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孝帝沈玉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爹早就不喜歡我了,”姜幼瑤咬著唇道:“他如今早就被姜梨那個小賤人灌了迷魂湯,什么都聽姜梨的!”
“我說過多少次了,女兒家注意言行,”季淑然嚴厲的開口,“你說這話倘若被外人聽了去,不知道有多麻煩?!?
“我知道,娘,我就是在你面前說說?!苯赚帤饧睌牡溃骸拔覍嵲谑菤獾煤萘?,今日你也瞧見了,姜梨分明就是在跟我作對。我自來擅長琴樂,可今日她卻偏偏勝過我。現在全燕京城都曉得她這個姜二小姐琴藝出眾勝我多矣,我日后可怎么辦?”
“你莫急……”
“現在是琴藝勝過我,日后還不知是什么勝過我?她就是想要讓我當她的墊腳石。娘,你今日是沒瞧見,周世子一直在瞧她,這賤人,她是想要勾引周世子,她還是不死心!”說到最后,咬牙切齒,讓人懷疑倘若姜梨在面前,姜幼瑤一定會將她撕得粉碎。
季淑然微微一怔,此刻也沒心思去計較姜幼瑤說話言行無狀,只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真的?!苯赚幬溃骸八窍胍嫖?,想重新成為姜家大房的嫡女,娘,你不是說,大房的嫡女只有一個,就是我。沒有任何人能搶走我的東西,可如今我的未婚夫君都要被姜梨搶走了,娘,我怎么可能不在意?”
季淑然心中狠狠一震,姜幼瑤那句“沒有任何人能搶走我的東西”,刺中了她的心。
回頭一看,見姜幼瑤果然是十分傷心的模樣,兩眼通紅,季淑然不免心里一軟,隨即嘆了口氣,道:“胡說八道,寧遠侯世子怎么會被人搶走,且不說別的,之前周家已經改過一次婚約,婚約也不是兒戲,怎么會三番五次的改變?況且姜梨這樣的名聲,如何能與你比?我曾見過寧遠侯夫人,他們家人也是中意你的。若是再改婚約,這將我們姜家置于何地,你爹也不會允許的。幼瑤,你放心,沒有人能搶走周彥邦?!?
“可是周世子已經被姜梨迷惑了……”姜幼瑤猶自不甘心。
“她哪里及得上你一根頭發絲,你這是想多了。”季淑然笑道:“倘若他心里有姜梨,便不會八年來從來不曾提過姜梨一句,這般不聞不問,像是心里有對方的人么?”
姜幼瑤聞言,這才好過一點。
季淑然心里卻在思量,她這是安慰姜幼瑤才這般說,但倘若姜幼瑤說的是真的,周彥邦真的對姜梨有意,那可就需要警醒了。雖然男人三妻四妾是尋常,可要讓周彥邦心里想著姜梨去娶自己的女兒,季淑然想想都覺得喉頭發堵。
“不過你說的也沒錯,姜梨的確不能留?!奔臼缛坏溃骸拔以鞠耄羰枪皂樎犜?,日后也能為我們所用??裳巯驴磥?,她并不安分,這才回府不久,就攪得雞犬不寧,再留下去也是個禍害?!?
“娘,要對付她么?”姜幼瑤聞言,眼睛一亮,立刻追問。
“我說了,”季淑然笑著撫了撫姜幼瑤的長發,“姜梨太過招搖,就越是引人嫉恨。你放心,這次她大出風頭,已經得罪了人,有人比我們更希望她消失,明日御射,你且等著看就是。”
姜幼瑤疑惑:“有人也要對付姜梨么?”
“幼瑤,你要記住?!奔臼缛粵]有回答姜幼瑤的話,只道:“最好的辦法是并不血刃,坐山觀虎斗。”
姜幼瑤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
姜府里,姜幼瑤不悅,芳菲苑里還是其樂融融的。
姜景睿儼然已經成了芳菲苑的常客,連白雪都曉得他愛喝不苦的茶,在茶盅里澆了大一匙蜂蜜。
“我說,大伯父大伯母可真是太不地道了,”姜景睿道:“你拿了琴樂一甲,居然什么賀禮都沒有。”他兩手一攤,“年年姜幼瑤得第一的時候,獎賞可是樣樣不落?!彼屑毜亩⒅妫骸岸际谴蟛傅呐畠?,怎么差別如此之大?莫非……其實你不是姜家人?”
