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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令德只好又坐回玄時舒的對面,十分憤慨地道:“我不信他們湊不出另一間廂房來。”
“你若是與我分開,川柏他們要守的房間就又多了一間。我們也沒帶多少人, 分散侍衛不是個好主意?!毙r舒很有耐心。
他說罷, 見蘇令德面上紅暈不減,微微一笑:“在樓船上的時候, 也不見夫人這般不愿與我同床共枕。怎么, 我近來惹夫人生氣了?”
他倒是游刃有余,稱呼從“王妃”變成“令令”,調侃之時,還要換成繾綣纏綿的“夫人”。
蘇令德瞪他一眼:“睡就睡?!?
“我晚上不安分地踢被子的時候,可別怪我沒提前跟你說過?!碧K令德“張牙舞爪”地威脅他。
“無妨,我可以把被子都給你?!毙r舒溫存有加。
蘇令德不想跟他說話了。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之間的調戲與被調戲的身份好像悄然之間就調轉了。蘇令德有些懷念那個自己唱“難丟你難管你”的時候,還會氣急敗壞的玄時舒。
她哼哼了兩聲, 招呼白芷去端藥:“去問問蒼耳, 王爺喝藥是個什么章程?!?
“還有王妃調養身體的藥。”玄時舒善意地提醒道。
蘇令德扭頭瞥他一眼,到底還是對白芷頷首道:“還有我調理身體的藥,請相太醫開個方子,就在臨仙山府抓藥吧。”
白芷領命而去, 蘇令德卻還是覺得很別扭。想當初她在跟玄時舒的關系里,多游刃有余呀, 如今怎么會變成這樣了呢?
玄時舒手中執筆,見蘇令德一臉苦惱的模樣, 他笑著將筆擱在筆架上:“夫人要是有什么煩心事,不妨替為夫磨墨,讓為夫替你參謀一二?!?
蘇令德掃了他先前落筆寫下的“母后親啟”這四個字, 扁扁嘴:“才不要。”
她徑直站起身來,奪門而出。
玄時舒萬萬沒想到她居然二話不說就逃了出去,他看著她的身影愣了半晌,無奈地搖了搖頭:“哪有像她這樣的夫人。”
玄時舒的話聽著像是埋怨,但下一句便是:“川柏,你去找人護著她,別讓不長眼的人打擾她?!?
川柏眼觀鼻鼻觀心,麻利地出門去安排,心里腹誹——還不都是王爺你自己寵的。
*
被王爺寵壞了的王妃,徑直走出了他們住的小院,在附近的藥田溜達。
蘇令德也沒走遠,只是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怔怔地看著藥田里各色的草藥發呆。過了會兒,她摘下一片葉子,擦了擦,開始吹“難丟你難管你”的小調。
這首吹葉小調輕快又婉轉,她從前聽來只覺得有趣,看著嫂嫂臉紅也只覺得好玩,直到如今,她才漸漸品出其中百轉千回的繾綣與情思。
以前,她好奇地要跟嫂嫂學繡鴛鴦送給哥哥。嫂嫂搪塞說,那只有夫妻之間才會用鴛鴦,換而要教她海鷹。蘇令德小時候雖然鬧,卻也聽話,當即就拍板肯學海鷹。但那時,她也曾好奇地問過嫂嫂,什么是夫妻?
嫂嫂紅著臉,支支吾吾地告訴她,夫妻就是一家人呀。
她自小在哥哥嫂嫂懷里長大,那時的她覺得這句話再對不過。
直到現在,她才恍然明白,夫妻是一家人,卻又不僅僅是一家人。
哥哥對她,和對嫂嫂,從來都不一樣。
可她跟玄時舒這一對夫妻……
她想到玄時舒曾經的那些“鶯鶯燕燕”,想到曹嵐無數次的明示暗示,想到太后的不滿……她下意識地咬了一口葉子,葉片的澀味一下充斥了她的口腔。
“令令?”
在蘇令德心緒紛亂繁雜之時,她忽地聽到玄時舒喚她的乳名。蘇令德嚇了一跳,立刻轉身質問道:“你怎么來了?”
跟在玄時舒身后的川柏略帶驕傲地挺直了胸脯。
玄時舒則遙遙地看了眼不遠處的拐角,然后轉向蘇令德,抿了抿唇,頗有些委屈地道:“我信都寫完了,夫人還不回來,我來接我的夫人也不行么?”
蘇令德狐疑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在長廊的拐角,綠樹叢蔭的背后,她看到了青色盔甲的一角。
蘇令德微愣,恍然大悟。
曹峻領命,代替曹嶺駐守臨仙山府。恐怕這是曹峻在巡視臨仙山府。
玄時舒重重地咳了一聲:“令令,喝藥的時候到了?!?
他故意強調道:“你得按時調理身子,這樣才有利于子嗣……”
蘇令德無語地看著他:“王爺,你大可不必這么大聲強調,只要是個有心人,現在早都該知道我要調理身子了?!?
玄時舒十分無辜地看著她:“是嗎?你的身體,我怕別人不上心,多強調幾遍總是沒錯的?!?
玄時舒在乎的壓根不是什么子嗣,他十有八九就是說給曹峻聽的。
蘇令德翻了個白眼,她轉身推著玄時舒的輪椅回他們的院子:“我都沒管你的鶯鶯燕燕,你怎么這么多心眼?”
玄時舒挺直了腰背:“夫人,你這話我可是不依的?!?
蘇令德推著他進門,敷衍地道:“知道了知道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不是?!毙r舒一改今日慣來的調侃,顯得無比鄭重:“我身邊從來沒有什么鶯鶯燕燕?!?
蘇令德一愣:“誒?”
“從前,你問我,潛夜衛在不在我手里。我對你說,不在。這句話,對,卻也不對。”玄時舒點了點自己面前的凳子,示意蘇令德坐到他身前來。
蘇令德依言坐下,困惑地問道:“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