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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桐兒察覺到身邊人情緒的不對,小聲喚了一句。
姜梨回過神,笑道:“我沒事。”心中卻想著,只怕沈玉容和永寧公主的事,沈母和沈如云絕不可能一無所知。永寧公主能入沈家如入無人之境,顯然和沈家人是相熟的。
以沈家人見風使舵的性子,找一個金枝玉葉的皇家公主,的確比找一個小吏的女兒劃算得多。今日她也親眼見到了,沈如云和沈母的衣裳首飾,以沈玉容如今的俸祿,只怕買的也有些勉強。
這大概是永寧公主的“好意”。
姜梨心里想著,只覺得沈家人可悲又可憐。永寧公主固然是金枝玉葉,但永寧公主能面不改色的殺妻滅嗣,焉是好相與之人?沈家人只看得見眼前利益,殊不知哭的日子還在后頭。
她樂得看好戲。
沈家人、沈玉容、永寧公主是害的她家破人亡的兇手,這筆債,她會一點一點的討回來。
二人往芳菲苑走回去,即便姜梨今日在姜幼瑤的及笄禮上自證清白,她似乎還是姜家一個被人忽略的女兒。她的行為,并無一人注意。
走在半路的時候,卻是迎面來了一位男子。
姜家的后院里何時有了外男?姜梨停下腳步,沒有近前,與這男子恰好隔開一段距離。這男子也是個守禮的,不再上前。
姜梨側身想要從另一條路離開,那男子卻突然開口了,輕聲道:“二小姐?”
二小姐?似是很熟稔的口吻,姜梨側身看向他。
這男子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一身松香色長衫,料子精美。頭發以玉簪綰起,長身玉立,俊逸非凡,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氣質斯文清雋,看向姜梨的目光微動。
姜梨盯著他,或許是眼神太過陌生,讓眼前的男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他遲疑了一下,才道:“二小姐或許不記得了,在下周彥邦。”
周彥邦?姜梨恍然大悟,身邊的桐兒更是差點驚叫出聲。
原來這就是寧遠侯世子周彥邦。在她還是薛芳菲的時候,常從自己小姑子嘴里聽到這個名字,但并未見過本人,只曉得是個玉樹臨風的俊美男子。如今成了姜梨,周彥邦又成了她的前未婚夫,這未免有些奇妙。
姜梨頓了頓,就道:“世子。”
很普通的語氣,沒有激動,也沒有百感交集,簡單的就像是對待街上一個陌生人。
周彥邦有些意外。
他和姜梨的婚約,自小就曉得,小時候不懂事,沒有太多感覺。后來姜梨就因為謀害繼母的事被送到庵堂里去了。周彥邦那時候還經常聽父母說起,是否要退了這樁親事,但最后不知怎的,未婚妻又變成了姜幼瑤。
周彥邦見過姜幼瑤,是個嬌美可人,單純可愛的姑娘,對姜幼瑤十分滿意,也就對這樁親事沒有異議。
今日來參加姜幼瑤的及笄禮,周彥邦卻見到了時隔多年不見的姜梨。
關于姜梨的記憶,周彥邦只記得小時候是個胖乎乎的壞脾氣的姑娘。但在及笄禮上,姜梨的出現,卻讓他的心潮起了漣漪。
姜幼瑤是一尊精美的玉器珠寶,適合擺在屋中。姜梨的高潔靈秀,卻像是天上的皎潔月光,可望而不可即。
周彥邦在男客觀禮的人群中,一直默默注視姜梨。他見著姜梨被眾人指責,不緊不慢的反敗為勝,更起了欣賞之意。眼下又在姜府后院偶遇,周彥邦心中是驚喜的,可是姜梨看他的眼神,卻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這讓周彥邦有些失望。
大約越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姜梨對他不怎么熱絡的模樣,卻更是讓周彥邦心潮起伏。他想著,分明前些日子還聽聞,姜梨聽說姜幼瑤和自己的親事時,還傷心直下投了湖。現在想想,或許那時候教姜梨傷了心,現在才會對自己這樣冷漠。
也許自己應該和父親談談,重新商議這門親事,周彥邦這樣想著,再看姜梨時,就仿佛將姜梨當做了自己的未婚妻。
姜梨微微蹙眉,周彥邦這種目光她一點也不陌生,在她還是薛芳菲的時候,甚至她嫁給沈玉容后,仍舊有許多這樣的目光圍繞著她。
令人惡心。
她不欲與周彥邦多說,雖然成為了姜二小姐,但她一點也不想和這人扯上關系。姜梨正要離開,忽然聽得身后傳來一聲嬌喝:“世子哥哥!”