這人說話真的實在太不中聽,簡直像是特意趕過來給人心上捅刀子的。桐兒氣的差點破口大罵,白雪也皺起眉。
姜梨靜靜的看著他,道:“或許?!?
“咦?”姜景睿驚訝,“你怎么都不生氣?”
“沒什么好生氣的?!彼緛砭筒皇墙胰?。
“你可真是好涵養。”姜景睿聳了聳肩,忽而想到了什么,不客氣的大笑起來,“一想到今日姜幼瑤的表情,我就想笑——”
姜梨簡直懷疑姜幼瑤是不是曾經狠狠得罪了姜景睿,否則姜景睿怎么這般不希望她好。
“話說回來,明日你到底準備怎么做?”姜景睿問道:“明日是射御,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姜梨,搖頭:“這總不能也能奪魁吧?”
姜景睿對姜梨在琴樂一事上能得一甲,勝過姜幼瑤,雖然也很吃驚,卻不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因著姜景睿自己也是個對琴樂一竅不通的,根本不明白姜梨能完整并且精彩的彈出一首《胡笳十八拍》意味著什么。但姜景睿也是跟他的一群好友去賽馬比過箭術,因他自己學的馬馬虎虎,曉得這有多難,才會過來勸告姜梨。
“你介時上馬,先走兩步,便假裝不行了認輸,或者不要與人比較,我看每年明義堂的那些小姐們,許多都是這樣的,有時候上馬到最后根本沒跑,就一路慢走到終點,也不過了?!彼麚u頭晃腦,“你們姑娘家莫要太拼了,保護自己才最重要,那校驗場如此大,萬一你摔著了傷著了,可是得不償失?!?
姜梨聽他一席話,知道姜景睿也是好意,心里想著,姜景睿和薛昭到底是不同的。
倘若是薛昭,必然要講:“你既然都要和人比試了,當然要學好,萬一摔著了傷著了可不是鬧著玩的,所以一定要把騎術箭術練到最好,一旦發生什么事,也能應付有余。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也要拼!”
姜梨不由得笑起來。
“你笑什么?”姜景睿奇道:“我說的很好笑么?我剛才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聽?姜梨,我可是看在我們是親戚的份上才好心來提點你,你這般頑固,介時可不要找我哭鼻子?!?
“放心,我肯定不找你?!苯娴馈?
“你!”姜景睿一甩袖子,“我說不過你,隨你吧!”氣哼哼的站起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停住,道:“府里有我的馬術師父,你等會子要是想去找他,直接去就是了,我和他已經打過招呼,你至少上馬后不能被甩下來吧?!苯淮赀@么一句,姜景睿才是真的離開。
“姑娘,”桐兒擔心的道:“御射真的那么危險么?要不別去了?!彼徒嬖阝痔美锎袅税四?,當然曉得姜梨沒有學過勞什子御射之術。雖然姜梨也沒有學過琴樂書算禮什么得,但那些到底不會有危險,比就比了,這一旦關系到危險,桐兒總不放心。
“沒事?!苯娴溃骸拔易杂兄鲝垺!彼睦镫[隱猜到了季淑然為何在白日里對她態度一反常態,既然校驗場上刀箭無眼,隨時可能出危險,在那個時候出的危險,便只是個意外。
“意外”隨時可能會發生。
可她不怕意外,因為她能應付有余。
這就是“底氣”。
……
燕京城城西處,肅國公的府邸里,此刻亦是一片安靜。
肅國公喜歡艷麗多姿的東西,是以他的府邸繁復迤邐,修繕的極為精巧豪奢。門前就是安定河,河水邊是無數華美樓宇,但這些翹角飛檐的小筑,都不及那棟朱色的大宅來的顯眼。
今日,國公府上沒有熟悉的戲腔傳來,安靜的有些匪夷所思。
老將軍——肅國公姬蘅的祖父,姬大川正蹲在院子里練刀。那院子十分寬敞,四周都是錯落有致的芬芳花草,不少還是珍稀品種。卻被姬大川帶起的刀風“簌簌簌”的砍斷了不少,落在地上,脆弱的讓人生出哀戚。
躲在房檐上的幾個護衛們頓時叫苦不迭,這一批波斯菊可是國公爺花大價錢從海商手里買下的舶來品,精心伺候了幾個月,總算結出了幾個花骨朵,就這么被老將軍糟蹋了,國公爺瞧見了回頭又得好好“體諒”他們。
真是太可怕了。
姬大川如今年過花甲,身材卻仍孔武有力。他生的鶴發童顏,依稀能看得出當年是個俊美男子,因此雖然年老了,仍是個年老的美男子。他臉上已經有了皺紋,一雙眼睛卻仍炯炯有神,夏日里就打了個赤膊,手腕上綁著一塊紅錦,左右手各持一把刀,正在練雙刀。
再這么下去,國公爺這一批波斯菊都要陣亡了,一個看上去忠厚的侍衛忍無可忍,終于站出來,制止了姬大川的這個行為,他道:“將軍,已經很晚了,先去用膳吧。”
姬大川聞言,停了一停,“刷”的一下,收回手中兩把彎刀,問:“姬蘅兔崽子呢?”
