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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當……沒什么關系吧。
姜梨打定主意,倘若姬蘅拆她的臺,說出她在青城山上算計靜安師太的事,她就咬死也不松口,反正也沒有其他證據。
這般想著,竟連學生們上臺??家膊簧闲?,一個個學生繼續琴樂,柳絮也過去了,姜玉燕彈過了,姜玉娥也完成了,直到最后一位女學生彈過,整個琴樂校考已經結束,已是下午了。
有了姜幼瑤,或者說有了姜梨珠玉在前,其他人的琴聲聽起來總是寡然無味,像是只進的指法,甚至連指法都沒有熟練。實在是差距太大了,別說是懂琴的,就連門外漢也能立刻分得清孰高孰低。
琴樂校考是要當時便出榜的。而如今眾人關注的焦點,也無非就是姜梨和姜幼瑤二人身上。
姜幼瑤站在臺下,抓緊了季淑然的手,這一刻,神情還是忍不住緊張起來。
若是在自己最擅長的一面輸給了姜梨……姜幼瑤根本不敢想,若是周彥邦看到了會怎么看待自己!
二房的盧氏眼見著姜幼瑤不如之前自信,登時就笑著對季淑然道:“還是大嫂好,養了兩個女兒,都是個頂個的聰慧,我看,無論是幼瑤還是梨丫頭得了魁首,都是你們大房的人,大嫂定然是高興的,不愧是大哥的孩子?!?
季淑然本就有些心煩意亂,聞言盧氏挑事的話更覺怒意,面上卻是一點兒也不顯,笑道:“那是自然,我倒是覺得,梨兒彈得更好一些?!边€主動夸獎了姜梨。
姜玉娥在心里嗤笑,只怕自己這位大伯母,心里已經恨毒了姜梨。不過姜玉娥也寧愿是姜幼瑤得了魁首也不愿意是姜梨得了第一,畢竟姜梨什么都沒有,一個什么都沒有的人怎么能和什么都有的人爭東西?就應該乖乖俯首稱臣,搖尾乞憐如自己一般才對。
五位考官在商量。
其他的學生倒是沒什么異議,唯獨到了姜梨和姜幼瑤二人這里,分歧出現了。
驚鴻仙子和蕭德音認為,姜幼瑤應當得魁首,而綿駒和師延認為,姜梨應當得第一。兩方僵持不下,誰也不肯讓步。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就是姜梨第一,你們到底是怎么回事?”綿駒痛心疾首,“你們都聽不出來嗎?”
“綿駒先生,”蕭德音道:“個人有個人的看法,正如我們不能左右您的想法,你也不能左右我們的想法才是。”
驚鴻仙子心里有些微微詫異。
她自己是因為得了季淑然的銀子,姜幼瑤又是她親手教出來的,不得已才只能選擇姜幼瑤。可是按他們懂琴的人來說,姜梨的琴藝應該是在姜幼瑤之上的,蕭德音不可能沒聽出來。
那為何蕭德音非要棄姜梨而選擇姜幼瑤,莫非蕭德音也得了季淑然的銀子?可這不可能啊,蕭德音平日在明義堂做先生,生活富足,況且當初做宮廷琴師都給拒絕了,可見是個不貪慕榮華富貴的,不會是因為銀子的原因。
驚鴻仙子難以理解。
蕭德音卻是難得一見的堅持。
綿駒更不可能放棄,師延連話也不多說一句。驚鴻仙子遲疑了一會兒,道:“莫非,此番要并列兩個魁首?”
并列魁首,從前的校驗中,也不是沒有過。是因為兩方不相上下實在難分伯仲才不得已而為之。
綿駒冷笑:“可姜梨分明就比姜幼瑤彈得好多了!”這是不肯的意思。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氣氛于是就僵持了起來。
??嫉目脊龠t遲不拿出個結果,漸漸地就被校驗場上的眾人注意到了。
“怎么回事?怎么還不宣榜?”
“我方才看綿駒大師好像指了一下姜二小姐和姜三小姐,是不是難以抉擇?”
“那倒也是,姜二小姐和姜三小姐平分秋色,不過我更喜歡姜三小姐,姜三小姐可真是漂亮!以往也都是姜三小姐得琴樂第一的?!?
“我倒是更喜歡姜二小姐,那可是《胡笳十八拍》,從未有人彈過的?!?
