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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中央的男人,高鼻、深目、薄唇、濃眉,五官英俊,卻因臉窄而長顯出幾分不好親近的冷漠。
這便是成王。
“大哥覺得哪個好,就從我這里拿去吧?!庇缹幑鲬脩玫牡?。
成王瞧了她一眼,道:“怎么無精打采的?”
“沒什么有意思的事,當然無精打采了?!庇缹幑髦еX袋,眼波柔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變得有些煩躁起來。
成王道:“前些日子不是把承宣使府上的小姐弄回來了,怎么還是無趣?”
聞言,永寧公主有些驚訝,道:“難為你竟然會留意這種事?!彼拗讣祝f道:“別提了,那孟紅錦看起來厲害,實則是個外強中干的,我不過是帶她去公主府上的刑獄里走了一遭,動也沒動她,她就嚇得尿了褲子?!庇缹幑髀冻鱿訍侯~神情,“瞧她那樣子,我連折磨的樂趣也沒有,就把人送了回去?!?
“你那刑獄里的慘狀,男子去了也未必受得住,”成王笑了一聲,“你帶她看這些,難怪她會嚇瘋?!?
公主府的刑獄里,關的都是惹了永寧公主不高興,永寧公主恨極又不愿意立刻讓人死去的人。便留在這里,想出些折磨人的法子,譬如剝去半張皮,又或者挖去膝蓋,效仿烹刑,總之,說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孟紅錦雖然平日里囂張跋扈,可在孟府里,最多也就是見過打死個把丫鬟的事。這樣活生生的慘狀,足以令她嚇破膽量,成為心中永遠的噩夢了。
“沒意思?!庇缹幑骼湫?,“折磨人當然要留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折磨才有趣,最好還會抵死掙扎,看著她努力求生馬上就要有一線希望的時候,”她“呼”的吹口氣,將面前一盞小燈里的火苗吹滅,似乎覺得很好玩,“咯咯咯”的笑起來,才道:“就像這樣,把她最后一絲的希望吹滅,讓她絕望,那才叫有意思。懂得反抗掙扎的獵物,才叫最好的獵物……”
成王淡淡一笑:“你說的是薛芳菲吧?!?
永寧公主撇了撇嘴,正要回答,外頭有人來報,道:“中書舍郎沈大人來了?!?
永寧公主聞言,眼前一亮,目光里的倦意頓時一掃而光,很高興的開口:“快讓他進來!”
成王不動聲色的摸起面前的茶杯嘗了一口,什么都沒說。
過了一會兒,沈玉容由人領著進來,他先是對著成王行禮,這才看向永寧公主,道:“公主殿下?!?
永寧公主見了他便喜出望外,表情比之前甚至稱得上是平易近人,她對成王道:“沈大人是我請來的,大哥,你前些日子不是說文昌閣里缺人……”
成王微蹙眉頭,似乎對永寧公主這般迫不及待有些不滿,好在忘形的只有永寧公主一人,沈玉容還是站在廳中,持重端方,目不斜視,成王對他這才滿意了些。
永寧公主和成王感情極好,自然看得出成王對沈玉容滿意,心里很高興,又有些得意,為沈玉容自豪似的。自從馬場那一日她被孟紅錦的箭射傷后,公主府里來了不少人來關心她的身子,卻沒有沈玉容。
沈玉容如今是中書舍郎,又是洪孝帝看重的人,才死了妻子不久,和她這個公主走得太近被人瞧見可不是什么好事。永寧公主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實在忍不住不想他。沈玉容對她其實算不上巴結,也不如別的男人一般討好,可他越是對永寧公主冷冷淡淡,永寧公主就越是愛極了他這幅模樣。
永寧公主以為,沈玉容就是天生來克她的。她為了沈玉容拋棄公主的自尊,放下臉面,甚至殺了他的妻子,還在他面前展露對別人從不展露的笑容,這一切,只是為了讓沈玉容回報她同樣的愛。
她很愛沈玉容。
成王開始問詢沈玉容一些事,沈玉容站的筆直,態度不卑不亢,倒很有幾分能人的風采。成王眼里對沈玉容的滿意便越來越濃,雖然沈玉容和永寧公主有首尾,不過成王以為這也不是什么大過錯。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何況只是個沒有用處的女人呢?
