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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軍于他已是過去式,無法多想,也無暇多想,他是支撐門庭家族的當家人,他還有一雙兒女要看顧要為他們著想。
紀宴自請追擊散亂潰兵和清掃京畿,一個月后才將將回京,風霜滿面,第一時間先進宮去接閨女。
紀宴也不是瞎子,甚至還有人調侃過他,趙徵和紀棠的關系,他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
滋味難言。
不是趙徵不好,而是太好了,趙徵足可以稱作當世最頂尖條件最優秀的未婚青年,他和紀棠也有深厚的情誼在,但紀宴從前根本沒想過選這么貴的女婿。
但愿孩子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這才是紀宴所愿。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才剛剛失而復得的女兒,眼見馬上就要許人了,他怎么舍得?
可愿不愿舍不舍得,根本就由不得他。
趙徵是君,是主,而他是臣,是將。
他閨女年紀也到了。
每每被人打趣,紀宴都抿著唇,但他現在能夠做的,只能抓緊這一點點時間,把閨女接回家里,好好聚一聚天倫,最重要的是把紀棠兩人分一分開。
作為一個老父親,眼見未婚的閨女與男人同進同出同居一院,心里什么滋味大概就只有他才知道了。
紀宴一刻都不能等,一從崇政殿出來,立馬打聽著直奔御書房去了。
紀宴對紀棠說:“是爹,爹來接你回家了。”
雪有點大了,紀宴風雪里跑了一整天,眉毛都凝結上點點白色的霜花,身上鎧甲凍得又冷又硬,看著就冷得冒涼氣,但他沒顧得上抹一抹緩一緩,馬不停蹄就趕過來了。
他立在廡廊左側,替紀棠擋住了呼嘯的北風,臉凍得有點僵,但聲音卻溫柔到了極點。
紀宴聲音本來很粗噶渾厚的,標準的膘健中年男人嗓音,但此刻卻刻意壓低放緩,用很輕柔的語調和她說話。
紀棠初見他訝詫,放下筆出門看了他半晌,忽笑了起來:“好呀!”
她沖紀宴眉眼彎彎一笑,興沖沖回屋收拾一下,然后吩咐陳達給趙徵留個話,就歡快地跟著紀宴回家去了。
——她才不想管柴皇后的破事兒呢,她自個的生活快樂又有滋有味好不好?
柴皇后有哥哥,她也有啊!
她不但有哥哥,她還有爹呢!
嘿嘿。
于是紀棠就走了。
而且不同于趙徵的晴天霹靂,這段分離的小日子她是真心過得快樂得緊。
所有人都緊著疼你,能不快活么?
……
紀家全家都開心得很,翹首以盼的老管家遠遠見了車馬和侯爺小侯爺帶笑的臉,立馬就開中門點了鞭炮,迎接主人歸家了。
噼噼啪啪,震耳欲聾,為征戰得勝的男主子們慶賀歡欣,也為好不容易終于找回來的小主子洗去晦氣,從此否極泰來,順遂平安。
老管家一連點了十幾串大鞭炮,紅色的碎屑在掃得干干凈凈的青石板地面上炸響跳動,歡聲雷動,紀棠捂著耳朵,眉眼彎彎跟著父兄進了家門。
進了家門后,然后就是團圓宴。
簡單,卻極溫馨。
紀家父子行伍多年,日常生活素來不鋪張浪費,也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男女大防的東西,就一家人簡簡單單圍著一張小圓桌,在橘黃色的燈光下坐在一起,菜色豐盛而不繁瑣,團圓喜慶。
紀棠嘴巴甜得很,“爹,哥哥!”
紀宴紀謹嘴角咧得快到耳后根去了,連素來嚴肅的紀宴也沒忍住笑容滿面,忙“嗯”了一聲。
紀謹動作飛快,一坐下來還是先給緊著給妹妹夾了一條大雞腿,下一秒多了一條,紀宴夾的,兩條油光黃亮的大雞腿都在她盤子里,這是團寵的待遇啊!
紀棠眼睛彎了一下,笑嘻嘻瞅了兩人一眼,“那我吃啦!”
“快吃,多吃點兒,瞅瞅你都瘦了,……”
有種瘦,叫老爹哥哥覺得你瘦,紀棠摸摸最近因為好吃好住心情愉快長出來的一點小肚子,吃了再說!至于斯文什么的,吃雞腿的時候還是算了,紀棠用帕子墊墊直接上手了!
一家三口愉快開動了。
等這場人少但溫馨熱鬧的家宴結束之后,微醺的紀家父子親自送紀棠回后院。
紀宴常年行伍很克制,幾乎不怎么沾酒的,今日看著一雙健康活潑的兒女在膝下眼前時,也不覺喝多了些,但被冷風一吹,很快就清醒過來了,他解下身上的斗篷,嚴嚴實實罩在小閨女身上。
紀謹慢了一步,就伸手拉起垂在紀棠腦后的兜帽。
大大的兜帽蓋下來,遮住了紀棠小半張臉,紀棠笑著斜睨了他一眼,兄妹兩人相視一笑。
紀家父子一左一右,護送著她往后院的新院子去了。
新院子很近,剛進后院就到了。
原來的院子由于卞夫人某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紀棠失蹤期間就因為“下人不慎”,走水被焚塌了一半,這趟回來紀宴父子早早傳命讓人重新張羅,索性把新院子定在東路最前頭,距他們更近一些。
新院子很大,花圃都被重新設計過挪到兩邊,中間空出一大片空地讓紀棠興致來了可以活動手腳,左廂房全部打通設成一個大大的書房,右廂房琴房棋房等玩耍的地方,倒座房和正房側一圈的排房全部重新裝飾歸置過,用來安置紀棠的暗衛和近衛。
可以說非常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