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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可能?”站在玄時舒右邊的中年男子皺眉道:“郡衙的衙役始終盯著替王爺搬運嫁妝的人,而且, 碼頭上的監工不是一一核對過搬完嫁妝之后回來的纖夫嗎?如果我沒有記錯, 仡濮諾搬完嫁妝之后,回到了碼頭上。”
這個中年男子身量瘦長,須發灰白。蘇令德猜測,多半就是方郡守。
此時,四處搜捕的侍衛和衙役紛紛回來復命,全不見阿雅爾和山匪的蹤影。
玄時舒面沉如水:“找不到阿雅爾,本王如何跟天師交代?”
“或、或許可以求一求天師?”曹嵐趁機開口。
眾人紛紛看向曹嵐。曹嵐第一次獲得玄時舒的關注,立刻大著膽子道:“天師并沒有那般不近人情。阿雅爾犯的不是死罪, 或許、或許可以有人代她受罰, 以顯誠意?!?
“王爺,小女……”曹嵐剛要行大禮,以表心意。蘇令德迅疾地把她扶了起來:“曹姑娘不必多禮?!?
“若是如此可行,那我來替阿雅爾受罰, 以表我們潿洲王府的誠心?!碧K令德沒有絲毫的猶豫。
曹嵐想掙開蘇令德的手,卻發現她的手簡直跟鐵箍一樣, 怎么都掙不開。
反倒是玄時舒狐疑地瞥了曹嵐一眼:“曹姑娘四肢發抖,病了?”
曹嵐一噎, 眼眶登時就紅了。
“夜深了,諸位大人夙夜辛勞,也該回去休息了?!碧K令德借著夜色的掩映, 無聲無息地瞪了玄時舒一眼,然后她松開曹嵐的手,對曹郡尉和方郡守行禮:“只是,還請方郡守和曹郡尉可以繼續搜查阿雅爾的下落?!?
蘇令德遠望了眼玄靖寧在的房間,輕輕地嘆了口氣:“若她只是歸家便罷了,怕就怕……”
蘇令德沒有說下去。
曹郡尉和方郡守想都沒想,言辭鑿鑿地道:“王妃放心?!?
*
送走曹郡尉、方郡守和曹嵐等人,蘇令德想了想,告訴玄靖寧說,“阿雅爾被家人接走了”,哄睡了玄靖寧。
等玄靖寧一睡,蘇令德推著玄時舒拐到阿雅爾的房間。房間外是他們從潿洲王府帶來的心腹,蘇令德關上房門,悄然推開了靠墻的多寶格。
多寶格后的密室里,阿雅爾正在床上酣睡。仡濮諾和玄時舒的親衛,坐在床邊守著她。
仡濮諾看到玄時舒和蘇令德,立刻跪在了地上。
蘇令德彎腰做了個虛扶的姿勢,然后豎起手指,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她朝阿雅爾努了努嘴,用氣聲道:“不要驚醒她了?!?
“多謝王爺、王妃?!必铄еZ朝他們五體投地地大拜。
“起來吧?!毙r舒淡聲道:“一切按計劃行事即可?!?
蘇令德和玄時舒沒有在密室多待,旋即便回到了他們自己房間。
蘇令德“嗷”地一聲泄了氣,趴在桌子上看著玄時舒:“王爺,你演得也太好了。我演得真的不會被看穿嗎?”
“我先前還在碼頭上出手干涉衙役辦案,非要把阿雅爾接入府中。這一轉眼,在她被劫走的晚上,我連驚叫兩聲都沒有。這樣是不是不太好?”蘇令德蹙眉思索著自己方才的表現。
玄時舒莞爾:“沒有人會當真以為你重視阿雅爾。他們只會以為,一開始我們插手阿雅爾的事,不過是想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他看到昏黃的燈火下,她看起來很苦惱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替她將垂落的發絲別至耳后,手指流連地劃過她的側臉。
“難怪。”蘇令德回想方才的場景:“他們讓我放心的話說得那么斬釘截鐵,弄得我差點以為一會兒他們就能找到阿雅爾了。這其實是篤定我過幾天就會把這事兒忘了吧?”
蘇令德哼哼了兩聲:“他們都不知道,阿雅爾還在府里?!?
“那是他們太蠢?!毙r舒很配合地對蘇令德道:“我王妃更勝一籌。”
“那哪兒能呢?!碧K令德哪里聽不出他的調侃,她眉眼一挑,道:“我們家王爺才是大聰明?!?
蘇令德的聲音在“大聰明”三個字上碾了碾。
玄時舒聽出了些不一樣的意味,他一挑眉:“王妃這是在夸我呢,還是在損我呢?”
“夸你呢?!碧K令德眨眨眼,十分乖巧:“阿雅爾被摘了出去,那王爺接下來打算怎么做?”
“你不是替我出了主意么?”玄時舒輕輕地嘖了一聲:“你說,你來替阿雅爾受罰,以表我們潿洲王府的誠心。”
蘇令德托腮,夸張地嘆了口氣:“我說是這么說,天師肯嗎?”她神色又漸漸凝重起來:“不要真的耽誤你治病。”
她的目光在玄時舒身上逡巡,玄時舒給她斟了一杯水:“我現在難受的時候,當真沒有再瞞你?!彼芮宄t疑的是什么。
蘇令德撇撇嘴:“這還差不多?!?
“而天師,也一定會肯?!毙r舒又篤定地道:“我們既然放低了姿態,那尊比人高的金佛,他不會不想要?!?
蘇令德想到天師觀門前擺著的功德箱,和右堂里一排排富貴人家點的長生燈,認同地點了點頭。然后,她把一疊筆記遞給玄時舒:“既然注定要去臨仙山府,那這些就用得上了?!?
玄時舒信手翻了翻這些筆記。
“用得上吧?”蘇令德湊到玄時舒身邊:“曹姑娘為了讓某些人刮目相看,可是絞盡腦汁傾囊相授了呢。”
蘇令德在跟曹嵐賞畫的同時,引著她把她所知道的臨仙山府說了個七七八八。在此前,蘇令德已經讓白芷命人在屏風后將她們所說的內容一一記了下來。
玄時舒翻筆記的手一頓,他側首一笑,壓低了聲調,于夜色昏燭間,透出無邊的曖昧繾綣:“王妃……吃醋了?”
蘇令德這時才意識到他們靠得太近了,近的玄時舒說話時,吐氣幾乎落到了她的臉頰上,讓她的臉頰像沾了火一樣燒了起來。
可燒歸燒,她嘴上不饒人:“王爺居然還舍得讓我吃醋?寧兒要是知道了,可是不會依的?!?
她反駁起來如此自然,甚至忽略了她的反駁,本身也是恃寵而驕的情話。
玄時舒望見她臉上淡淡的羞色,竟一時覺得口干舌燥。他眉眼低垂,視線落到自己的腿上,一笑:“是啊,我哪舍得讓……令令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