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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陵游一見玄時舒和蘇令德,就要跪下來行大禮,被蘇令德連忙扶了起來:“王爺的病還要有勞游老,焉敢受此大禮。”
他們為了避免口誤被旁人發現,都開始以“游老”代稱華陵游。
華陵游深深地嘆了口氣:“若不是王爺和王妃,草民現在還被困在臨仙山府。王爺的病,草民必當竭盡全力。”
華陵游朝玄時舒和蘇令德深深一拜:“王爺所中的蠱毒,是‘朝生夕死’。”
“這是賈田之前的第一代天師所研制出來的蠱毒,就是支葉城曾經所謂的‘瘟疫’。‘朝生夕死’會被‘夕顏粉’引發毒性。只是王爺中的‘朝生夕死’被稀釋過了毒性,造成了長期體弱的假象。”
“在瘟疫解除之后,天師背后的人為了把控‘朝生夕死’,殺了第一代天師。但草民為了研究那場‘瘟疫’,也中了‘朝生夕死’。他們為了不讓我死的太早,按月給我解藥。我根據解藥,研究出了徹底解毒的方法。”
蘇令德震驚地看著華陵游,她萬萬沒想到,原來有人會為了研究一種病,竟然以自己作餌。或許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成為天師背后真正的神醫。
華陵游緊皺著眉頭:“只是我萬萬沒想到,賈田膽大包天,居然想著解開他自己中的‘朝生夕死’的毒。他為了研制解藥,給阿雅爾他們也喂了‘朝生夕死’。”
“翠雀花是壓制‘朝生夕死’毒性的草藥,我只有能力暗示他們這件事。”華陵游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懊悔:“可我萬萬想不到,他們居然還記著我,想拿著翠雀花去找我。”
“阿雅爾如今平安無事,您不必自責。”玄時舒寬慰道:“等臨仙山府事了,她自然能徹底解毒。在此之前,還請您賜下壓制毒性的藥,也好幫那孩子熬過一劫。”
華陵游二話沒說,立刻把方子拱手獻上,完全沒有要將秘方占為己有的念頭。相太醫雙手接過方子,激動不已:“有了這方子,王爺,您也能好受不少了。”
華陵游聽罷,看了眼玄時舒的腿:“王爺如今的狀況,光用這翠雀花煉成的藥,恐怕沒有多大的效用了。‘朝生夕死’的毒被引入王爺的雙腿,導致王爺不良于行,已經淤積太久了。”
蘇令德一下坐直了:“那……”她甚至不敢問下去。
華陵游神色雖然很嚴肅,但并沒有絕望之感:“草民已經和相太醫商量出了一套診療方案,藥膳、藥浴輔以喝藥和針灸。只是初期會極為痛苦,王爺可能需要做好準備。”
“有多痛苦?”蘇令德先松一口氣,又緊張地問道。
“針扎十指……”華陵游剛要開始詳細地形容究竟是什么樣的痛苦,就被玄時舒開口打斷道:“多謝游老,此事與我無礙。”
他不想讓蘇令德聽到他會經歷的痛苦。
華陵游也反應了過來,愧疚地朝玄時舒拱了拱手:“草民莽撞了。”
蘇令德瞪了玄時舒一眼,但她沒有繼續追問,打算事后悄悄地去問華陵游。
玄時舒回以一禮:“游老客氣了。所有的藥材、醫具,您要什么,盡管跟相太醫說,我們會傾盡全力滿足您的的要求。”
華陵游一聽,立刻道:“那王爺能讓草民再回臨仙山府嗎?”
“哦?”玄時舒一挑眉:“您還想回臨仙山府?”
華陵游重重地嘆了口氣:“草民好不容易脫身,原本是不該再想著回去的。只是,臨仙山府剩下那一窩蛇鼠,根本不會看病。但病人們不知道,還是會源源不斷地來找所謂的‘天師’。”
“草民如果不回去,他們恐怕會一直陷在‘天師’的騙局里。要是拖久了,耽擱了治療,天師說一句他們心不誠就能脫身,但病人恐怕就回天乏術了。”華陵游再一拜:“還望王爺成全。”
玄時舒詫異地看著華陵游,他此時才開始真正地了解面前這個清癯的老人。
他認真地點了點頭:“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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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玄時舒再問天師,是否能入臨仙山府求醫問藥。
天師說,王妃于藥神殿替阿雅爾謝罪之時,臨仙山府失火,而藥神殿安然無恙。可見藥神不滿臨仙山府的安排,臨仙山府當給王爺和王妃謝罪,供潿洲王府為上賓。
所以,特準玄時舒和蘇令德齊入臨仙山府。
第53章 入府 蘇令德瞪大了眼睛,一瞬滿臉通紅……
蘇令德坐在前往臨仙山府的馬車上, 掀簾看著站在方府門口不肯進去的玄靖寧,她的臉上憂色與堅毅并存。
玄時舒看了她一眼,寬慰道:“不要擔心, 寧兒不會有事的。”
“說不擔心肯定是假的。”蘇令德放下車簾, 看著玄時舒面前的棋盤:“只是,寧兒不便跟我們一起進臨仙山府, 如果他一個人留在府中, 縱使我們有滿府的護衛,也難保萬無一失。”
“我雖然能時時下山,但終究沒法每天回去看他,總要有人能看顧寧兒。”蘇令德看向玄時舒:“不過,曹家跟你才是舊識,你選了方家卻沒有選曹家,曹家難道不會生出警惕之心嗎?”
“那你以為,我為什么選方家?”玄時舒手中捏著一顆黑子, 但是遲遲沒有落在棋盤上。
“肯定是因為你信任方家更勝過曹家呀。”蘇令德想都沒想, 就脫口而出道。
玄時舒搖了搖頭:“曹家可未必這么想。當初我提出把寧兒放到方家,曹郡尉毫無阻攔之意,想來也覺得這樣做正在他意料之中。”
“在曹家眼里,大概我把寧兒放到誰家, 才是不信任誰。”玄時舒摩挲著手中的黑子:“正是因為不信任,擔心方家會加害寧兒, 所以才把寧兒放到方家。因為如此一來,方家為了自保, 就必須要善待寧兒,傾盡全力。”
蘇令德難以置信地道:“怎么還會有這種邏輯?”她話音方落,自己也回過神來:“因為曹家覺得, 寧兒不過是利益中的一種,可以被用來試探兩家的虛實。”
玄時舒頷首:“把寧兒送至方家,是試探方家。而我們再次請求入臨仙山府,是試探曹家。這樣的分配和安排對曹郡尉來說,才是理所應當。”
“那曹家……會加害寧兒嗎?”蘇令德弄明白了曹郡尉的心思,只覺得膽寒。在曹郡尉眼里,可能玄靖寧這樣的繼子,從來也不過是工具。承平之時傳宗接代,危險之時擋刀擋箭。
玄時舒搖了搖頭:“他們既然不在乎寧兒,又覺得我不過是出于利益權衡,又怎么會費勁去加害一個不重要的人?”
“曹家的眼睛,恐怕只會牢牢地釘在臨仙山府。”
玄時舒終于落下了手中的黑子。
黑子勢成連綿,如游龍入海,將白子困鎖在了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