨甫下馬車,塌上與宮門一墻之隔的土地,望著深深的宮墻,一時間心緒復雜。
就是這個宮里,長養出來永寧公主那樣惡毒跋扈的人,以強權欺壓百姓,而沈玉容就是為了在金碧輝煌的宮殿里爭得一席之地,才毫不猶豫的犧牲了她。
這個宮殿看起來富麗堂皇,然而住在里頭的人,又有多少是行尸走肉?他們穿金戴銀,好像什么都有,但實則什么都沒有。姜梨可憐他們,也瞧不起他們,更不愿意與他們為伍。
“二姐,這就是宮門了。”從后一輛馬車上下來的姜玉娥道。
姜梨笑笑,姜景睿不自在的扭了扭脖子,他今日也得穿的人模人樣的,也不能如在府上一般放肆。這對姜景睿來說簡直是要了他的老命了,他身邊的姜景佑倒是一如既往的很和氣,和姜元平父子兩個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宮門外也陸陸續續來了一些官家的馬車,品級低些的還過來給姜元柏討好般的打招呼。只是姜家來的本就有些晚了,姜元柏等下還要先見洪孝帝,因此沒有在宮門外過多停留,由引領的人直接往里去。
姜幼瑤本想著,姜梨第一次進宮,定然會手足無措,過分緊張,若是能看見姜梨出丑就再好不過了。誰知道一轉頭,卻見姜梨微微提著裙裾,走的格外悠閑。
倒像是宮里是她自家的后花園似的。
姜幼瑤不由得氣悶不已,饒是她第一次進宮,也戰戰兢兢生怕做錯了什么,可姜梨看起來卻一點也不怯場。姜幼瑤有心想挑姜梨的錯處,可直到快走到了目的地,姜梨也做的萬無一失,沒出一點紕漏。
姜老夫人十分滿意,畢竟今日來的小輩里,只有姜梨對宮里最為陌生,她生怕姜梨這頭出了差錯,眼下看來,姜梨做的挺好,應當是不會有問題。
此刻,玉明殿的大殿里,已經來了許多官眷。這些夫人貴女都是燕京三品以上的官家家眷,身份貴重。因著夜宴還未開始,多數都是找相熟的人攀談著,如這樣的宮宴,女兒家都努力打扮著自己,這些女子有及笄的,或是沒有及笄的,都愿意在宮宴上留個好模樣。因著今日進宮的,還有許多官家子爵,青年才俊,北燕風氣相對前朝更為開放,年輕男女只要不做逾越之事,互相有情,皆可以通過上門提親結成秦晉之好。
而宮宴這樣的地方,來的人大多都是門當戶對,這便是一大便利。
坐在正東方向的一對母女,女子大約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翡翠撒花洋縐裙,頭上戴著玉蝴蝶紋步搖,生的也算美麗,她身邊的婦人亦是穿戴華麗,只是論起來,不如周圍的夫人舉止自然,帶著幾分小家子氣。
這母女二人,正是沈玉容的母親和妹妹,沈如云。
如今沈玉容是中書舍人,沈如云和沈母自然可以來參加宮宴。雖然沈玉容是鰥身,但燕京城的人都曉得是沈玉容的妻子薛芳菲與人私通,這樣的妻子死了正是老天開眼。沈玉容自己年輕有為,前途無量,更是生的俊美無儔,文質彬彬,許多人家也就看準了沈玉容,心中思量著打發女兒去沈家。
要知道沈家人口簡單,只有沈如云和沈母,將來沈如云出嫁,誰家女兒嫁過去便能當家,不用與小姑子相處,只需要和婆母相處融洽就行,對于許多嬌身慣養的小姐來說,這已經很不錯了。
正是因為心中有這些思量,看在沈玉容的面上,許多貴婦人就來與沈母攀交情。她們倒也不嫌棄沈母原先小門小戶,十分熱情的吹捧著沈母,連帶著對沈如云也夸贊有加,令沈如云都有些飄飄然。
聶小霜,朱馨兒,上次同姜梨一起在校驗御射時候同組的兩名明義堂小姐,也都簇擁著沈如云說話。
一邊的柳絮見狀,輕哼一聲,悄聲與柳夫人咬耳朵:“真是頭一次見著上趕著給人家續弦的。”
柳夫人一點柳絮的額頭,低聲道:“就你話多!”
