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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靖寧瞪圓著眼睛,半懂不懂地看著,蘇令德瞧著,只覺得他像是屏住了呼吸,認真得很。
蘇令德也不由得起了點興致,只是,春鶯在中間復原棋局需要時間,曹峻和相太醫越下越慢,蘇令德托腮看著玄時舒面前的棋盤,不由得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此時春鶯還沒有把接下來的步數呈過來,玄時舒看了蘇令德一眼,便放下了手里的書卷。
他左手執黑,右手執白,不等春鶯把棋局端來,便信手落子:“這是一局‘云起成霞閣’。”
蘇令德和玄靖寧雙雙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眼下黑白二子,如何能得一個“云起成霞閣”這樣美妙詩意的名字。
“形成此勢后,白子若想勝,這一顆白子是收氣的關鍵。棋局千變萬化,我只給你講其中一種。”玄時舒干凈利落地落子:“所謂收氣……”
春鶯此時方把曹峻和相太醫的棋局呈過來,蘇令德定睛一看,發現他們才剛剛完成“云起成霞閣”的局勢。
而此時,玄時舒已經開始以白子取勝為前提,逐步落子。他的節奏明顯比曹峻和相大夫要快,但他的解釋卻非常詳盡。
春鶯又更新了一次棋局,蘇令德比照一番,發現相太醫落子與玄時舒竟別無二致。而曹峻尚未落子,似乎僵住了。
玄時舒已經完成一局,瞥了眼春鶯手里的棋盤,便重新撿起棋盤上的棋子,恢復最初的“云起成霞閣”定式,氣定神閑地道:“若是黑子要勝——”
蘇令德一聽這句話就傻了眼,敢情別人一局還沒下完,玄時舒腦海里的星羅已經于棋盤上交過千萬次手——這就是他自稱的“臭棋簍子”?
蘇令德怔愣地看著棋盤,又看向玄時舒。
他穿著淡青色禪衣,眉目舒朗,如疏葉青竹,定定地立于風中。他沉靜而又瀟灑,黑白兩色在他指間起落,仿佛生死之勢亦不過在他落子的轉瞬之間。
蘇令德又看向玄靖寧。玄靖寧不知什么時候從椅子上滑了下來,他踮起腳尖,傾身向前,直直地看著棋盤。
玄時舒看了他們一眼,他拂開棋盤上的棋子,將一顆白子塞到了玄靖寧的手里:“來,讓我看看你聽懂了多少。”
蘇令德立刻提起了心。
玄靖寧用短短的手指認真地數著棋盤上的經緯,然后準確地落在了右上角星位上。
蘇令德松了口氣。
玄時舒拿起黑子,看向蘇令德。
蘇令德心下一緊,騰地一下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臉微紅,落荒而逃:“我去找錢嬸給你們拿點兒涼瓜來。”
*
蘇令德慶幸自己跑得夠快,照她對玄時舒的了解,他一定是想著把她也拉上棋盤。但她回想著方才的棋局,她腦海里浮現的卻是玄時舒如玉的側顏。
蘇令德趕緊搖了搖頭,但臉上的紅暈難消,她連忙試圖轉移注意力,對白芷道:“我看見錢嬸買了好幾個涼瓜上船——”
蘇令德話音未落,就聽見錢嬸的聲音從船廂里傳來。
“啊呸。”錢嬸壓低著聲音,冷哼道:“今朝只要我站在這兒,儂就別想進這個門。誰管儂是哪位,我只聽王爺王妃的命令。儂也別舞刀弄槍吵吵嚷嚷,吵著了王妃和小王子,我今朝就讓你知道后悔兩個字怎么寫。”
蘇令德定睛一看,只見兩撥人站在造著土灶的船廂外對峙。其中一方是曹峻帶來的護衛,另一方是阿秀領著幾個精壯的鏢師。樓船原本的侍衛有四人站在一旁,另一人正要出去報信,跟蘇令德迎面相遇。
蘇令德臉色一沉,開口問道:“怎么回事?”
對峙的兩方齊齊看向蘇令德,皆是一驚,連忙行禮:“王妃萬福金安。”
行過禮,曹峻帶來的護衛里的護衛長李石先拱手道:“王妃,為您、王爺和小王子安危,屬下奉命查驗所有的船廂。”
李石也實在是厭煩,他直接伸手指著錢嬸,道:“這些草民膽大包天,硬要阻攔。王妃既然來了,還請速速將他們押下去。若是有奸細趁虛而入,這些賤民百死難辭其咎。”
“本宮下的令,除了在小廚房當值的人,其余人等無本宮和王爺的命令,不得進出小廚房。”蘇令德冷哼一聲:“敢問李護衛,奉的是誰的令?”
李石臉上毫無懼色,拱手就答:“孫公公命我等仔細查驗。”
孫公公是皇上的臉面,他得孫公公之令,與得皇上的暗示又有什么區別?他不信堂堂王妃,會聽不出來。
“怎么可能?”蘇令德訝異地挑眉:“孫公公向來最知尊卑、懂分寸,怎么會讓你罔顧本宮的命令,聽他的意思行事?”
“孫公公是皇上身邊的掌印太監……”李石沒想到蘇令德居然會做出這樣的反應,立刻重聲提醒他。
但不等他說完,蘇令德便眉頭一皺,指著李石,立刻道:“拿下!”
旁觀的侍衛想都沒想,直接一個飛撲把李石壓住。
李石驚道:“王妃何意?”
“你混淆圣意,假托孫公公之名,妄圖進小廚房重地。你還敢問本宮何意?”蘇令德聲沉若水:“今日你若是進了小廚房,本宮、王爺和小王子,莫不是都要命喪于此?”
蘇令德的話說得極重,李石肝膽俱裂:“屬下萬萬沒有此意!”
蘇令德心里翻了個白眼,面上依舊肅穆:“把他壓下去,等王爺親自審問。”
李石聲音更大:“屬下在船廂內巡視之時就已經聽到了異動,為王爺安危計,才查驗每一間廂房。王妃阻攔屬下辦公,意欲何為!”
蘇令德差點兒就要把白眼翻到明面上,她一揮手:“拿塊布來堵了他的嘴。”
錢嬸二話沒說,抽了塊擦灶臺的布就遞給了白芨。白芨眼疾手快地團吧團吧,塞進了李石的嘴里。
李石一番掙扎,錢嬸直接把燒火棍遞給了白芨,白芨竟也敢接。她接過來之后,直接就懸在了李石脖子的斜上方。
李石不敢動了。
“李護衛,本宮倒是想問問,誰給你的膽子,敢挑撥本宮和王爺的關系?”蘇令德冷眼看著他,嗤笑道:“孫公公若是知道自己點了你做護衛之首,恐怕恨不能將你就地正法。”
“壓下去。”她袖手一揮,氣勢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