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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令令”百轉千回。
這兩個稱呼其實甚少出現在玄時舒的口中。他一般在外人面前這么叫,是為了彰顯對蘇令德的重視與親昵。又或是危急之時,情難自制。
卻從來沒像今日,是耳鬢廝磨、情意綿長。
蘇令德從那一疊筆記中唰地抽出一張畫來,生硬地割斷這曖昧:“這是文書根據曹嵐的話復原的臨仙山府的部分地圖,你看看。雖然不知道這張地圖夠不夠準確,但總是能有個參考。”
玄時舒遺憾地看了蘇令德一眼。可蘇令德正做得筆直,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
玄時舒無奈地搖了搖頭,從懷里拿出另一份地圖來,攤開放在了桌上,將它跟蘇令德手中的地圖比對了一番,頷首道:“大致是差不多的。”
玄時舒在兩份地圖的同一個地方畫了一個圈,聲音微沉,顯然是在思考:“只可惜兩份地圖都缺了后院,后院緊鄰著深山,不知道布防如何。”
蘇令德驚訝地湊過去:“你手里怎么會還有一份地圖?”枉費她費那么大勁把曹嵐請來做客。
她湊過來的時候,身上的淡香也會跟著一起飄來。玄時舒視線從地圖上移到蘇令德身上:“令令……”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完整的一句話,蘇令德就已經伸出手指放在了他的嘴唇上:“好了,王爺,不要再說了,我現在不想知道答案了。你慢慢看吧,早些睡。”
蘇令德簡直是落荒而逃。
“誒——”玄時舒想要去攔,結果連蘇令德的一片衣袂都沒有抓住。
玄時舒一時愣然,半晌,他才看著蘇令德離去的背影,唇邊漸漸地勾起了笑意。爾后,他唇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的王妃,終于是要開竅了。
*
翌日,蘇令德和玄時舒再上臨仙山,通過蒼耳告知天師,阿雅爾失蹤之事。同時,玄時舒承諾,如果天師同意他進臨仙山府治病,他愿意在治病之前,先向天師獻上兩尊純金打造的金像。而蘇令德則表示,她愿意代替阿雅爾受罰。
當時,天師因為在救治病患,未能給出答案。直到蘇令德和玄時舒回到留園,才聽到蒼耳傳來的消息。
“天師可見王爺、王妃的至誠之心。”蒼耳將拂塵搭在手肘上,恭聲道:“阿雅爾畢竟只是八歲稚子,她所犯的并非不可饒恕的罪過。天師已經應允,由王妃進入臨仙山府的藥神殿,供奉十冊手抄的《本草綱目》。”
“為表至誠之心,望王妃親自抄寫,并獨自于藥神殿跪奉一夜。”蒼耳強調道。
“一個使女侍從也不能帶?”蘇令德略有些驚訝。
蒼耳搖頭:“臨仙山府內外都有曹郡尉差人護衛,往年來臨仙山府求子的貴婦人們,亦是同樣的規矩,王妃大可不必擔心。王妃若實在憂慮,可以讓使女守在藥神殿外,讓護衛守在臨仙山府門口。”
“天師寶地,我哪有不放心的道理。”蘇令德和玄時舒對視一眼,然后便朝蒼耳點了點頭:“等金像鑄成,本宮親自給藥神殿擺放金像,跪奉藥神。”
第49章 不怕 蘇令德還沒回過神來,就直接被他……
兩月后, 金像鑄成。
消息傳至留園時,蘇令德正推著玄時舒和玄靖寧在留園遛彎消食。玄靖寧手中還牽著一輛木鳩車,正在噠噠噠噠地繞著園子里的一棵老銀杏樹打轉。
聽到白芷說外頭傳來消息, 金像鑄成了, 頭一個有反應的居然是玄靖寧。他立刻跑到蘇令德身邊來,緊張地問道:“那你明天就要去山上了嗎?”
蘇令德點了點頭:“是呀。”
“一個人嗎?不能帶寧兒嗎?”玄靖寧手中的木鳩車一前一后動得很是急躁, 彰顯了主人焦慮的心情。
“這問題你已經問過很多遍了。”玄時舒斜看玄靖寧一眼。
玄靖寧蹬蹬地跑到蘇令德遠離玄時舒的另一邊去, 他躲在蘇令德身后,冒出個小腦袋來,很小聲地道:“父王肯定也悄悄地問了很多遍。”
“什么?”玄時舒一挑眉,看著玄靖寧問道。
玄靖寧登時不敢說話了。
蘇令德一樂。玄靖寧雖然在玄時舒面前,還是乖得像一只見到老虎的小貓。但是,他在跟他們朝夕相處的這些日子里,越來越沒有從前那么小心翼翼了。
蘇令德摸了摸玄靖寧的腦袋:“沒關系,寧兒會跟你父王一起來接我不是么?等后天你們來接我, 我們倆把王爺送進臨仙山府。王爺再出來之后, 我們沒準能一起去阿雅爾家看她。”
“父王不在我身邊,我也會好好讀書的!”玄靖寧用力地點頭。他相信阿雅爾真的被家人接走了,他也相信只要自己好好讀書快快長大,就能得到去看阿雅爾的機會。
蘇令德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那就別擔心了, 去玩吧。”
玄靖寧快樂地拉著鳩車,又開始繞著老銀杏樹跑來跑去。
蘇令德看著他的背影, 又看看老銀杏樹下晃蕩的一架空秋千,感慨萬千:“如果不是曹嶺指出來, 我真的不相信這里會是攝政王府。這里除了院子大,實在沒有什么富麗堂皇的氣息。”
留園的每一個角落,都透著家常的氣息。沒有什么曲徑通幽、雕梁畫棟, 它更像是一個雖然寬闊,但依然溫馨的家。
蘇令德走到秋千旁,往下壓了壓:“這么多年過去了,這秋千還是很結實呀。”
玄時舒的目光落在秋千上。秋千隨風前后搖擺,上頭落著幾片黃色的銀杏樹葉,頗有幾分趣味。配上拉著木鳩車呼啦啦滿院子跑的玄靖寧,很容易就能想象出,會有一個孩子坐在這架秋千上。
“父皇的乾元殿里,也有這樣的一架秋千。”玄時舒目光里添了幾重悵惘:“小時候,父皇經常會替我推秋千。母后……會和皇兄坐在亭子里,皇兄背書,母后替我們縫貼身的小衣。”
蘇令德抿了抿唇。她不希望玄時舒沉浸在過去的回憶里。
就好像這看起來如此重視家庭的攝政王,到頭來不也是個通敵叛國的叛徒?不是所有人,都能初心不變的。
蘇令德走到秋千旁,撿起落在秋千上的銀杏樹葉,遞到了玄時舒的眼前:“王爺,你是想替我們寧兒推秋千了嗎?”
她盈盈而笑,眸中盛著澄凈的秋水,漾著關懷的波紋。
玄時舒接過她手中的銀杏樹葉,唇角勾了勾,伸手將這片葉子簪到了蘇令德的發髻上:“原來令令這么擔心我。”
蘇令德一聽他這語氣,就知道他不僅意識到了自己的目的,而且已經從方才的情緒中抽身而出。她沒忍住朝玄時舒做了個鬼臉:“我才不擔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