世上之人不是墊腳石就是絆腳石,墊腳石要踩,絆腳石要丟。
沈玉容只是丟掉了一個絆腳石,可他日后的路卻會越來越寬廣,一片坦途。
……
“沈玉容到了永寧公主府上,成王也在?!焙谝率绦l有來報。
國公府的書房里,姬蘅從木架上將抽出的書籍放了回去。
侍衛又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看來沈玉容和成王搭上線了?!标懎^喝了一口茶,笑瞇瞇的看向姬蘅。
“早晚的事?!奔м糠呕貢?,并沒有離開,而是站在黃梨木架前,似乎在找別的書。
“恭喜大人的事又順利了一步?!标懎^道:“沈玉容搭上成王,成王在新貴這頭增添一員大將,勢力將會上升許多?!?
姬蘅漫不經心的回道:“沈玉容有野心,成王有野心,有野心的人身上散發的味道是一樣的。就像狼不會與狗為伍,沈玉容在朝中,不會選皇帝,只會選成王,只有成王才能滿足他的野心。”
“還是大人看人看得準。”陸璣喟嘆一聲,忽而想起了什么,道:“只是承宣使孟友德那頭可惜了,孟友德之前是右相的人,如今得罪了永寧公主,就是得罪了成王,右相是成王的人,自然不會再用孟友德。孟友德這個人,其實還是很有能力——”
孟家本來為右相辦事,也是成王的手下,如今因為孟紅錦和永寧公主的這個馬場意外事件,孟家注定要被成王撅棄。其實并非成王遷怒,而是孟友德的女兒被害成如此模樣,便是孟友德嘴上說著不計較,仍舊為成王辦事,內心也難免會有怨言。
有怨言,也許有朝一日就會反咬一口。成王謹慎多疑,絕不會再用孟友德了。其實孟友德按能力來說,日后成長起來,未必不是個好助力。便是站在局外人的立場,都要為成王惋惜。
可惜事已至此,也挽回不了。
“這回也是因為姜二小姐?!标懎^笑道:“之前的葉世杰,因姜二小姐解圍而讓計劃改變,現在的孟紅錦,也是因為姜二小姐讓孟家脫離成王。兩次都是因為姜二小姐讓大人的計劃受阻,這姜二小姐和大人還真是有孽緣?!?
“你想說,姜二小姐不是無意?”姬蘅道。
“大人不是也這樣以為?”陸璣笑瞇瞇的回答:“否則也不會讓文紀去盤查,究竟是誰在背后提點葉世杰了?!?
姬蘅終于從木架上找到想找的書,抽出書卷,轉過身,艷紅的袍角繡著一只金色的蝶,翩然從身后飛過。
他道:“是姜二小姐?!?
陸璣不笑了,看向姬蘅:“姜家……”
“不是姜家?!奔м柯墓雌鸫浇?,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來:“是姜二小姐?!?
“是不是很有趣?”姬蘅身子往后一靠,懶洋洋道:“我懷疑,這位姜二小姐,就是來克我的?!?
……
夏日綿長,眼看著快要入秋,卻仿佛仍舊沒有一點清涼秋意要到來似的,日頭熱烈烈的延續下去,花園里的花都被曬得蔫巴巴的。
所以遲來的雨水總是格外受喜愛。
夜里下過雨,早晨起來也沒停,只是由瓢潑大雨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雨水順著房檐滴落成細密珠簾,滴滴答答打在院子里的青石磚上,將青石磚洗的格外干凈,像是古樸的翠石,似乎還能聞到泥土的芬芳。
桐兒端著早膳進來,見姜梨還沒醒,有些意外,往日里姜梨醒的挺早,姜梨沒有起懶的習慣,桐兒每次端早膳的時候,姜梨自個兒都梳洗完畢了。
“姑娘?!蓖﹥狠p聲呼喚道。
塌上,姜梨從睡夢中猛地睜開眼睛,見是桐兒,遲疑了一刻,方是才明白眼下是什么時候。她坐起身,按著額頭,桐兒見姜梨額上全是冷汗,怔了怔,連忙找帕子來為姜梨細細擦干了,道:“姑娘這是夢魘著了么,流了許多汗?!?
