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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令德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視線,才跳過門檻,啪地一下合上門,雙眼亮晶晶地看著玄時舒:“怎么樣,剛剛那個恃寵而驕的樣子,演得夠好吧?”
“你當真是演出來的?”玄時舒喝了口清水潤口,笑看著她,。
蘇令德毫不示弱:“那也得恃寵才能驕。”
總之不是她有錯在先就是了。
不過蘇令德又有些擔憂:“蒼耳真的會去看藥渣嗎?他看到藥渣之后,真的就會信?”
“信個七八分吧。”玄時舒氣定神閑地道:“他們其實也未必敢在藥上動手腳。畢竟,我們還帶了個相太醫來。我喝的藥必然是要經過相太醫或者他的兩個醫侍的查驗的,他們不知道相太醫的底細,也會擔心被看穿。”
“還好你把人帶上船的時候,順便把相太醫和他的醫侍都拐了過來。”蘇令德嘟囔著,稍松了一口氣。
華陵游就是易容成了相太醫的醫侍,才能光明正大地留在他們身邊。至于相太醫真正的醫侍,現在還在留園里待著閉門不出呢。
“再加上我當著他的面喝了藥,而你嫌藥太苦,也很符合他們對你的想象……”玄時舒打量了蘇令德一眼,輕咳了一聲。
蘇令德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恃寵而驕嘛,我懂,我懂。”
估計從樓船上開始,曹家人對她都只有這個印象了。或許他們再往應天城去一打聽,光是她代替玄時舒踢蹴鞠,可能就夠他們驚世駭俗的了。更不用說她后來救下玄時舒,跟大長公主對峙而不甘示弱的事兒了。
“既然有寵可恃,為何不驕?”玄時舒這一次,反倒神容溫和而堅定地強調道:“驕一生一世,又有何妨。”
“油嘴滑舌。”蘇令德兩頰微紅地瞪了他一眼:“等你去泡藥浴了,我看你還有沒有這樣拿我取樂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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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令德這話,倒也并不全算莫須有的威脅。
自打蒼耳確信蘇令德院中小廚房倒出來的藥渣,確實是婦人滋補主生育的藥方之后,藥浴的安排便被提上了日程。
華陵游仔細地查驗了蒼耳交來的藥包,困惑地道:“他們給的竟然真的是解藥。”
因為頭一次藥浴十分緊要,相太醫也留在了臨仙山府,他將這幾味藥材刻在心里,遲疑地問道:“難道是劑量之差?”
“如今只有這第一個藥包,還不好說他們之后會安排多少劑量。”華陵游把藥包仔細地收束好,放在托盤上:“而且藥浴不過是中間的一環,藥浴之后要輔以針灸,不然逼不出毒性來,毒性只會在王爺的下肢越積越深。”
玄時舒眸色微深:“如果我沒記錯,蒼耳提及我的病情時,所說的是‘天師說,您的病癥極難解,需要喝藥、食補輔以藥浴。’他可從來沒提過針灸。”
華陵游瞪大了眼睛,半晌又搖了搖頭道:“也是,這滿臨仙山府里,哪里找得出一個真正的大夫。”
“那這么一來,您在喝藥、藥膳和藥浴的輔助下,身體是會呈現出越來越好的假象,沒準您的下肢還能有知覺。但這不過是回光返照……”華陵游不開口則以,一開口就出口驚人。
不過因為上一次他在蘇令德面前提及玄時舒藥浴和針灸會很痛,結果被玄時舒打斷了,他這一次也及時反應了過來,立刻就住了口,有些緊張地看著玄時舒。
玄時舒渾不在意,他沉吟一會兒,沉聲道:“這樣看來,我們必須要在藥浴的療程結束,針灸的療程開始之前,離開臨仙山府。”
“那十有八九得過了冬祀了。”華陵游算了算:“那還得看王爺您的恢復情況。”
華陵游說到了這兒,終究是忍不住,還是提醒道:“為了恢復得更快些,藥浴之時,還是得有人替您按陽蹺脈。您的下肢可能感受不到,但您的上半身會很難受,皮膚上如針扎火燒,穴位上的酸軟或許是最好受的感覺了。”
“尋常是誰替您按陽蹺脈的?藥浴之時,可不能因為您疼得喊停就停下。若是膽子小的,恐怕干不了這活。”華陵游完全沒想過,或許玄時舒能生生抗住這痛苦。
在他眼里,玄時舒與他的其他病患,在治病上是別無二致的。
玄時舒的神色一直十分凝重,直到此時才露出些許松動與尷尬來:“……是王妃。”
玄時舒今日把蘇令德支下山去看玄靖寧,蘇令德還沒回來呢。
華陵游可不知道他們夫妻倆之間的機鋒,他當即就松了口氣:“那真是太好了。就怕使女侍從太聽話,不敢按。草民等王妃回來,就去跟王妃說道說道要注意些什么。”
玄時舒一愣,過了會兒,才道:“不必告訴她我會很難受。”
華陵游有些二丈摸不著頭腦,但還是點頭應了聲好。
*
蘇令德回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玄時舒問道:“明日藥浴?會很難受嗎?需要我干什么嗎?”
她行色匆匆,連口水都沒喝。
玄時舒替她斟了一杯花茶:“對,明日藥浴。不會很難受的,不過是藥浴罷了。”他看著蘇令德,淡淡一笑,神容篤定。
蘇令德狐疑地看了他幾眼,喝了口水,扭頭就去找相太醫:“相太醫呀,王爺藥浴會難受么?”
相太醫遲疑地道:“這……”
“那就是難受了。”蘇令德點了點頭,又把相太醫送了出去。
相太醫懵著臉進來,又懵著臉出去,喃喃地問一旁的吳五郎:“我這是說了,還是沒說?”
吳五郎悄悄地樂著關上門:“相老,不礙事,反正王爺不會生您氣的。”
廂房里,玄時舒便是想生氣也生不起來。
他無奈地看著在房中踱步的蘇令德:“便是難受,也不過是一時的……”
“片刻也是一時,一個時辰也是一時。”蘇令德瞪眼看著他:“你就是不肯跟我說。”
玄時舒耷拉著眼睛,丹鳳眼失去神采,瞧上去無辜又可憐。
這還是他頭一次擺出這樣的神態來,蘇令德心中一跳,不由得先軟了幾分。她色厲內荏地道:“你不告訴我也不要緊,我明天會不錯眼地盯著你的。哼哼,你要是有什么瞞著我的,最好現在就老實交代了。”
玄時舒抿了抿唇,緩緩抬起頭來:“此話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