姜幼瑤見那頭遲遲不出結果,心里又漸漸升起一線希望。哪怕是并列魁首,都比姜梨勝過她要令人好受一些。
“咱們總不能在這里呆到天黑吧?”綿駒有些不耐煩了:“總得拿出個說法。”
“可現在也沒有旁的辦法了?!斌@鴻仙子苦笑一聲。她和蕭德音是決計不肯讓步的,眼下看綿駒和師延也是和他們一樣的想法。
進退維谷。
正在這時,突然有個聲音響起,帶著些懶散的深意,問道:“怎么,還沒結束么?”
回頭一看,卻是一直在打盹的肅國公姬蘅,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正把玩著手中的折扇,含笑看著他們。
即便是已為人婦的驚鴻仙子,瞧見姬蘅的笑容時也忍不住一時間晃神,回過神來后,才歉意的道:“眼下出了分歧……”
綿駒卻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對姬蘅道:“國公爺,你醒了正好,我和小延延以為姜梨應當得魁首,仙子和蕭先生認為第一應當是姜幼瑤,咱們兩方誰也說服不了誰,既然你醒了,今兒你也是考官,你且來說說,你站在哪一邊?”
驚鴻仙子簡直哭笑不得。
綿駒找誰不好,偏偏要找這位肅國公。雖然不曉得為何肅國公也成為了琴樂一項的考官,但是今日眾目睽睽之下,這位肅國公可是從上場開始就打盹,中途或許是醒了一兩次,但又很快心不在焉的瞇起眼睛。
從評判第一位學生開始,姬蘅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仿佛今日他只是來游玩湊個熱鬧。所以四人心照不宣的,也沒有去煩惱他,四人就自顧自的決定了其他人的成績。便是真的讓姬蘅過來,他又不是琴師,又怎么懂琴呢?
可是眼下,綿駒卻讓這位連眼皮子都懶得抬的肅國公來評定最后結果。說姜梨還是姜幼瑤得第一,驚鴻仙子甚至懷疑,肅國公到底認不認識哪個是姜幼瑤,哪個是姜梨?連人的琴聲都沒有認真聽就來評判,這不是瞎胡鬧嗎?
最重要的是,肅國公的態度就是根本不屑于參與這些事,誰知道他會不會開金口,怕是話都懶得多說一句。
綿駒卻是目光炯炯的盯著姬蘅。
姬蘅瞧著面前的一頁紅紙,目光停留在“姜梨”和“姜幼瑤”兩個木牌上,低聲道:“姜梨……”
“對!聽到了沒有,肅國公大人很有眼光,已經決定了是姜梨!”姬蘅樂得差點跳了起來。
“綿駒先生稍安勿躁?!笔挼乱舻溃骸皣笕嗽掃€沒有說完?!?
蕭德音想著,肅國公對琴沒什么喜好,喜歡的是唱戲,今日也沒有認真在聽,定然不會因為琴藝去選擇誰。但是肅國公的愛好,有一個是喜歡美人,姜幼瑤可是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蕭德音突然心里“咯噔”一下,說起來,姜二小姐姜梨,也并不丑啊!
她扭頭看向姜梨。
姜梨正側頭在和身邊的柳絮說著什么,更襯得側影清秀絕倫,淺碧色的衣裙如春日,更勾勒出少女的窈窕和美好,似乎還能聞到她發間的芳香。
姜幼瑤的確很美,但姜梨也一點不差!
正想著,就見美貌的紅衣青年突然揚唇一笑,手握著折扇,洋洋灑灑隨意指了一個方向,漫不經心的道:“就她吧?!?
眾人連忙朝他指的方向一看!
金絲折扇薄如蟬翼,合起來也只有窄窄一條,扇子指著的木牌,赫然只有兩個字。
姜梨!
姬蘅選擇的是姜梨。
驚鴻仙子心下一松,不知為何,她竟覺得輕松了不少。拿了季淑然的銀子,她也的確幫了姜幼瑤,可是肅國公親自說話,這是她所控制不了的。而姜梨也名副其實。
蕭德音卻仍然執拗的道:“國公爺勿要戲耍,校考不是小事……”她的話全都咽在嗓子里,只因為姬蘅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涼涼的,含著幾分譏誚,像是洞悉了她心底的秘密,讓她一瞬間如墜冰窖,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
綿駒當機立斷,大筆一揮,就在紅榜的魁首處寫下姜梨的名字。
塵埃落定!
蕭德音眼睜睜的看著紅榜上姜梨獨占鰲頭,再無轉圜余地,肅國公姬蘅卻是輕笑一聲,站起身來,像是不準備在這里呆下去,就要離席了。
離席之前,眼神卻又似有似無的,往姜梨那頭飛了一眼。
姜梨也正盯著姬蘅,還想著姬蘅的目的,冷不防姬蘅臨走時又看了她一眼,一時間更是怔然,就覺得這人還真的當得起“無?!倍?,實在是不曉得在想什么。
不過他這是準備走了么?