“本來就是。”柳絮嘟囔著,她實在看不上眼這些同窗的行為,還是燕京城數一數二的貴女家呢,那沈狀元才死了妻子,且不說薛芳菲品性如何,反正沈狀元表現出來的可是對亡妻一往情深,那些小姐也不好好想想,既是對亡妻一往情深,怎么會這么快續弦?如果這么快續弦,那沈狀元便不如表現出來的這般深情,也是個表里不一的人。
才說著,又聽得身邊有個人開口道:“聽說寧遠侯府世子和首輔姜家三小姐的親事也定在了明年冬末。”
此話一出,另一頭的沈如云登時變了臉色,她道:“可是真的?”
“是真的。”聶曉霜道:“我也聽母親前幾日提起過,幼瑤和周世子的親事一早就定了下來,如今只是將日子決定了,也是情理之中。”
沈如云忍不住心中怨氣,譏諷道:“我記得周世子的親事一早是和姜二小姐定下來的。”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
沈如云這話說的不好聽,沒人敢接,這要是接了,就是得罪姜家,姜元柏可是當朝首輔,他的女兒誰敢說半個不是?不過中書舍郎的妹妹,大家同樣不好得罪,便只得沉默。
只是沉默中,又不約而同的想起沈如云說的話。的確也是,當初和周彥邦定親的,可不就是姜梨,這妹妹頂了姐姐的親事,說起來總也不怎么光彩。大家就去看寧遠侯夫人的臉色。
寧遠侯夫人像是對這一切置若罔聞,正與議郎大夫夫人,季陳氏,也就是季淑然的嫡親姐姐說笑,仿佛沒有聽到周圍人的談論。
只是聽到還是沒有聽到,就只有個人自己知曉了。
柳絮有心為姜梨鳴不平,但又不知道說什么好,只得頻頻看向門口,心想姜梨怎么還沒到。
正在這時,通報的宮女傳道,姜家女眷到了。
眾人往門口看去,便見最前面的是姜老夫人,季淑然在前,盧氏緊接在后,跟著便是楊氏,姜家的女孩子們,款款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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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周一_(:3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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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9
章、第七十九章
招搖
對于姜家女眷,殿里的夫人小姐們都不陌生。姜家作為燕京城首屈一指的官家大戶,但凡哪位夫人家中宴請賓客,總不會忘記邀請姜家夫人。除了楊氏以外,季淑然和盧氏常常與這些夫人們想見。二房沒有女兒,大房里在姜梨離開的八年,就只有姜幼瑤一個,許多人都忘記了還有個姜梨。她們見姜幼瑤的此處多,見姜梨的次數卻寥寥無幾。
而印象最深的,也就是姜梨接連兩場校驗,一場琴樂,一場馬場校驗的風姿。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是外人對姜梨的印象。但是沒去觀看校驗的人對此卻不置可否,以為不過是以訛傳訛的傳言,姜梨并不像傳言中說的那么好。因此宮宴,反倒成了證實傳言中說法的一個機會。
所有人都盯著季淑然的身后。
老夫人身后,季淑然和盧氏在前,楊氏在后,女孩子們,走在最前面的是姜幼瑤。
