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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令德哼哼了兩聲:“那圖你難道不能從方郡守手中拿到嗎?”
“方郡守也有,但并不全。曹嵐是曹為刀的女兒,她能進的地方比方郡守更多。”玄時舒笑道:“所以,夫人功勞最大。”
“油嘴滑舌。”蘇令德嗔了玄時舒一句。
玄時舒哈哈一笑,認真地道:“但確實是因為阿雅爾借此‘失蹤’,我們才能把阿雅爾和仡濮諾一同送上樠溪族的地盤,得到樠溪族的信任。樠溪族因此愿意通過臨仙山府后山,救下游老。”
“也因此,我們也才有了生機。”蘇令德感慨萬分:“行善積德,概莫如是。”
玄時舒很喜歡聽她說“我們”這兩個字,這整件事,受益者說來只是他罷了,可她至始至終,都把他們放在了一起。
“游老得救,你的病情沒有像曹為刀所設想的那樣日益嚴重,所以曹為刀才會愈發心煩意亂。”蘇令德也將這一環聯系了起來:“只是,我還是不明白,你怎么能判斷他一定會在賞梅宴上生事呢?”
玄時舒伸手,示意蘇令德從多寶格里拿下一個花瓶。蘇令德乖乖地照做,她把花瓶抱到玄時舒面前的桌上,便見玄時舒從瓶中取出一封迷信。
這封密信打開后,通篇像只是閑話家常,但玄時舒將最后一頁放在了燭火之上稍稍烤了烤,原本落款后空白之處,便顯出了字跡來。
蘇令德湊過去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氣。
皇后小產,陶婕妤懷孕。潿洲郡大雪成災,程丞相一派和支持陶大將軍的一派于朝廷紛爭不斷。圣心獨斷,皇上仍將此事交由陶大將軍全權負責,良侯為輔,另派監御史隨行。
“潿洲郡……”蘇令德牙關都在打顫。
“冬時暴雪,更怕春、夏汛。雪水融化,暴雨決堤。”玄時舒聲音如窗外厚積的雪,又沉又冷:“陶家如果處理不好,必成大禍。”
“只有撞上這樣的大禍,我們的事,才能被悄然地掩埋。”玄時舒不再需要這封信,信手將它投入屋中的炭盆里:“他也只有先處理我們,才有資格去和陶家叫板。”
玄時舒眼中有森然的冷意:“所以,只能是賞梅宴。”
“賞梅宴是我提出來的,曹為刀想必內心高興得很。”玄時舒嗤笑一聲。
“辦賞梅宴的原因,是曹皇后流產,曹峻欲回應天城探望曹皇后,拒絕成親。難道曹峻心情不好,也是假的嗎?”蘇令德遲疑地問道:“那曹峻在賞梅宴時出逃,莫非是他們父子倆串通一氣?”
她想到她在梅林偶遇曹峻,那時,曹峻莫名其妙地對她行大禮,對她說:“多謝王妃。”這可真不像是跟曹為刀串通一氣的模樣。
玄時舒搖了搖頭:“我雖無十足把握,但我相信不是。曹皇后對阿峻有撫育之恩,曹皇后出事,恐怕阿峻一直都想著脫身,但曹為刀先前必然派人盯死了他。如此一來,阿峻必然會將賞梅宴視為他脫身的最好良機。”
“所以,曹峻借此脫身也在曹為刀的預料之中。”蘇令德更為曹為刀的心計之深而感到后怕:“而借著曹峻脫身之事,曹為刀大可以‘心神不寧’為借口,親自去找自己唯一的嫡子。”
“對。如此豈不順理成章?”玄時舒抿了口水:“而且,明面上方郡守自從四年前瘟疫一事,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帽,對曹為刀可謂是言聽計從。那么,方郡守為免曹為刀懷疑他搭上我,必不敢在曹郡尉走后,還留下來。所以,方郡守帶人離開也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而寧兒由方家看護,方郡守回家,帶上寧兒亦是順理成章。”玄時舒淡聲道:“如此一來,即便我在賞梅宴身死,好歹還有寧兒可以讓他們一展對我的哀憫之心。”