姜梨險些被這一聲喊的牙酸,回身一看,姜幼瑤正小跑過來,一口氣跑到周彥邦身邊,揚起臉笑道:“世子哥哥,二姐,你們在說什么說的這樣高興?”
雖是笑著的,看向姜梨的眼神,卻儼然正房捉奸,兇光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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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第三十六章
相商
姜梨看著對面的二人。
姜幼瑤和周彥邦身子挨得很近,他們的親事整個燕京城都曉得了,未婚夫妻親密一點,也無可厚非。只是眼下周彥邦的臉色,卻顯得有些不自在。
姜幼瑤又天真的開口道:“二姐,你們方才在說什么說的那樣盡心,怎么我來了就不繼續說了。”
“沒有說什么,”姜梨道:“不過是偶遇世子,剛打了個招呼,你就到了。”姜梨笑笑:“既然三妹來了,三妹就和世子好好相處,我先回去了。”說罷,也不等周彥邦和姜幼瑤回答,帶著桐兒徑直離開。
周彥邦忍不住去瞧姜梨離開的背影,姜幼瑤見此情景,暗暗咬了咬牙。
回去路上,桐兒小聲問姜梨:“姑娘,您還是莫要搭理周世子為好。”
“你想說什么?”
看姜梨沒有生氣,桐兒膽子大了些,道:“雖然從前姑娘和周世子有婚約,如今和周世子有婚約的人卻變成了三小姐。現在姑娘回來了,可老爺也不會再將婚約變回來,姻緣不是兒戲,兩次三番變卦,咱們姜家也會成為燕京城的笑柄。老爺定然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其次,”桐兒一邊說一邊打量著姜梨的臉色,“這周世子剛才對姑娘的神情,也太熱絡了些,他現在可是三小姐的未婚夫,非但不注意身份,還如此行為,可見并非良配,姑娘……”
“我曉得。”姜梨笑道:“我自然知道他不是良配。不過我們的桐兒竟能想到這么多,實在令我刮目相看。”
桐兒這小丫頭大大咧咧,平日里除了忠心以外,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沒想到粗中有細,也能不被眼前利益蒙蔽,姜梨心中很喜歡。
桐兒聽見姜梨夸獎自己,也跟著笑道:“姑娘也不必著慌,咱們姑娘是姜府里嫡出的小姐,莫說是寧遠侯世子,便是王妃都做得。佳婿良配日后再慢慢挑。”
姜梨聽得失笑,桐兒終究還是太天真了些,不知道人言可畏。單是她從前那一條謀害繼母的罪名,就足以讓她在燕京城里無人問津。否則當初姜元柏也不會將自己送往庵堂,是因為知道在燕京城里,姜二小姐也并不會過得更好。
不過,反正她這輩子,也不打算嫁人了。
……
與此同時,淑秀園里,季氏和季陳氏正在說話。
賓客們都已經散去了,今日姜幼瑤的及笄禮,實在是一片狼藉,亂七八糟。旁人看到,只會說她這個當家主母管家不力,后院不整。
姜元柏臨走之時的眼神,讓季氏也十分氣惱。姜元柏分明是在怪責她。
本想著好好收拾姜梨,沒想到姜梨抽身而退,還折了她一個丫鬟香巧。這也就罷了,今日之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其中的彎彎繞繞,那些個夫人小姐們最愛談論旁人后宅中事,有聰明的定能看得出其中蹊蹺。
季淑然不怕別人看出蹊蹺,做當家主母的,誰的手上是干干凈凈沒點手段。但用了手段還輸了,賠了夫人又折兵,這說出去只怕笑掉人的大牙,是自己承認自己技不如人,輸在一個小丫頭片子手上。
季淑然心高氣傲,回來后恨得在院子里摔了滿屋的花瓶瓦罐。
季陳氏安慰她道:“你這是做什么樣子,被別人看到了,還說你沉不住氣,哪有首輔夫人的模樣。”
“姐姐,我便是咽不下這口氣。”季淑然恨道:“姜梨那個小賤人實在太邪門了!和幼瑤差不多大小的年紀,心眼如此之多。這次的事你也看到了,怎么會有這樣的心機!”