白雪也正從外面走進來,聞言就走到窗前,將幾扇窗推開,外面的涼風一下子吹進來,屋里不如之前悶熱,姜梨好似也清醒了許多。
她道:“做了個夢。”
“原是噩夢,”白雪道:“不打緊,我們鄉下那邊有個說法,但凡做了噩夢,心里不舒服,便到太陽底下曬一曬就沒事了。姑娘要是覺得害怕,咱們去曬太陽——”
“你說什么胡話,”不等白雪說完,桐兒就打斷了她的話,“外面眼下正下著雨,哪來的太陽?”
白雪這才回過神,道:“哦,那再等幾日曬?!?
桐兒問姜梨:“姑娘夢見了什么,這樣害怕?”
雖然姜梨極力掩飾,但目光里的恐懼和惶然還是泄露了幾分。她平日里總是微笑著做事,好似沒什么事能煩惱到她,因此一旦失態,就顯得格外明顯。
“沒什么,”姜梨斂下眸中情緒,道:“只是夢見了一個故人?!?
昨夜里,她又夢見了薛昭。
和上次馬場校驗夢見的薛昭不同,這一回,姜梨瞧見薛昭被關在一個大牢一樣的地方,那地方有許多人把守,人人都生的兇神惡煞。薛昭滿身是血,被倒吊在一間牢房中,姜梨想要靠近他,卻被鐵柵欄隔開。而她呼喚著薛昭的名字,薛昭卻沒有動彈一下,生死不知。
緊接著,不知從哪里來的人開始對薛昭用刑,他們用燒紅了的烙鐵在薛昭身上燙,還用摻了辣椒的鹽水澆灌。薛昭開始大叫,姜梨痛苦極了,可她卻無法觸碰到薛昭。
直到桐兒將她喚醒,姜梨才曉得自己是做了個夢。
她心里忍不住有些惶惶,她為何會夢到薛昭。傳言死去的親人會在夜里對家人入夢,可薛昭為何要在夢里讓自己看到那些?那是什么地方,是地獄不成?可薛昭這樣的少年,從未做過半分壞事,赤誠熱烈,為人正直勇敢,無論如何都不該下地獄?
而望著薛昭自己無能為力的感覺,真是比殺了她還要痛苦。
雖然只是一個夢,姜梨卻難以釋懷,加之今日天氣又陰雨綿綿,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影響,姜梨什么話都不想說,很是沉默。
姜梨的沉默被芳菲苑的丫鬟們看在眼里,桐兒和白雪也不知道為什么,不過瞧見姜梨并不想被人打擾的模樣,大家也就各自默默地做事。
下午時候,姜老夫人身邊的翡翠來了芳菲苑一趟,說讓姜梨去晚鳳堂,姜老夫人有要事交代。
姜梨應過之后,回到屋里換衣裳,趁這個間隙,白雪問:“不知老夫人找姑娘過去做什么?!?
“這還用問,”桐兒一邊給姜梨套上外裳,一邊道:“當然是為了宮宴的事了。明日就是宮宴,咱們姑娘不僅得去,還得接受陛下的授禮,這么大的榮耀,老夫人肯定會細細叮囑姑娘,免得出什么差錯。不過,”桐兒小聲哼哼道:“自打跟姑娘回京開始,我就沒見過姑娘出什么差錯,不如擔心三小姐他們自己吧……”
桐兒這性子也是帶著幾分不遜,許是在山野里養久了,這話落在姜梨耳中,令姜梨忍不住失笑,一早開始的陰霾也因此散了一些。
見姜梨總算是笑了,桐兒和白雪也松了口氣,只聽姜梨道:“是了,老夫人叫我過去定然是因為宮宴一事,現在就過去吧。”
此刻的晚鳳堂里,除了姜梨以外,大房,二房,三房的女眷們都到齊了。
姜元柏是當朝首輔,姜元平是三品通政,姜元興雖然只是個校書,但因為有這樣兩位兄長,也能去宮宴沾光。宮宴是大事,代表著姜家的臉面,姜老夫人自然要叮囑一些事宜。
這些事宜大約也都說的差不多了,年年都是如此,因著今年姜梨也要同去,所以還會格外再與姜梨囑咐一遍。
在等著姜梨來的間隙,盧氏許是覺得乏味,便問季淑然道:“大嫂,聽聞幼瑤和周世子的親事時間已經定了下來?”
此話一出,屋里幾人神色各異。
姜老夫人并無神情波動,三房幾人卻是滿臉詫異,顯然是第一次聽說。
季淑然笑的溫柔:“弟妹的消息倒是很靈,不錯,前些日子和寧遠侯夫人商量了一下,侯夫人以為幼瑤已經及笄,可以早些成親,明年冬日就最好了?!?