侍衛道:“……大人剛回府?!?
“他今天不是聽人彈琴去了嗎?誰彈得好?”姬大川聲音洪亮,說的話卻仿佛姬蘅今日是去逛花樓聽小曲,回來說說哪個姑娘唱的好長得美似的。
侍衛忍了忍:“首輔姜家的二小姐奪了魁首?!?
“二小姐?”姬大川一邊去披衣服往外走,一邊道:“不認識,是首輔家,姜烏龜呀……?!?
侍衛望著滿地殘花,無奈的嘆了口氣。
屋里,姬蘅倚在塌上,漫不經心的玩著扇子。
若是有人能進姬蘅的房間,定會大吃一驚。這位生性喜奢艷麗的肅國公,書房竟是出人意料的素淡,甚至稱得上肅殺。整個書房寬敞到近乎空曠,全都是黑白梨木,沒有多余的任何裝飾,讓人覺得空空的。
然而目光落在他那張漂亮的臉上,頓時又覺得空落落的房屋也變得滿足了。
燈火發出微妙的燈光,屋里還坐著一人。
陸璣仍舊穿著一身青衫,留著山羊胡,笑瞇瞇的道:“今日大人去了校驗場,觀看琴樂如何?”
“非常無聊。”姬蘅懶洋洋道。
“可明日大人還得繼續觀看御射,有勞大人了。”
姬蘅抬了抬眼皮子,似乎有些不耐煩。
他不僅是琴樂一項的考官,亦是御射一項的考官,是以明日的御射,他還得去一次校驗場。
“陛下為何要讓大人去做考官?”陸璣疑惑。
姬蘅道:“陸璣,我招攬你,不是為了讓你對我提出問題?!?
陸璣心下一凜,又聽得面前人漫不經心的回答聲傳來:“因為皇帝要我盯著成王。”
成王?陸璣一愣,隨即恍然。
洪孝帝雖然如今為帝,可太子年幼,成王不除,始終是洪孝帝的眼中刺。但成王背后有劉太妃撐著,洪孝帝又做的是“仁政”,抓不到成王的把柄,只能讓成王暫且活著。可為人君者終究是難以放心,成王既然來觀看校驗,洪孝帝干脆把姬蘅也放過來。
可是,陸璣忍不住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輕人,洪孝帝大約不知道,成王如今勢力的壯大,可不就是姬蘅一手扶持起來的。
讓姬蘅盯著成王?姬蘅不趁機幫著成王壯大勢力就好了。
“右相和成王很好,”姬蘅漫不經心道:“我看中書舍郎也快了?!?
“沈玉容?”陸璣道:“他和永寧公主似乎……”陸璣只要想到其中內情,便覺得咋舌。畢竟是一國公主,做出這等丑事,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
“這也是出好戲,只是看的太多了,有點乏,隨他們去吧。”姬蘅將手里的折扇展開,那折扇上,手繪著大朵大朵富貴雍容的牡丹,花瓣卷曲,栩栩如生,因著金絲材質,熠熠發光。
“那明日……”
“成王不會傻到在校驗場上動手,皇帝太多心了?!奔м康溃骸拔胰チ艘彩菬o事,不過,”他道:“你多關注葉世杰的動向?!?