季陳氏道:“她的確是不簡單,你也別自亂陣腳。”季陳氏吩咐丫鬟將門掩上,道:“眼下姜府大房里,是你做主。別忘了你給姜元柏生了一雙兒女,姜元柏的心是偏向你的。姜梨一個被冷落的女兒,姜府里可曾有人真的拿她當小姐看待?你要對付她,還不是易如反掌,你切記徐徐圖之,莫讓人抓住了把柄。看香巧這次,就險些出事。”
季淑然慢慢的平靜下來,道:“我曉得。”
蕓雙已經被帶走了,姜梨說的那一番話,終究是讓季淑然起了疑心,雖然蕓雙也解釋過是和香巧爭風吃醋才變成如今的局面。可無論是真是假,蕓雙都害的季淑然功敗垂成,犯下如此打錯,留不得。至于用什么手段,總之旁人問起來,也只會說是蕓雙受不了香巧的死,收拾東西回老家了。
“倒是那個柳夫人,”季陳氏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三番兩次和我季家作對。爹上回還同我說,柳元豐又參了他一本。這柳元豐如此不識抬舉,如今那個柳夫人又頻頻和我們作對,真令人氣惱。”
“的確惹人厭煩。”季淑然跟著道:“當初若非她多事,姜梨怎么可能有機會回燕京!”
“也無事,”季陳氏冷道:“他柳家膽敢與我季家作對,自然有他好果子吃。當務之急是你自己,”季陳氏叮囑季淑然,“你這次惹了姜元柏生氣,可得好好安撫她,至于姜梨不急,隨便找個法子,反正她在你眼皮子底下,莫忘了,她的終身大事還拿捏在你手上,介是想使絆子,不是輕而易舉?”
季淑然點頭:“你說得有理。”
正說著,外頭突然跑進來一人,正是姜幼瑤,她神情憤怒,五官都有些扭曲了。見季陳氏和季淑然都在,也不顧別的,兜頭就道:“母親,姨母,姜梨那個小狐貍精竟然當著我的面勾引周世子,不要臉面,你們一定要替我教訓她!”
“她怎么敢?”季淑然“騰”的一下站起身。
“她就是敢。”姜幼瑤委屈極了,“母親,她如此不把我們放在眼里,我們怎么能容忍?母親,一定要為我出這口惡氣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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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7
章、第三十七章
勝局
季陳氏和季淑然在商量什么,姜梨并不知道,不過她也清楚,今日一事,面對季淑然的陷害,自己的舉動,也就是將和季淑然的矛盾明明白白的擺在了面上。從過去季淑然對姜二小姐做的事來看,季淑然并非是心胸寬廣之人,矛盾激化,季淑然勢必要采取更厲害的手段。
姜梨并不害怕。
她從前跟著薛懷遠在一起,薛懷遠處理政事并不避諱與她,偶爾還與她探討。姜梨并不是膽小之人,加之死過一次,被枕邊人害的家破人亡,如今的她,心中更有一種隨時準備玉石俱焚的決然。
她回到芳菲苑,才坐下休息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有不速之客前來。
姜景睿提著個蟈蟈籠子,不請自來的到芳菲苑來喝茶。
這二房的小少爺是個不服管教的性子,二老爺姜元平和二夫人盧氏都管教不了他。只有偶爾姜元柏的話姜景睿才聽得進去一二。只是這二少爺,看起來卻和姜梨還算熟稔。
姜梨請他坐下,問:“你過來做什么?”
姜景睿找了個茶杯,讓桐兒給他斟茶,一點也不客氣。歪頭看著姜梨,道:“你今天做的很漂亮嘛,姜幼瑤和大伯母都被你反將一軍,我都要替你鼓鼓掌了。”
這話委實屋里,聽得一邊斟茶的桐兒都有些生氣。雖然二房這位少爺看起來對自家姑娘并沒有敵意,可是有時候看他的態度,分明又是不把姜梨放在眼里,說話才這般隨便。
“話可不能亂說,”姜梨淡淡道:“我只是說了實話而已。”
“你干嘛瞞著我?”姜景睿擺弄著桌上的茶杯,“我又不會說出去。”
“堂兄這話,仿佛我與你很熟絡似的。”姜梨笑了笑。
“堂兄”二字一出口,姜景睿微微變色,正視起姜梨,問:“姜梨,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說的有什么不對?”姜梨的笑容帶著一絲奇異的嘲諷,“之前我在庭院被人指責詛咒姜幼瑤時,曾詢問可有人相信我。整個姜府里,柳夫人和桐兒信我,我記得,并沒有堂兄你。”姜梨說:“我若是與堂兄很熟絡,堂兄無論如何,也得小小的相信我一回吧。所以我說,我與堂兄也不是很熟。”
姜景睿的臉“唰”的一下紅了,一邊的桐兒卻聽得解氣不已。本來就是嘛,做出一副熟絡的樣子,好像站在姜梨這邊,可到了關鍵時候,屁都不敢放一個,還不如一個非親非故的外人,這樣的人,怎么算得上熟人。
姜景睿自來油嘴滑舌,極會狡辯,可正要反駁的時候,看見姜梨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姜梨的眼睛如透明溪水,十分清澈,好像世上所有的謊言在其中都會無所遁形。姜景睿忽然就覺得有些赧然,如坐針氈。
他自認為和姜梨關系不錯,也提醒過姜梨,自覺做到了極致。可也沒料到姜梨會這么大喇喇的問出來,你為何不站在我這邊的話?姜梨問的這么坦然,反倒顯得他像個小人一般。
“堂兄不愿為了我得罪母親,我很能理解。在姜府里的人,都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我也不怪什么。只是,堂兄以后千萬莫說與我很熟的話了,我這個人,最不喜歡做面子。”姜梨不緊不慢的道。
姜景睿只覺得這一席話刺耳之極,不知如何接招。姜梨根本就是在諷刺他沒有膽量,不敢出頭。到底是個年輕氣盛的少年郎,平日里又被嬌生慣養的寵著,如何能接受這般侮辱,當即就道:“我知道了,你別這么陰陽怪氣的說話,我以后不來就是了!”說完把茶杯往桌上“啪”的一下一放,氣沖沖的揚長而去。
桐兒嚇了一跳,埋怨道:“二少爺怎么是這么個暴烈脾性。”又看向姜梨,“姑娘剛才是不是把他說急了?”
