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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沒有抬頭。
“因為,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了?!?
第26章 哇哦 “枉我那時候以為自己遇到了世上……
“樂浪縣臨海, 倭寇常來侵擾……”蘇令德剛剛開了個頭,就被玄時舒倏地攥緊了手腕。
她錯愕地抬頭,就看見他鳳眸若寒星, 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肅穆。
“沒關系。”玄時舒鄭重地搖了搖頭:“不要再回想了?!痹律芜^他的眼底, 仿佛給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層夜色,留下了結霜的涼意。
蘇令德眨了眨眼, 一笑:“嗨呀, 我也沒受什么大委屈。就像今天一樣,今天是你護著我,以往也總有其他人護著我。要不我也不能沒心沒肺長這么大?!?
“是嗎?”玄時舒感受著她指腹的溫涼,微微垂眸,聲音也很淡。
“是啊?!碧K令德抽回手,挽起滑落的袖子,繼續給玄時舒按陽蹺脈:“我雖然自幼喪母,但是我還有爹爹、哥哥和嫂嫂啊。爹爹常年出征, 怕旁人欺負我, 都沒娶后娘。我跟哥哥相依為命,哥哥很疼我。雖然他笨手笨腳了點,但我嫂嫂聰明呀。嫂嫂還沒嫁進來的時候,就肯來照顧我了?!?
她說起家人, 臉上總帶著笑:“而且,樂浪縣的人都對我很好。我小時候出門, 兜里永遠能裝滿糖回來。什么擂春鼓呀、賽龍舟呀,總有人愿意把我扛在肩膀上……”
玄時舒輕笑一聲:“蘇小郎?!?
蘇令德指尖一頓, 驚訝地轉到玄時舒的面前去:“你怎么知道???”
玄時舒便抬頭看她,她眸中的詫異讓他唇角微勾。她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一只機警的小鹿, 又還帶著點兒困惑與迷茫。
“誰看到自己的夫人假扮常出入花樓的公子爺如此得心應手,都得在心里犯犯嘀咕吧?”他促狹一笑。
“原來你那么早就派人去過樂浪縣了?!碧K令德小小驚嘆一聲:“難怪簪花宴上我要踢蹴鞠,你就只隨隨便便攔了我一下,都沒怕我給你丟臉。”
“枉我那時候以為自己遇到了世上最好的王爺?!碧K令德故意嘖嘖一嘆,指上動作收了尾。
船艙燭火輕搖,躍入玄時舒眸中,將他眼底月色的寒霜盡數融化,淌為汩汩清流。他一笑:“難道不是么?”
蘇令德仰頭望天,做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王爺要這么說的話,那我可不敢認。畢竟,我這些年受的最大的委屈,是從王爺這兒得的?!?
“哦?”玄時舒一挑眉,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是委屈給本王當了沖喜王妃?”
“哎呀,那可不是?!碧K令德狡黠一笑:“是明明同心為夫妻,還得孤枕又難眠?!?
她三步并作兩步到了門口,裙裾飛揚,展顏相向:“王爺,明兒見!”
玄時舒尚未來得及說話,便見她倩影一閃,消失在了門口。
玄時舒愣了半晌,良久,緩而一笑。
他們先前在說什么來著?
說些本該沉重郁郁的往事,說些他的無能為力、無可奈何。
她啊。
他緩緩張開手掌,月色與燭火落在他的掌心,如她笑意溫柔。
他便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這樣的笑容,若能日日相見,誰能不貪戀人間呢?
*
然而,翌日,玄時舒一睜眼,只看到了畢恭畢敬的川柏。
玄時舒眉頭一蹙:“王妃呢?”
侍從伺候他梳洗,川柏站在一旁躬身道:“今早捕起一籠蝦,王妃讓船娘用蝦殼和蝦頭煎出蝦油來,然后用蝦油混著融化的豬油泡了米。把泡過的米、剁碎的蝦肉,和著蝦頭熬了大鍋蝦粥?!?
川柏描述得極為詳盡,說完還悄悄地吞了口口水:“王妃正帶著小王子,把蝦粥分給侍衛和船夫?!?
玄時舒看了川柏一眼:“你也得了一碗?”
川柏挺直脊背:“屬下不敢。”
玄時舒隨手把手巾擲于一旁的托盤里,聲音淡淡,像晨起清冷的風:“去看看?!?
*
玄時舒還沒走出船艙,便聽到了玄靖寧的好奇的聲音:“……支葉城的花谷,好看嗎?”
沒一會兒,便響起了七嘴八舌的回答聲。船夫聲音粗獷,呼嚕嚕的在河風間扯開嗓子。有說好看的,也有說遠不及應天城簪花宴的。
玄時舒在喧囂聲里悄然走到了船艙盡頭。他看到玄靖寧坐在蒲團上,手里捧了個木碗,被圍在一堆席地而坐的船夫中間。侍衛坐在他身后,在他跟船夫之間形成了一個半圓的保護圈。
玄靖寧抱著碗,眼睛亮閃閃地看著這些船夫,追著問:“簪花宴是什么樣的呀?”
這些遠不夠格參加簪花宴的船夫也真敢開口,竟又就著玄靖寧的問題,聊起了他們眼中的簪花宴。
玄時舒嗤笑一聲,他剛要開口,便有一根纖纖玉指樹在了他的唇邊。
“噓。”蘇令德用氣聲制止他說話,朝玄靖寧努了努嘴:“以后,他總會知道真正的簪花宴是什么樣的。現在呢,就讓他聽聽天南海北的故事,看看不一樣的世界吧。”
玄時舒沒接話,只斜睨她一眼:“你也不怕嚇著我?!?
蘇令德一聽這語氣,就知道玄時舒心里有氣。她眨了眨眼,連忙走到玄時舒身后,將他的輪椅往船艙拉:“王爺英勇無畏,我怎么會嚇得到你呢?”
“我溫著一盅粥呢,就等王爺來用了?!碧K令德笑意盈盈:“王爺再不來,我可要餓得去你夢里叫你了?!?
一聽蘇令德也沒用早膳,玄時舒眉心一蹙:“下次不必等我,你跟寧兒一起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