玄時舒說罷,看著蘇令德道:“他以為自己沒料到的變數是方郡守,但其實,是你。”
“曹為刀陰險狡詐,借暗夜為屏障,躲在護衛之中,連衣服也跟護衛別無二致。如果不是你扔向他的燈籠,我們根本無法擒賊先擒王。曹為刀不死,他手下的兵將就有嘩變的可能,那時必是支葉城百姓的災難。”
蘇令德囁嚅著,臉有點點紅:“那個時候你還不讓我去呢。”
他們早就聊過賞梅宴的事,只是那時沒有像今日這樣深聊。川柏向玄時舒提出了這個難題,當時蘇令德也在場。燈籠的計劃,正是她提出來的。
那時的玄時舒斷然拒絕。
“令令,曹為刀畢竟是曹為刀。”玄時舒無奈地嘆了口氣。
“可你已經把所有的精銳都交給了我。”蘇令德有著讓他毫無辦法的執拗:“而且,曹為刀恐怕根本沒把我放在眼里。在他眼里,我不過是小小邊陲武將之女,爹爹是靠我才被封的良侯,歸根結底,蘇家無權無勢。”
“錯了,你可是我的王妃,誰說你無權無勢。”玄時舒糾正她。
蘇令德盈盈笑道:“所以呀,曹為刀敗就敗在,他太小看了你。”
“不然,他這一環接著一環,最后把曹嶺也算了進去。如此心狠手辣的人,我們怎么斗得過。”蘇令德想到暗香園的血腥味,還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曹為刀借布置暗香園防衛之名設下埋伏,而這一連串的事情都在朝著他預料的方向發展。他的人盯到了曹嶺的信號,他自己率親兵闖入暗香園。只能曹嶺的人暗號一起,就沖入園中,將園中所有人誅殺殆盡。
曹嶺,也在必死之列。
“還好你把寧兒放到了方家。”蘇令德心有余悸地慨嘆道:“幸好曹為刀這些人,只以為人人都像他們一樣,什么都只考慮利益,而不顧及真心。”
“聰明反被聰明誤。”玄時舒冷笑了一聲:“他利用賈田代替初代天師,又利用章地代替賈田,這樣也好。如此一來,他就算身死,我還能借著天師的名義,留在臨仙山府休養生息。”
“但曹為刀一死,奏章遞到皇上案前……”蘇令德咬了咬嘴唇。
連她都知道,曹為刀只是皇帝的一把刀。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此而已。”玄時舒從花瓶中拿出另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信,信上,正蓋著趙太后的私印。
第63章 熒惑 “這封奏章,來得太湊巧,也…………
曹為刀伏誅的消息傳至應天城時, 應天城的三公九卿們,正為潿洲郡的雪災忙得焦頭爛額。
“丞相,春風回暖, 倭寇蠢蠢欲動。良侯只能去邊防駐守, 無力看顧救災的事。”左長史憂心忡忡地對程丞相道:“靠陶大將軍,能行嗎?”
“此事皇上何曾肯讓我們插手?”程丞相沉沉地嘆了口氣, 眉頭皺得如峰巒:“涉及到潿洲郡的事, 皇上總是慎之又慎。”
“要是攝政王……”左長史下意識地接了一句,話才說到一半,他就在程丞相的眼刀下駭然住了口,悻悻然地退到一邊去。可他的心里仍忍不住想,要是攝政王還在,潿洲郡斷無今日的亂象。
程丞相也知道左長史心中所想,但這是萬萬不能說的,他神色嚴肅地道:“如今已經入春, 潿洲郡仍舊大雪封路。皇上已著手問太常, 星象是否有異。御史大夫也備好了一籮筐的奏章,你警醒著點,龍顏不悅,來日大朝必有一場硬仗。”
左長史心知肚明, 只鄭重地點頭,一時不敢說話。
右長史踏進丞相府時, 正闖入這令人心中沉甸甸的緘默之中,他不由得驚問道:“丞相難道已經收到支葉郡的急奏了嗎?”
程丞相大驚:“支葉郡有急奏!?”
右長史三步并作兩步走進來, 將粘著羽毛的信送到了程丞相手中。程丞相絲毫不敢耽誤,立刻拆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