尚在愕然,綁著紅巾的小童已經拿了寫好的紅榜,一個個的開始念榜。從后到前,柳絮得了中等,姜玉燕和姜玉娥更差一些,孟紅錦倒是得了第六。越往前,姜幼瑤就越緊張。
她能不能得第一呢?
紅巾小童念道她的名字:“姜幼瑤,次乙——”
姜幼瑤只覺得腦子一懵,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幸而季淑然扶了她一把。待站穩后,身上微微顫抖著,絕望的等著那小童說出最后一個名字,心里拼命吶喊者千萬不要。
然后她注定要事與愿違。
“一甲,姜梨!”
干脆利落的兩個字,粉碎了姜幼瑤不切實際的幻想,像一把利劍直刺姜幼瑤的胸口。同時刺傷的,還有孟紅錦。
孟紅錦搖著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似乎要分辨這一切究竟是做夢還是現實,手上傳來清晰地痛感,提醒著她這一切都是事實。
加上上三門,姜梨一共拿了四個第一了。
在這樣下去,自己的賭約就要輸了,就要在國子監門口,淪為整個燕京城的笑柄,自己輸定了!
一時間,孟紅錦的腦子里只有這個念頭。
葉世杰遠遠地松了口氣,見姜梨得了魁首,他既覺得不可思議,又覺得是理所應當的事,連他自己都沒發現,聽到姜梨是一甲的時候,他嘴角邊的笑容。
到底是勝了。
在柳絮一迭聲的恭賀中,姜梨的笑容也是很溫和的,并不十分感到興奮。事實上,拿她的所學來參加明義堂的校考,是在欺負這些年輕的學生。不過,看著校驗場上沸騰的人聲,姜梨心里也小小的高興了一下。
這一戰,她也算小小的揚名了,以后的路走起來,會更加容易。
姜梨又扭頭,想去看姬蘅,可只見到校驗場門前紅衣的背影,漸漸隱沒在日光的余暉中。
罷了,姜梨心想,或許是自己多心,肅國公與姜家并無瓜葛,又怎么會注意到自己一個小女子,無非就是恰好遇上,覺得新奇看了兩眼而已,就跟他看那些學了新戲本子的戲子一樣。
想通了這一點,姜梨就釋然了。
柳絮激動地比自己得了一甲還要高興,道:“姜梨,你是第一,你可聽見了?”
“我聽到了?!苯嫘Φ?。
“你怎么瞧著一點兒也不激動?”柳絮有些狐疑,“難道你不高興?”
“我怎么會不高興?”姜梨道:“不過是想到接下來還有御射兩項,心里覺得很是擔憂而已?!?
“對哦,”柳絮也想到了,“御射兩項,除了那些將門之家的女兒,咱們學堂里的姑娘們也大多勢弱。你……會嗎?”她小心翼翼的問姜梨。若是從前,柳絮定然毫不猶豫的以為,姜梨肯定不會??稍诮涍^好幾次之后,柳絮也不曉得姜梨到底會不會了,姜梨總是一次次的出人意料,讓人懷疑她究竟有什么是不會的?比如上三門的書算禮,比如會辨別真畫和贗品,又比如能彈出所有人都沒用彈過的《胡笳十八拍》。
姜梨含含糊糊的答道:“會一點?!?
即便只是“會一點”,柳絮也被這個回答震住了,險些驚叫出聲“你果然也會”這樣的話。
“好了,”姜梨笑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只是為了應付??级?,大約今日是運氣好,不知御射兩項上有沒有這樣的好運氣。”她與柳絮一邊說,一邊往姜家的位置走。
姜元柏看見小女兒姜幼瑤滿臉失落的模樣,心里正不是滋味,就看見自己的大女兒往這邊走來,表情就復雜起來。姜梨背放在庵堂八年,無人教她也能出落成這般,這似乎說明了姜梨本身比姜幼瑤還要聰慧,可這樣聰慧的女兒就這么被耽誤了。
一方面姜元柏為自己對姜梨多年的不作為感到愧疚,另一方面卻又無法忘記八年前姜梨對季淑然犯下的錯。雖然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但傷害已經造成,用什么辦法彌補都會有裂痕,對姜梨來說是這樣,對他自己來說也是這樣。
姜梨忽略了姜元柏復雜的目光,迎上了盧氏熱絡的笑意,盧氏道:“梨丫頭真是好樣的,這才進明義堂沒幾天呢,就又得了魁首。我瞧著,明義堂這么多年來,梨丫頭是最厲害的,旁人都沒能做到的事,梨丫頭你卻一下就做到了?!?