姜幼瑤面帶笑容,十分甜美精致,穿著舉止一看就是生活優渥,不食人間疾苦的大小姐。除此以外,季淑然還著力讓姜幼瑤看起來端方、穩重,要知道男子看女子,看的是美麗、智慧,是女子自身,可大戶人家挑媳婦,除此之外,還要看媳婦的性情、本事,能否管好一個后宅的安寧。
尤其是周彥邦前些日子妄圖悔婚,更是讓季淑然氣恨不已,若非后來寧遠侯夫人親自登門賠罪,加之姜幼瑤又的確傾慕周彥邦,季淑然定然不會讓周家如此好過。
姜幼瑤越是出眾,卻越是說明這樁親事里,姜幼瑤配周彥邦絕不是什么高攀,而是綽綽有余。
姜幼瑤就如盛開的花骨朵兒,裊裊娜娜的進門,她容貌極盛,讓玉明殿也增色幾分。一些容貌平平的小姐們,望著姜幼瑤,不由得生出自慚形穢之感。
長養在讓人羨慕的官家,擁有無可比擬的容貌,家人寵愛,天真爛漫,親事順遂,夫君俊美溫和,門當戶對,這不是人人羨慕?即便在場的小姐們大多出自富貴人家,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富貴人家的小姐,有的人生也不是如表面上看到的風光,苦在心里。
姜幼瑤將眾人的艷羨盡收眼底,心中不免得意,步子也輕快了許多。
姜幼瑤身后走著的,是姜梨。
其實論起家中排行,姜梨應當走在姜幼瑤前面。不過沒有人告訴姜梨,姜幼瑤就自顧自的走在了前面。姜梨也不在意這些,在她看來,誰先誰后不重要。
眾人就眼睜睜的瞧著花一樣的姜幼瑤身后,走出來一個水一樣的女孩子。
比起姜幼瑤的盛裝,她實在顯得太清淡,太清淡了。但在清淡中,她分明的五官又像是山水畫中的濃墨重彩,給人以無限韻味。
姜二小姐步子平緩,不慌不忙,比起姜幼瑤的輕快,看起來更溫和穩重一些。姜幼瑤若是燕京城里爛漫的官家小姐,這女孩子更像是山里清秀靈慧的小仙女,前者適合花團錦簇的增色,后者適合不食人間煙火的淡然。
有人眼尖的瞧見姜梨纖細的手腕上,沒有任何玉鐲首飾,而是掛著一串黑色的佛珠。佛珠溫潤,襯得她的手腕如玉一般皎潔。
有人就想起,姜梨是在山上庵堂里呆了八年,雖說那庵堂如今知道是個藏污納垢之所,可好像一點也不影響,姜梨在其中沾染的靈澈和佛性。
她是很“靈”。
女孩子嘴角也是含著笑容,和姜幼瑤的笑容不同,姜梨的微笑更像是從心底發出的會心微笑,十分平和舒適,仿佛沒有煩惱,讓人瞧著,心里也跟著熨貼起來。
和季陳氏說話的寧遠侯夫人就蹙起眉頭。
自從周彥邦說起要解除和姜幼瑤的親事開始,寧遠侯夫人就有了心病。雖然當年她和葉珍珍十分交好,但葉珍珍早就死去多年,姜梨身為葉珍珍留下的女兒,自然不比季淑然的親生女兒得寵愛。加之后來姜梨害季淑然小產,聲名狼藉,葉珍珍也就歇了和姜家攀親家的想法。
姜家縱然家業大,可這樣一個心狠手辣,名聲掃地的小姐,誰家也不敢要。
可沒想到,季淑然竟主動來找她。
季淑然仿佛十分了解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只說自己也很舍不得這一樁親事,更舍不得寧遠侯這樣的親家,思來想去,雖然姜梨是不行,可姜家不止姜梨這一個女兒啊。
寧遠侯夫人喜出望外,在她看來,燕京城里沒有比姜家更好的姻親,而姜幼瑤比起姜梨來只好不壞。一來也是姜元柏的嫡女,二來無論是容貌才華還是性情,姜幼瑤都令人滿意。后來周彥邦也來看過,對這樁親事沒有異議,寧遠侯夫人以為,這樁事就這么定下來了。
誰知道姜梨回京后不久,周彥邦突然提出了這么個荒唐的想法。