“葉世杰有什么問題?”陸璣道:“他眼下成了國子監榜首,很快入仕,未來或許多有用處?!?
“不管未來,突然疏遠李濂,”姬蘅笑的玩味,“我也很想知道,是誰在背后提醒他?!?
陸璣一怔,不再說話了。
……
這一夜,姜梨睡得很熟。
她甚至做了一個夢,夢里薛昭和她各自騎著一匹馬,在林間奔走。薛昭的箭筒里箭矢不夠了,管她要了幾只。而她馬背上的袋子里,裝滿了獵物。
正當他們二人要回去的時候,林間突然竄出一只猛虎,薛昭為了保護她,駕馬引開老虎,而姜梨追不上,只得看著薛昭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自己視線中。
等她醒來后,只覺得滿頭大汗,令桐兒也吃了一驚,忙去撥弄銅牛里的冰塊,埋怨道:“廚房那頭給咱們院子里的冰塊也太少了些……”
廚房都是季淑然的人,在這些小事上給姜梨下個絆子是常有的事。姜梨也不甚在意,只是心里想著昨夜的那個夢,隱隱覺得是什么預兆。都說死去的親人會在夢里給自己的家人托夢,難道薛昭是要托夢告訴自己什么么?
今日有危險?
姜梨思忖著,卻也并不意外,自她來到燕京城開始,暗中將姜二小姐視作眼中釘的人數不勝數。她若是想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必然要擋許多人的道,除去她這個攔路石,是意料之中的事。
白雪手里托著嶄新的騎裝過來,道:“姑娘,衣裳準備好了?!?
姜梨目光掃過白雪手里的衣裳,道:“好,放在桌上就是了?!?
御射術既是要御馬,必然要穿騎裝,姜梨沒有,這還是姜老夫人令人新做的,為了以示公平,府里四個女兒都有,都是自己挑的布料,當然了,給姜幼瑤的自然是最好的。
桐兒還以為姜梨第一次穿騎裝會費很大力氣,不曾想姜梨很熟練,甚至不需要人幫忙,三兩下就穿好了。桐兒替她把頭發扎成一束,既精神又利落,顯出幾分平日沒有的英氣來,惹得院子里幾個丫頭都夸說好看的不行。
因著御射開始的早,姜梨也起得早,便去了晚鳳堂與大家一起。她時辰尋得不錯,其他幾人也剛剛來到,姜玉娥和姜幼瑤就打量起姜梨來。
姜幼瑤一身粉霞色騎裝,她本就嬌美爛漫,便是燕京城里特有的活潑小姑娘的模樣,姜玉娥是淺藍色騎裝,眉眼楚楚,巧笑倩兮。姜玉燕著鵝黃色,她膚色不白,鵝黃色襯得她更加黯淡了一點,扔在人群里就是看不見的模樣。
姜梨的騎裝是淡青色的,她很喜歡青碧的顏色,連騎裝也挑了這樣的色彩。原本姜梨的五官清秀靈透,看起來清麗寡淡,似乎并不適合騎裝這樣熱烈的裝束??刹恢獮楹危驹谶@里,衣袖利落,笑意淺淡,便如一顆筆直的青竹,枝葉還帶著朝日的露珠,英氣勃發,生機勃勃。
連姜老夫人都忍不住目露欣賞。
姜幼瑤心里又是不爽利,不過想到昨日季淑然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就看向姜梨笑道:“二姐今日和以往看起來不一樣,真是好看。不知等下的御射之術,是否又會艷驚全場?!?
姜梨淡笑:“三妹過譽?!?
姜幼瑤很討厭姜梨的笑容,姜梨的笑容太過真誠,讓曉得姜梨陰險的姜幼瑤覺得,這樣的姜梨更是令人作嘔,便扭過頭,不再看姜梨,轉而對季淑然道:“母親,我們走吧。”
倒是姜元柏落在后面,頓了頓,才對姜梨道:“若是不會,不必勉強。”徑自走了。
姜梨微微一怔,搖了搖頭,沒多想,跟著上了馬車,往校驗場那頭走去。
今日的燕京城幾乎是萬人空巷,校驗場外面都是人山人海,大約是昨日琴樂一項吸引了不少人,連帶著今日的御射比昨日觀看的人還多了一倍。
姜梨下了馬車,就往校驗臺下那頭走去。
柳絮見她來了,高興的與她打招呼,道:“瞧你今日興致不錯,應當沒有問題?”話語里帶著幾分試探。
姜梨道:“馬馬虎虎吧?!?