夸獎姜梨,卻也是不動聲色的又踩了姜幼瑤一腳。說姜梨能做到的事,姜幼瑤卻沒有做到,姜幼瑤比不上姜梨。
姜幼瑤聞言,心中更恨,面色卻更加委屈失落,看上去分外可憐。
姜元柏清咳兩聲,又不忍心小女兒心里難過,就道:“幼瑤也不錯?!?
季淑然反而還道:“幼瑤還是年幼了些,不如梨兒精煉。梨兒今日真是讓咱們大家大開眼界,”她笑著看向姜梨:“日后幼瑤得多跟梨兒學學才是?!?
這大度的模樣真是讓姜梨嘆為觀止,想著季淑然也真是個能屈能伸的性子。不過讓她指點姜幼瑤,且不說她自己愿不愿意,只怕姜幼瑤也不愿。況且姜梨可不覺得,姜幼瑤會覺得自己勝過驚鴻仙子。
面上還是要做的好看的,姜梨就笑著回道:“都是母親教的好?!?
姜玉娥在一邊看著,內心哂笑,這會兒做上慈下孝,誰知道是不是各懷鬼胎。季淑然會做戲,姜梨也會做戲,姜玉娥心里漸漸開始防備起姜梨。
“明日還有御射兩項?!苯戏蛉说溃骸袄嫜绢^,你可會?”
御射兩項,本是御馬和射箭,今年的校考,將這兩項合并在一起,即是在御馬途中射箭,也相當于騎射。這是因為前些年東突入侵,東突人來自草原,擅長騎射術,軍中便開始操練騎射軍隊。明義堂便也效仿軍中,讓女子們將御馬和射箭放在一起,借騎射術同時考驗兩項,也算事半功倍。
“會一點?!苯娴?。
姜幼瑤和姜玉娥心中同時“咯噔”一下,看向姜梨,她怎么能連這個都會?
難道青城山里還有一個明義堂,連御射都一并教了嗎?
姜元柏也很詫異,問:“你從哪里習得?”
“庵堂里曾經有香客捐過馬匹,我喂馬的時候好奇,爬上去偷偷騎過,那馬性情溫順,并不難以駕馭?!苯娴溃骸爸劣诩g,我和桐兒曾經在樹林里拿樹枝做了弓箭,打鳥來吃填飽肚子?!?
桐兒心里有些疑惑,她怎么不曉得這些事?不過還是點了點頭附和姜梨的說法,一本正經的跟著主子面不改色的扯謊。
這話聽在姜老夫人和姜元柏耳中又是一番滋味,喂馬、打鳥、填飽肚子,不曉得的,還以為是生活在鄉下的貧苦人家,哪里想得到是首輔家的小姐,這些年,不曉得姜梨過去的日子有多苦。
姜元柏是個耳根子軟、心也軟的人,尤其是在對自己的家人面前,當即就對自己當初的做法后悔極了。
季淑然卻心中暗恨,姜梨竟敢當著自己的面叫屈,年紀輕輕的,竟恁有手段,再不找個辦法制止住她,那還了得?不曉得在姜府里日后要給自己添多少麻煩。
姜梨不能留了,季淑然心想,普通的法子也不行。
正當季淑然心里這般想著的時候,突然察覺到了什么,偶然一瞥,卻微微一怔。
不遠處,孟紅錦站在人群里,正直直的盯著姜梨,雖然很短暫也很模糊,但目光里的陰沉和盤算,卻沒有錯過季淑然的眼睛。
季淑然先是有些疑惑,隨即恍然,心下一定,立刻輕松起來。她笑著看向姜梨,方才的陰霾瞬間一掃而光,甚至還順著姜元柏的心意道:“梨丫頭過去這些年真是受苦了,如今你既然回家,那些日子都過去了,今后只會越來越好。”
姜元柏很是滿意季淑然如此體貼,姜梨卻在聽到這番話后,心里立刻警惕起來。
發生了什么變化,季淑然好像突然就輕松起來了。
是什么變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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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4
章、第七十四章
御射
琴樂校驗這一日,就在眾人的唏噓中落幕了。
無論怎么講,姜梨這一日的這一首《胡笳十八拍》,成為了燕京城人津津樂道的話頭。關于上三門的懷疑,一時間消散了不少。而姜梨所展現出的琴藝,也讓許多人開始重新審視姜二小姐和孟家千金的賭約,賭坊里,甚至有一部分人開始選擇押姜梨勝了。