寧遠侯夫人嚇了一跳,周彥邦想要悔婚這事兒不知怎么的還被季淑然曉得了。生怕季淑然怪罪,寧遠侯夫人不得不登門賠罪,還讓季陳氏來綁著說話。一直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周彥邦好歹是不提這混賬想法了,可了解兒子秉性的寧遠侯夫人心知肚明,周彥邦并沒有歇下這份心思。
又怒又氣,寧遠侯夫人生怕周彥邦又惹出什么禍事,今日的宮宴,便打算親自來看看姜梨究竟是何模樣。校驗那兩場,寧遠侯夫人都沒有去,因此不曉得姜梨是如何出的風頭,縱然聽多了周圍人對姜梨校驗場上的夸贊,寧遠侯夫人也嗤之以鼻。
眼下,她終于瞧見了這位把兒子迷得神魂顛倒的女孩子,究竟是何模樣。
平心而論,姜梨的眉眼生的像姜元柏,清秀分明,輪廓卻生的像葉珍珍,有種天真的敦厚。然而她的眼神,她的笑容,既不像姜元柏那么風骨自在,也不如葉珍珍單純活潑。
那種溫柔讓人沒有防備,卻也讓人覺得她好像什么都曉得。
寧遠侯夫人心里就是一沉,姜梨這個樣子,能勾走周彥邦的心,并不意外。
但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倘若周彥邦不死心,姜梨遲早會成為周彥邦和姜幼瑤二人間的阻礙,親事不成結成仇,真的和姜家結成仇那還不如不要這門親事。
寧遠侯夫人只覺頭疼。
眾人不曉得寧遠侯夫人心中所想,只顧著看姜家的女孩子。姜幼瑤嬌艷可人,姜梨清靈出塵,之后的姜玉娥反而顯得太過俗氣,姜玉燕又是在平庸,并未激的起人們注意。
于是姜家大房兩位千金各有千秋,至少在容貌上不分伯仲,便成了深入人心的事實。
姜家女眷一到場,因著身份緣故,不少人就開始過來熱絡的打招呼,季淑然自然要和季陳氏坐在一起。盧氏也和自己相熟的夫人坐在一處,楊氏因著沒什么好友,也沒有人來恭維她,只得坐在姜老夫人身邊,和姜玉娥姜玉燕在一起,頗有些受冷落的模樣。
姜梨則徑自去找柳絮了。
她就這么一個相熟的友人,柳絮一個人早就煩悶極了,見她來了喜不自勝,等姜梨和柳夫人見過禮,就把姜梨拉到一邊,道:“聽說周彥邦和姜幼瑤親事定下來了?”
姜梨訝然了一瞬,沒想到這么快就傳開了,她笑著點頭。
“沒事。”柳絮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什么安慰的話,最后拍了拍她的手:“京城比周彥邦好的男兒數不勝數,你日后找的人必然比周彥邦好一萬倍。真是跟了周彥邦,你還虧了。”
姜梨差點失笑,敏感的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在打量自己,抬眼看去忍不住一愣,盯著自己的正是從前的小姑子,沈如云。
沈如云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刻薄,帶著些挑剔,讓姜梨有些恍惚。仿佛跟著沈玉容第一次到燕京沈家,那時候的沈如云在屋里坐著,也是用這般打量物品的目光看她。當時姜梨還不明白,現在姜梨明白了,那種目光,是在琢磨她有什么利用的境地,能為沈家謀多少福利的目光。
其實沈如云和薛芳菲,也不是一開始就勢同水火的。姜梨記得,在沈玉容還沒有中狀元做官的時候,沈如云縱然有多少不是,面上總還要做做樣子,也親熱的喚她“嫂嫂”。
但自從沈玉容中狀元以后,沈如云就再也不將自己放在眼中了。
見姜梨盯著沈如云看,柳絮疑惑:“你與她有什么過節不成?之前你沒在的時候,就是沈如云說起姜幼瑤搶了你的親事和周彥邦在一起,這不是故意生事,拿你做筏子?你可有得罪她的地方?”