柳絮就心滿意足了,一眼又看到了孟紅錦,人群中,今日的孟紅錦分外顯眼,一身火紅窄身騎裝,襯得她整個人熱烈如火,見姜梨來了,孟紅錦瞧了她一眼,就迅速的移開了目光。
姜梨有些納悶。
今日嘲笑姜梨的人不及昨日那么多了,許是昨日姜梨的大顯身手震懾了全場,便是明義堂的女學生們,也只是聚在一邊,悄悄地打量姜梨,連議論也不敢當著姜梨的面。
柳絮輕哼一聲:“現在才知道后怕了?!?
姜梨第一次見柳絮這幅模樣,有些新鮮,道:“我有什么可怕的?”
“你如今已經不會是明義堂墊底的人了,孟紅錦和你的賭約你輸不了,你可知,燕京城的酒館里,昨日多少人出去買酒喝的爛醉,無非就是在孟紅錦身上投注了大價錢,如今血本無歸,痛心的唄?!闭f到此處,柳絮幸災樂禍道:“我聽聞孟家自己也都買了許多銀子,這回可是輸慘了。若非我爹不讓我賭錢,我也應當買一注的,現在不知賺了多少倍呢?!?
姜梨失笑:“我又不是籌碼?!?
“別的不說,今日你可悠著點?!绷跤终溃骸斑@御射之術,向來是孟紅錦的強項,你若是比不過她,也千萬不要勉強。萬一摔著了碰著了,可是得不償失。反正已經是穩贏不輸了,這些細枝末節,也不必太過計較?!?
也不知是第幾個人這樣提醒她了,姜梨仍是誠心實意的回道:“我知道,多謝你提醒?!?
今年的御射并在一起,和琴樂不同,是分組的,統共三十人,恰好分為五組,抽簽決定五人為一組。五組按抽到的排數進行校驗。
抽簽進行的很順利,姜梨從簽筒里拿到木簽交給小童,柳絮去看,道:“我是第二組,你是第五組,咱們不在一起。”她顯得有些遺憾。
姜梨倒不是很在意這個,只聽得孟紅錦那頭有人吵鬧著,應當是與孟紅錦交好的人,道:“紅錦,你是最后一組?!?
竟然和孟紅錦分到了一組,這可真是冤家路窄。姜梨方這么想,就見著姜幼瑤也湊到了自己面前,道:“二姐,沒想到你也是第五組,我和五妹妹也是第五組呢?!?
姜梨簡直要在心里哀嘆一聲,這是什么樣的孽緣,一組六人,偏偏孟紅錦、姜幼瑤、姜玉娥和她都在一組了。且不提剩下二人是誰,便是一組里,都有三個人視她如眼中釘。同組時候不給她下絆子都是奇事。
柳絮也想到了這一點,不禁微微變色。
正想著,又見到不遠處的人群開始騷動,柳絮回頭一看,道:“是今日的考官來了。”
今日的考官不如昨日多,只有三人。一人是穿著甲衣的軍士,約莫二十七八,龍行虎步,英武非凡,是當今的上輕車都尉孔威,因為在家排行第六,人稱孔六。
一人是曾經的武狀元,當今的馬軍都指揮使,叫鄭虎臣,和姜元柏年紀差不多大,皮膚黝黑,亦是身材健壯,不怒自威。
這二人一看就是練武的人,氣魄非凡,站在原地,便叫人心生畏懼,可最后一人,卻實在出乎人的意料。
一身紅衣,金絲折扇,笑意淺淡,眉眼深艷,肅國公姬蘅站在這里,并沒有被孔六和鄭虎臣的英武襯的羸弱,相反,他風華瀲滟,倒顯得孔六和鄭虎臣像是他的侍衛一般。
但總是和這里格格不入。
姜梨心里也生出幾分訝然,姬蘅來這里做什么?昨日的琴樂他是考官已經十分令人驚訝,難道今日他也要來摻一腳。
疑惑的顯然不止姜梨一人,觀看的席上,成王也皺起眉,他道:“皇兄這是個什么意思,怎么今日還讓肅國公過來?”