明年冬日,姜幼瑤就快十六了。
姜幼瑤聞言,臉上立刻飛起兩朵嫣紅。只是因為她和周彥邦的親事大家都知道,是以不必避諱什么,她也只是很嬌羞的低下頭,沒有說話。
姜玉娥卻很是震驚,她一早就知道姜幼瑤和周彥邦的親事遲早要成,可沒想到竟然這么快。周彥邦是寧遠侯世子,寧遠侯只有這么一個兒子,日后整個寧遠侯府都是他的。姜幼瑤嫁過去就能管家,就能當侯夫人。況且寧遠侯世子周彥邦是燕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博學多才,又性情溫和,姜幼瑤出嫁后的日子也定會很好過。
姜幼瑤嫁得良人,姜玉娥忍不住想到了自己,自己的父親只是個校書,論官階別提有多卑微了。在姜家又是庶子,和大伯二叔都不甚親近,雖然自己努力討好季淑然,可季淑然在自己的親事上必然也不會過多盡心。能幫得上自己的人寥寥無幾,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像姜幼瑤那樣嫁給這么一位如意郎見他思己,姜幼瑤想到自己未來的命運,不由得在心里長吁短嘆,又是哀怨又是不甘。
盧氏笑道:“幼瑤可真是好福氣,那周世子可是燕京城人人都想嫁的人家。不過大嫂,”她很關切的問:“可別忘了梨兒也是咱們姜家的人,梨兒還是姐姐,梨兒的親事都還沒定,幼瑤的親事就先定了下來,也未免有些招人閑話吧。”
這話就有些微妙了,誰都知道姜幼瑤的親事本來可是屬于姜梨的,姜幼瑤這不僅是鳩占鵲巢,還要奪人先機。
姜老夫人微微闔上眼,對兩個兒媳的明爭暗斗充耳不聞,眼前的一幕早已很是熟悉。季淑然外表溫柔卻手腕強硬,盧氏愛慕虛榮又爭強好勝,兩個人湊在一起,磕絆少不了,到底只是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只要不影響大局就好了。
“多謝弟妹關心。”季淑然仿佛沒有聽到盧氏話里的嘲諷,和和氣氣的回道:“梨兒的親事老爺也在讓我留意,我也掛在心上的。梨兒這年紀,也理應到了該說親的年紀,只是如今還無人來提親,我也沒瞧見更好的,不舍得將梨兒匆匆忙忙的嫁出去,弟妹若是有了好的人選,煩請告訴我一聲。我讓老爺過目,掌掌眼,畢竟梨兒的終生大事,我也不敢輕易做主,還得母親和老爺看過才是?!?
季淑然輕巧避過了姜幼瑤奪人親事的話,又不著痕跡的將姜梨貶了一下,都說一家有女百家求,可姜梨回到燕京城這么久,可從沒有人上門來給姜梨提親,人家瞧不上姜梨,姜家也不可能主動將女兒送過去。后頭又把姜梨的親事全推到姜老夫人和姜元柏身上,自己摘了個一干二凈。
不巧,姜梨剛走到晚鳳堂門口就聽到了季淑然這么一番話,忍不住笑了。
桐兒氣的頭上直冒青煙,見姜梨還笑,有些不解,季淑然都這么說她了,姜梨非但不生氣,還笑,這有什么好笑的?
姜梨一腳跨進晚鳳堂,道了一聲:“老夫人?!?
姜老夫人眸光一暗,姜梨如今叫的她還是“老夫人”,而不是“祖母”,她好像刻意在劃開和自己的關系,或者說,和姜家的關系。姜老夫人當然瞧得出來不能把如今的姜梨和當初的姜二小姐當作一人看,姜梨變了許多,只是,姜老夫人也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盧氏幸災樂禍的別開眼,想著姜梨聽到了季淑然方才那一番話,必然要回敬幾句,讓季淑然不痛快,她總是樂見其成。
但姜梨仿佛沒有聽到季淑然剛才的詆毀一般,叫過老夫人后,又一一給她們行了禮,絲毫沒有提一句季淑然的不是。
姜玉娥瞧著姜梨新換的撒花百褶裙——姜老夫人在校驗后送給姜梨的獎賞,妒忌的眼睛都要紅了。
姜幼瑤則是盯著姜梨,想到之前從丫鬟嘴里聽到的,周彥邦要解除和自己的婚約找姜梨,更是忍不住眼中的怨毒。
姜梨從容的站著,對她們的目光視若無睹。
她根本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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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8
章、第七十八章
進宮
“梨丫頭,明日你要跟我們一起進宮?!苯戏蛉碎_口道:“差什么,需要什么,就告訴你母親,你母親會為你準備好?!?