“我沒有得罪她的地方。”姜梨搖了搖頭。心里清楚,沈如云之所以拿這件事挑事,自然是因為周彥邦。旁人不曉得,她這個嫂嫂卻了解,沈如云傾慕周彥邦多年,如今好容易有了可以和周彥邦談婚論嫁的底氣,卻被姜幼瑤捷足先登,心里怎么能不氣惱?
說不準連自己也恨上了,要不是當初姜二小姐和周彥邦定親在前,怎么會有姜三小姐鳩占鵲巢,卻把周彥邦早早地定了下來。
姜梨心想,不曉得沈如云曉得自己的嫂嫂擋了自己的親事后,是怎么一副神情。想到此處,不免覺得好笑。
姜梨的笑容落在沈如云眼里,更覺刺眼。而且沈如云總覺得,姜梨的神態舉止,總是十分眼熟。不過沈如云確信自己是第一次見到姜梨,這種熟悉的感覺讓沈如云也不怎么愉快。她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扭過頭,不再看姜梨了。
說笑了一會兒,外頭有宮女來報,太后來了。
諸位夫人一齊起身,迎接太后的到來。
當今太后不是洪孝帝生母,卻是個仁慈的性子,時常禮佛做功德,更是不問世事。正因如此,當初后宮才會有夏貴妃和劉淑妃之爭。當時都在傳言皇后無子,后位不保,不過夏貴妃后來身子不好,早早的去了。洪孝帝養在了太后膝下,先皇有意扶持洪孝帝為太子,劉淑妃這才收斂了些。
后來先皇故去,皇后成了太后,劉淑妃成了劉太妃,劉太妃的一兒一女便是如今的成王和永寧公主。成王比洪孝帝還要年長些,當初擁護成王的勢力蠢蠢欲動,洪孝帝的皇位坐的并不安穩。
這也是為何如今朝中人對成王禮敬三分的原因。
洪孝帝沒有外戚支持,有的只是自己,可支持他的人并不多。說不準哪一日,這個皇位就要拱手讓人,成王擁有的,看上去比洪孝帝多多了。
太后穿著一件絳紫金緞宮服,云子冠。說起來,太后也到了天命之年,不過大約因為保養得當,站在皇后身邊,并不比皇后衰老多少,能看得出年輕時候風姿奪人。她唇邊帶笑,倒是很和藹。
太后身后跟著的,便是成王的母妃劉太妃,劉太妃和太后站在一起,倒比太后顯得衰老多了。不過盡管如此,絲毫沒有影響到劉太妃的秉性,她倒是穿戴鮮艷,眉眼中的驕矜和她的女兒永寧公主如出一轍。
看見永寧公主的剎那,姜梨的血液都冷了一瞬。
永寧公主一身鏤金挑線紗裙流光溢彩,那薄薄的一件便是無數織女的心血。她亦是嬌顏如花,比起姜幼瑤少女的嬌艷來,又多了幾分嫵媚。站在廳中,自是天之驕女該有的姿態,不必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高高在上。
聽聞劉太妃驕矜,太后也不和她計較,整個后宮里,幾乎都是劉太妃說了算。洪孝帝尚且勢薄,更勿論皇后。因此,永寧公主說的話,幾乎沒人敢反駁。
太后見眾人起身,便笑著稱不必拘禮,又讓諸人坐下。等會子宮宴就要開始了。
姜梨眼見著永寧公主左顧右盼,似乎在尋人,心里就是冷笑一聲,永寧公主這樣,毫無疑問就是在尋沈玉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