成王對肅國公十分忌憚,誰都知道,當今洪孝帝對姬蘅最是信任有加。成王也曾試著拉攏姬蘅,但姬蘅此人軟硬不吃,且手段了得,碰了幾次釘子后,成王便也不再招惹姬蘅,但總會在暗中注意姬蘅,省的姬蘅為洪孝帝辦事,卻讓自己死的不明不白。
永寧公主沒有回答成王的話,她的思緒早已飛到不遠處沈玉容的身上了。昨日下午,本來琴樂校驗過后,沈玉容同她約在一起見面的,可沈玉容卻推脫了。永寧公主瞧的出來他的逃避,曉得是昨日沈玉容聽了女學生們的琴聲,想到了死去的薛芳菲,心中復雜。想到這里,永寧公主更是氣憤難當,薛芳菲已經死了,難道她還比不過一個死人么?必須盡早和沈玉容成親,沈玉容要做癡情態為薛芳菲守孝三年,她可等不了那么久。
等校驗過后就同自己的母妃劉太妃提起此事,永寧公主暗暗想道。
這一頭,姜梨正看著自己手里的紙條發呆。
一共六人,除了孟紅錦、姜玉娥、姜幼瑤意外,還有兩位明義堂的貴女,聶小霜和朱馨兒。
這二人看起來是嬌身慣養的官家小姐,脾氣看起來也不怎么好相與,比起姜梨來,他們和姜幼瑤關系要好得多。姜梨倒是不意外,燕京城的貴女們,大多都是喜歡姜幼瑤勝過她。
偏偏是最后一組……姜梨沉吟著。
無人發現,站在角落里的孟紅錦,又飛快的看了一眼姜梨,目光里含著難掩的得意與憤恨,這讓她的表情也顯得有些扭曲。等人走過時,孟紅錦收回目光,卻是暗暗握緊了簽筒。
連老天爺都在幫她,將自己和姜梨分到一起,偏偏還有和姜梨不對盤的姜幼瑤和姜玉娥二人,這樣一來,要讓姜梨吃苦頭,更是易如反掌。
孟紅錦的手心有些顫抖,她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很奇怪,雖然害怕,但孟紅錦的態度卻十分堅決。她曉得,若是她不這么做,明日她就要跪在姜梨面前,當著國子監眾人的面給姜梨道歉。那樣一來,她的名聲就全毀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是一場比明義堂校驗還要兇殘的比試,而她,注定是最后的贏家。
校考開始了。
校驗場很大,每一組的學生五人同時上馬出發,跑往終點,并非誰先到達終點誰就是第一,還要看學生御馬的能力。畢竟御,重在一個“御”,而非“快”。在快要到達終點的地方,會有一排箭靶,各自射箭,每個人的箭矢都有自己的標記,不會認錯,以最后箭靶上的箭矢來分辨,這便是“射”。
因人在騎馬的時候,在馬背上晃蕩奔跑,要射中箭靶就更是不容易。今年的明義堂??迹徽f能射中靶心,便是能有幾位小姐射中靶子不落到外面,也是很好的結果了。
第一組開始了。
姜梨仔細的看著,對于明義堂的校驗規矩,托蕭德音同她過去的交情,她曉得一些,但并不細致,今日自己上場,又和以往觀看不同,姜梨打算看的清楚些,上場后也不會出什么錯處。
想到蕭德音,姜梨今日并沒有看到她的身影,不過這是御射校驗,蕭德音也的確沒有必要前來。
姜玉燕和柳絮分在第二組,第一組上場比試的很快,雖然校驗場很大,但第一組的女學生們大約御射都不是太好,只上了馬小跑著就將箭矢射出去了,箭射的亂七八糟,連一個都沒用射中箭靶。而御馬之術更是平平無奇,不過這些學生們下場也并不失望,似乎只要能上馬下馬做的不錯,便已經心滿意足。
北燕的女子們,到底也并不推崇舞刀弄劍,雖然將門小姐也令人佩服,可輪到自己,卻是吃不了這個苦頭。
姜梨瞧在眼里,心里對明義堂御射水平差不多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