“姜景睿這個人,本性不壞。”姜梨點了點杯子,“雖然自私,卻也自私不到冷血的地步,否則也不會在那之前就提點我。身在高門大戶,利益錯綜復雜,凡事必然有所顧慮,他這么做我能理解,不過我不喜歡。”
大約是薛懷遠從小教會她黑白分明,姜梨本人十分厭惡這樣的人,說他是好人他又可惡,說他是壞人有時候又不壞的徹底,讓人心情復雜。
“我這么一說,要么他徹底厭惡我,不與我往來,要么對我心生愧疚,從此我的事不再作壁上觀。這樣一來,他的態度就是分明而不是模糊的,如果一個態度模糊的人留在身邊,總歸是個隱患,怕的就是背后捅刀子。”
桐兒聽得似懂非懂,點了點頭:“姑娘說的有道理,不然的話,今日也不會讓香巧自食惡果。”
香巧那一日從淑秀園回來,就暗中拿著姜梨裝頭面的匣子擺弄,時而露出不舍的神情。桐兒將此事告訴姜梨,姜梨就猜到,季淑然大約要在及笄禮上動手腳。姜二小姐有個殺母弒兄的過去在前,季淑然打什么主意并不難猜。
姜梨就讓桐兒買通外頭下人,說有個模仿贗品的工匠。香巧果然去尋了工匠掉包了頭面。姜梨又讓桐兒在蕓雙面前說了許多香巧的壞話,又說香巧得了不少姜梨的賞賜。蕓雙眼紅之下,又得知姜梨的反將一軍計劃,對香巧的妒忌,讓蕓雙決定順水推舟幫姜梨將香巧置于死地。
而香巧被抓,姜梨對蕓雙說的一句話,又讓季淑然起了疑心。事情十分順利,蕓雙替姜梨解決了香巧,季淑然替姜梨解決了蕓雙,還重新清洗更換了整個芳菲苑的下人,一勞永逸。
這其中,香巧的貪婪,蕓雙的妒忌,季淑然的多疑,環環相扣,缺一不可。姜梨利用的,也就是人性的惡意。
人性最難揣摩,也最容易把握,稍加引誘,就能得到自己的目的。
這一切,從姜梨賞給香巧的第一根發釵開始,就埋下了種子。
獵人從一開始就布置下陷阱,而最終獵物落網了。
這一局,姜梨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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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第三十八章
白雪
及笄禮過后,姜梨的芳菲苑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雖然事實證明寶石頭面一事姜梨是冤枉的,卻也沒有一個人來安撫姜梨。桐兒偷偷地從外面打聽到,姜老夫人將季淑然叫到晚鳳堂,狠狠斥責了一頓。因著姜幼瑤的及笄禮本是季淑然一手操持,最后卻出了這種事,讓來往的賓客看了笑話,姜家落了面子。
“這下子,季氏的管家之能,可要被人大大懷疑了。”桐兒說起此事的時候,十分得意。
姜梨笑笑,姜老夫人斥責季淑然,大約并不是因為季淑然將及笄禮弄砸了。姜老夫人好歹也是浸淫后宅爭斗多年的老人,宅門里的彎彎繞繞如何不懂?更何況這次季淑然的嫁禍也實在不高明。姜老夫人雖然對姜二小姐不怎么喜歡,到底勉強算得上公平,應當是用此事敲打季淑然。
不過,這一次姜梨的行事,雖然保全了自己,卻也讓姜府后院不寧的事實暴露人前。多多少少會被人遷怒,譬如現在,仍舊被冷落著,便是姜家人對姜梨的懲罰。
只不過,姜梨自己也不在乎。
桐兒笑道:“新來的三個丫鬟還在外面,姑娘現在要她們進來嗎?”
