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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我是早產(chǎn),而非足月而生。先前還一直以為是這個原因,才會底子不夠好,纏綿病榻。”玄時舒的聲音好像能被一陣風(fēng)吹散:“按我早產(chǎn)所推算,那一月攝政王回京,久住皇宮。”
蘇令德睜圓了眼睛:“如果你是足月而生呢?”
玄時舒的目光聚焦到了蘇令德身上:“攝政王尚未回京。”
“啪”的一聲,是蘇令德失手打碎了桌上的杯盞。
“我不明白……”蘇令德難以置信地喃喃:“攝政王的書信是真的,母后說你是早產(chǎn),可這份手札卻說你是足月而生……是這手札在騙人嗎?”
“手札里說這是他手中還有皇帝出生時的手札,而且他偷拿了母后懷我時貼身佩戴的護身符為證,還有一個死里逃生的穩(wěn)婆的住所……”玄時舒伸手攬過蘇令德。
他抱著她的腰,才好像從云端回到了地上,心中有了踏實的感覺:“令令,我也不明白。”
他的聲音也染上了恨意。
他究竟是誰?
如果手札所言為實,那母后又為什么要設(shè)下這樣的局?
他當(dāng)年查過自己的身世,也找到過一個當(dāng)年的醫(yī)侍。可那個醫(yī)侍說,他確實是早產(chǎn)。后來,這個醫(yī)侍就跟當(dāng)年接生的人一樣,陸續(xù)失蹤或死亡,竟無一人再出現(xiàn)。
更不用說太醫(yī)署的脈案,一直都指向的是他早產(chǎn)。后來生病,就連相太醫(yī)一開始都懷疑是他早產(chǎn)之故。
蘇令德彎腰,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沒關(guān)系,不管你是誰的兒子,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你就是你。”
“阿舒。”她輕輕地喚他的小名:“你就是你。”
玄時舒從前就覺得,她喚自己的名字很好聽。可那時他不敢聽。歲月悠悠過了這么多年,他再一次聽到,仿若久旱逢甘霖,令他心跳猛地快了數(shù)拍。
蘇令德還沒回過神來,就被玄時舒忽地攔腰抱起。
“誒??”蘇令德茫然無措地環(huán)抱著他的脖頸:“避子藥傷身呀,避子藥傷身!”
她現(xiàn)在可還是“失蹤”的潿洲王妃,要是這時候有喜,那她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玄時舒將她放到床上,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低聲而笑:“令令,令令……”他不厭其煩地喚著她的名字,吻落在她的脖頸,又滑落在她的指尖。
直把蘇令德親得臉都紅了,在床上不安地動來動去,玄時舒才抬起頭來:“我不僅是我,我還是你的夫君,是我們孩子的爹爹……”
他眸中有星子,熠熠生輝、璀璨纏綿:“上碧落下黃泉,我是最愛你的人。”
*
愛蘇令德這件事,讓玄時舒獲得了太多的力量。以至于他時隔多年再次入宮,看著那巍峨的宮墻,心中竟再也沒有曾經(jīng)的森然冷意和頹然疲憊。
這些高聳的、透著威壓的宮墻,也不過就只是一面墻罷了。
然而,饒是玄時舒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在看到趙太后時,他的心依然猛地一沉。
趙太后躺在床上,她怔怔地看著他,竟好像沒有認出他來:“這是誰呀……”蔡嬤嬤在一旁侍疾,連忙道:“王爺回來了,太后,您還記著嗎?您一直念叨著他呢。王爺來看您了。”
“快走!快走!”趙太后忽地發(fā)出厲聲尖叫,她抄起枕邊的物什扔向玄時舒:“舒兒!快走啊!”
那物什扔進玄時舒的懷里,玄時舒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缺了耳朵的虎頭娃娃——那是他的虎頭娃娃。
玄時舒挪動著輪椅靠到趙太后的床邊,把虎頭娃娃重新放到她的枕邊,又無聲地握著她的手,將她的手放進了被子里。
趙太后看看虎頭娃娃,將視線移到玄時舒臉上,忽而淚流滿面。
第82章 母子 “娘親應(yīng)該謝謝她的,你替娘親謝……
趙太后伸出手, 緩緩地摸上了玄時舒的臉頰。
“舒兒……”趙太后聲音微顫,她的聲音細如蚊蠅,只有他們母子二人才聽得見:“對不起, 對不起……”
玄時舒垂眸, 遮掩了自己眸中的情緒:“母后何來對不起兒臣的地方呢?”
趙太后的手垂落,緊抓著玄時舒的袖子:“舒兒, 你就沒有什么想問我的嗎?”
玄時舒只低聲道:“母后, 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啪——”
玄時舒話音方落,趙太后就用盡了全身力氣,狠狠地打了玄時舒一巴掌:“孽子!”
她的聲音尖利,就像夜梟的凄嚎。
玄時舒錯愕地看著趙太后,可趙太后就像瘋了一般,手邊能抓到什么就往他身上扔:“滾出去,你給哀家滾出去!”
蔡嬤嬤唬了一跳, 連忙讓宮女一面安撫趙太后, 一面去請?zhí)t(yī)。她則憂心忡忡地要將玄時舒請出去:“王爺,您還是先出去吧——”
他們退得太急了,以至于一下就撞上了帶著膳食而來的孫公公等人。端著菜的宮女手一抖,把半碗菜灑在了地上。
跟著蔡嬤嬤的大宮女追蘭眼疾手快, 連忙收拾了灑落在地上的菜,以免玄時舒的輪椅壓上去。
孫公公則訝然地問道:“這是怎么了?”
孫公公話音方落, 里頭又有宮女匆匆奔出來,尷尬而又焦慮地道:“太后口諭——”她低著頭, 恨不能把自己縮到地縫里:“讓潿洲王即刻啟程去感業(yè)寺,親自走感業(yè)寺的九十九層石階。”
伴隨著宮女的話,趙太后的聲音若隱若現(xiàn)地傳來:“感業(yè)寺……讓佛祖……去去孽障!”
孫公公唬了一跳, 下意識地看向玄時舒的腿:“這……”
玄時舒走不了路,趙太后讓他親自去走九十九層臺階,那是要讓玄時舒爬著上感業(yè)寺啊。也正是因此,孫公公心知皇帝恐怕不會拒絕趙太后這個無理的要求。所以,他雖然一邊打發(fā)人去給皇帝報信,但卻也沒有進一步阻攔的意思。
玄時舒的神色晦暗不明,他深深地看了眼趙太后的起居,撐著川柏的手,從輪椅上直接滑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