這些變化都是一點一滴,卻又無孔不入。似乎所有人一夜之間都達成了一個共識:姜梨比其他燕京貴女一點也不差。
這對姜梨來說自然是好的變化,對有的人來說卻不盡然。且不提那些被姜梨踩著的其他明義堂女學生,便是這賭約的另一個主人,孟紅錦,此刻也是坐立難安。
孟家,孟友德還沒回府,孟母也坐在廳中長吁短嘆。孟紅錦將自己關在閨房中,賭氣的把一桌子的紙筆全都打翻,面露煩躁,然而仔細去看,那煩躁之中還有一絲惶恐。
不知不覺中,事情已經到了這般地步。孟紅錦此刻想起來,仍覺得一切都像是一場夢。她怎么也不明白,原本板上釘釘的事,為什么會變成如今的模樣。她已經從下人們私下里的閑談里聽到了,關于她和姜梨的賭約,如今各大賭坊已經開始有人買姜梨,這說明了什么,這說明了,至少在外人眼中,她是可能輸給姜梨的。
其實不光是外人這么想,就連孟紅錦自己,一開始的自信也早已蕩然無存。孟紅錦明白,自己大約是被姜梨騙了。所謂的什么都不會,一竅不通,不過是姜梨為了蒙蔽自己編出的鬼話,姜梨大概一開始就存了要讓自己出丑的念頭,這才挖了個陷阱,以激將法逼自己入局。其實姜梨什么都會。
可話都已經放了出去,整個燕京城都知道了自己和姜梨的賭約,現在想要收回賭約,也來不及了。
身邊的丫鬟勸道:“小姐也不必太過擔心,明日可是小姐最擅長的御射兩項,只要在這兩項中拔得頭籌,姜家小姐便不是第一。”
“不是第一,我也輸了?!泵霞t錦冷道。姜梨的賭約里,若是她不是明義堂墊底,自己就要跪下來給她道歉。若是姜梨比自己還要出色,就要在國子監門口跪下來給她道歉,若是不僅比自己出色,還是整場??嫉牡谝?,就要在國子監門口脫下外裳給她道歉!
三個賭注,一個比一個惡毒。如今姜梨前四項都是魁首,自然不是墊底,而且比自己還要優秀。便是在御射兩門當得了第一,最多也是姜梨沒能奪得魁首,依照賭約,孟紅錦還得在國子監門口跪下來給姜梨道歉。
孟紅錦怎么也無法接受自己落得那樣的境地。
若是不想名聲掃地,就只得尋個理由賴掉賭約,但這樣一來,自己何嘗不是全燕京城的笑柄?
自己決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
突然地,之前一個陰冷的念頭又再次鉆入孟紅錦的腦中。
御射場上,刀箭無眼。也有曾經在校驗場上御馬時候被摔下馬背的女子,只是傷勢并不太嚴重,受了些驚嚇,在府上養了幾日也就好了??扇羰墙孢\道不好,就在校驗場上被摔下馬背,且不提摔折了脖子一命嗚呼,就算摔斷了腿,終生不良于行也行,或是被地上的尖石劃破臉就此破相?還有箭術,萬一有人“失手”,混亂之中姜梨自己被別人的箭矢所傷,也是一件好事啊。
這樣一來,姜梨短時間里便不能出現在眾人之前,那個賭約便也不會有人再提起,人都廢了,誰還管那賭約吶?
孟紅錦越想越是興奮,仿佛已經瞧見了姜梨生不如死的痛苦模樣,竟然不由自主的笑出了聲。她在御射一事上自來身手了得,要想動手腳,簡直易如反掌。
屋里的丫鬟瞧著孟紅錦有些猙獰的笑容,莫名覺得膽寒,不由自主的低下頭,竟不敢再多看主子一眼了。
……
如孟紅錦這般因為姜梨琴樂得了魁首不高興的,還有姜幼瑤。
瑤光筑里,丫鬟跪了一地。姜三小姐心里頭不爽利,便隨意尋了個由頭罰了一屋子的下人。
季淑然剛進屋,瞧見的就是姜幼瑤掀翻一個青瓷花瓶的景象。
花瓶碎了一地,季淑然皺了皺眉,小心跨過碎瓷片,吩咐臨近的一個丫鬟趕緊收拾。姜幼瑤回頭,這才發現季淑然的到來。
季淑然也不說話,只是盯著姜幼瑤,這位歷來看起來和氣的美婦人真正生起氣來的時候,還是很厲害的。姜幼瑤瑟縮了一下,叫了一聲:“娘。”
“你這又是在做什么。”季淑然按了按額心,走到屋里的塌前坐下,搖頭道:“你爹瞧見你這幅模樣,又會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