姜梨頷首稱是。
“這是你回燕京城第一次進宮,切莫壞了規矩,不懂的只管問,介時不知道怎么做,就跟著幼瑤丫頭那樣做?!苯戏蛉思毤殗诟?,“衣裳首飾都給你準備好了,明日你代表的是姜家的臉面,我相信你能做的很好?!?
姜老夫人竟然破天荒的夸了她一遭,姜梨微笑著點頭,并未表現出十分激動地模樣。
她這樣,落在一邊的姜玉娥心中就十分不是滋味,姜玉娥是眼看著姜梨回府后,地位一點一點的提高。從來都是恨人有笑人無,姜梨過的好,看在姜玉娥眼里就十分刺眼,恨不得姜梨一夜跌進地獄,過得比自己還要潦倒才令人稱快。
“梨丫頭可真厲害,這回是要陛下親自授禮的,咱們府中的小輩,可就梨丫頭一個人做到了?!北R氏笑盈盈道:“聽聞今年國子監的魁首是葉世杰,葉世杰是襄陽葉家的人,要說起來,和咱們姜家也是沾點親故的,他還是姜梨的表哥呢?!?
葉珍珍去世多年,姜家也和葉珍珍的娘家沒有來往,這時候盧氏提起葉世杰,自然是為了堵季淑然的心。要知道季淑然的娘家侄兒,在國子監紅榜連榜都沒上,更別提魁首了。
姜梨聽到盧氏提起葉世杰,心中就是微微一嘆,她并不希望把葉家也牽涉到姜家這趟渾水里來。葉家在襄陽,日后她要回襄陽祭拜薛懷遠,還得依仗葉家。把葉家和姜家牽扯到一起,對葉家來說未必是什么好事。
她希望葉家干干凈凈的。
季淑然笑著看向姜梨:“是了,我也以為梨兒應當和葉家少爺多走動走動,雖然珍珍姐姐已經去了,但兩家到底是姻親。若是葉家少爺進了仕途,日后咱們家老爺也能幫襯一下,都是自家人,幫襯自家人總比幫襯外人來得好?!?
姜梨聞言,目光微動。
季淑然這番話,說的可謂是十分真誠了。但季淑然真的會有這么好心,甚至會讓姜元柏幫襯葉世杰?這絕不可能,季淑然只會讓人暗中打壓葉世杰。倒不是姜梨故意將人心想的陰暗,而是在姜府里呆了這么些日子,季淑然是個什么樣的人,她心知肚明。
此番周彥邦甚至還提出和姜幼瑤解除婚約,與自己在一起,種種件件,季淑然母女不恨毒了自己才怪。
不過到現在為止,季淑然母女都很安靜,沒有作妖。
姜梨想到這里,就往季淑然看去。
季淑然笑的賢淑,仿佛真是一個慈愛的母親,只是姜梨覺得她的目光更像是一條盤旋在樹枝上的毒蟒,正瞇著眼睛,慢條斯理的打量自己的獵物,發出陰慘慘的笑意,尖牙還淬著毒汁。
她在算計什么。
姜梨的目光,又落在姜幼瑤身上。
姜幼瑤到底年紀小些,不如季淑然表情天衣無縫,她也極力想要表現出旁若無人的微笑,只是到底掩飾不了眼里對姜梨的恨意,還有一絲不知為何而起的興奮。
那種目光黏黏膩膩的,讓姜梨似曾相識,但這轉瞬之間,姜梨并不清楚是在何時看過。但唯一可以確認的是,這種目光讓她十分不舒服,脊背發涼,讓她一瞬間就警醒起來。
楊氏在姜家沒有多說話的分量,只一雙精明的眼睛滴溜溜轉個不停,一會兒瞧瞧姜梨,一會兒瞧瞧季淑然。
姜老夫人沒多說什么,又對姜梨講了些進宮的事宜。其實這些姜梨早就曉得,當初她也是作為沈玉容的家眷跟著進過宮的。而姜家作為朝廷命官,規矩反而要輕松許多。
待姜老夫人一一交代完之后,已經過去了很久。想著還得回去準備,大家就從晚鳳堂各自散去。
姜梨出了晚鳳堂門口,就往自己院子里走去。芳菲苑在姜府的角落,和姜幼瑤幾人的院子都不在一個方向,自然不必同行。
只是沒想到才走了一小段,身后就有人喚她:“二姐?!?