香巧和蕓雙已經被帶走了,姜梨自己有桐兒一個丫鬟,在婆子的帶領下又挑了三個。這樣一來,加上桐兒,兩個一等丫鬟,兩個二等丫鬟,再挑了一下外院掃灑的,剛剛合適。
“讓她們進來吧。”姜梨道。
三個丫鬟都進屋前來,兩個二等丫鬟一個叫明月,一個叫清風,年紀和桐兒相仿,看起來是活潑機靈的性子。對著姜梨脆生生的請安,從前并未在姜府待過。
還有一個一等丫鬟,叫白雪,年紀比桐兒稍大些,比不得頭兩個丫鬟活潑,雖叫白雪,卻皮膚黝黑,身材稱得上壯實,穿著姜府特別縫制的杏紅色,有些格格不入的好笑。
桐兒盯著白雪打量,心里納悶。一般來說,小姐的貼身丫鬟就是小姐的臉面,除去品性能力不談,模樣一定要乖巧清秀,這白雪,且不論本事,這模樣放在別家里,這輩子也別想當人的一等丫鬟。
當時婆子挑選的時候,說起白雪,說她力氣大,可以當外院掃灑的,姜梨本也這么打算,可到了最后,不知怎么的卻變成了一等丫鬟。
那婆子還反復詢問過姜梨,大約覺得姜梨不懂其中道理,可姜梨也很固執。桐兒看著白雪,實在沒有看出什么特別之處。
姜梨和三個丫鬟簡單的說了幾句話,清風和白露就出去做事了。白雪留在屋里,姜梨瞧著她,笑道:“聽說你家鄉是棗花村的?”
那白雪原本也很拘謹的站著,聽到姜梨說起家鄉,倒是輕松了些,道:“正是。”
“我從前認識一個丫鬟,也是棗花村的。”姜梨笑道。
記錄白雪的家境冊子上寫著,白雪來自離京不遠的棗花村,家中有兩個哥哥一個妹妹。爹娘都是農人,種著一畝三分地。白雪就是因為自小跟著爹娘務農,才變得這么黑壯。只是家中人口眾多,隨著兩個哥哥娶妻生子,日子更是難以為繼,為了掙口飯吃,白雪就進燕京當丫鬟。
白雪這樣的丫鬟,燕京有錢的官家都看不上,嫌她生的不好看。姜家的婆子挑中她,也是因為白雪力氣大可以做粗活。誰知道姜梨偏偏挑中了白雪做一等丫鬟,也不知是不是白雪運氣好。
白雪雖然初來乍到,卻曉得一等丫鬟和掃灑丫鬟的月銀是全然不同的。對于將自己挑中的姜梨,心里很是感激。不過來之前也聽了關于燕京姜二小姐的許多傳言,本以為是個兇神惡煞的人,沒想到如此和氣,還關心自己的家鄉。心中暗道傳言果然不可信,都是那些人胡說八道,以訛傳訛。
白雪道:“姑娘認識的那位丫鬟叫何名字?興許奴婢認識。”
“叫海棠。”姜梨笑道:“那位丫鬟如今應當是二十出頭,家中有兩個弟弟,家住棗花村村西米鋪的旁邊。海棠高高瘦瘦,白白凈凈,長得很好看。”
桐兒在一邊聽的疑惑,姜梨認識的丫鬟她應當都認識,可她從來沒聽說過有個叫海棠的丫鬟啊?是姜府里的嗎?
白雪想了許久,才撓頭笑道:“奴婢記不得有這個人,棗花村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不過姑娘要是想打聽那位海棠姑娘的消息,奴婢寫信回去問問爹娘就是了。”
桐兒忍不住問:“你會寫字?”
“和村里的私塾先生偷學過一點。”白雪笑的憨厚。
桐兒對白雪肅然起敬,要知道在姜府里會寫字的丫鬟并不多。自家姑娘果然是慧眼識英雄,這白雪看起來貌不驚人,卻是個有真本事的,當一等丫鬟不虧。
姜梨對白雪會認字有些意外,隨即就對白雪笑道:“那就多謝你了。”
她之所以挑中白雪當自己的貼身丫鬟,除了白雪品性忠厚之外,更重要的,就是因為白雪來自棗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