轉頭一看,卻是姜玉娥和姜玉燕姐妹二人。
對于這二人,姜玉燕是個不吭聲的,姜玉娥卻對姜梨從來沒什么好臉色。一看到姜玉娥,姜梨就曉得對方又在盤算什么。
“二姐,你走的這么快,我都快追不上了?!苯穸鹩H親熱熱的開口。
姜梨站在原地,連虛與委蛇都不愿,只客氣的道:“五妹有什么事?”
姜玉娥沒想到姜梨會連面子都不屑于裝一裝,臉上有些掛不住,不過片刻,她又很快調整過來,笑道:“今兒個在晚鳳堂,二姐還沒過來,聽說了一件事?!闭f到此處,姜玉娥特意頓了頓,才道:“是三姐的親事,大伯母說,三姐和周世子的親事已經定了下來,就在明年冬末開春。我想二姐也許不知道這件事,才特意過來告訴二姐一聲?!?
就為了這事?
桐兒有些生氣,姜梨微微一笑,道:“多謝五妹告知,我知道了?!?
似乎對姜梨平淡的語氣有些不滿,姜玉娥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姜梨的臉色,見姜梨并沒有痛苦失落的神情,就道:“其實當初二姐和周世子的親事也是很好的一樁姻緣,若是二姐沒有出事,如今嫁進寧遠侯府的就是二姐了。周世子可是整個燕京城里數一數二的良配,眼下三姐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嫁進周家,二姐比三姐還要年長,親事卻沒有著落,我打心底為二姐鳴不平?!?
姜玉燕有些惶恐的看了一眼姜梨,想制止姜玉娥的話,最終只是伸手扯了扯姜玉娥的衣角,什么話都沒說。
姜梨沒有急著回答姜玉娥的話,只是盯著姜玉娥細細看了一遍,嘴角含笑。她的笑容溫柔澄澈,沒有包含任何一位在里面,卻無端的看的姜玉娥有些發慌。
為了沖破這種壓迫感,姜玉娥問姜梨:“二姐盯著我看做什么?”
“沒什么?!苯嬖频L輕的道:“只是覺得五妹如此為我憂心,心里有些感動,只是……”她淡淡道:“五妹的這份用心,不知母親和三妹知否?”
姜玉娥臉色一下子變了。
她急于過來戳姜梨的心窩子,卻不知那句“為二姐鳴不平”落在季淑然母女耳中,又會是怎么一番情景。
姜玉娥勉強笑道:“這是我與二姐的貼心話……”
姜梨瞧著姜玉娥,笑了笑:“其實我的親事,五妹不必太過擔心。我父親是當朝首輔,燕京城再不濟,也能尋個官家嫁過去。便是母親不為我擔心,還有父親和老夫人,我是姜家大房的嫡女,還能低嫁了不成?”她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姜玉娥:“五妹雖還沒及笄,但不如多管管自己,三叔如今的仕途并不見光明,依照三叔和三嬸的勢,五妹日后會嫁到什么家,還是不好說?!?
眼見著姜玉娥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姜梨心情頓好,繼續不緊不慢道:“這世上,要知道,才華容貌性情品德雖然都很重要,可要沒了家世,什么都不是。要不,你看京城倚紅樓的那些姑娘,哪個不是萬里挑一的美若天仙,蕙質蘭心,可也就一輩子是個姑娘了?!?
說完這句話,她也不等姜玉娥回答,就帶著桐兒飄然而去。
自是沒看到身后姜玉娥是什么表情。
回去的路上,桐兒一路笑的打跌,待回了芳菲苑,又將此事一字不落的講給白雪幾人聽,說完后,大笑道:“你是沒看到五小姐當時的臉色,哎唷,咱家姑娘可真能耐,拿五小姐和燕京城的倚紅樓姑娘們相比,五小姐一定氣炸了,啐,誰讓她沒安好心,故意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