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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壯,李屠,你怎么了?中邪了?”
李大壯猛地回過神,俯身按住宋梁的肩膀,一臉鄭重看著他。
“宋兄,李某人改名字了,以后叫我的大名李聿恂。還有——如果你剛剛說的話有假,我李聿恂保證打得你滿地找牙。”
宋梁聽完,一時有些發蒙。
望著李大壯迅速離去的背影,他急得大喊:“你大名叫什么?再說一遍,沒聽清楚啊!”
李大壯頭也不回,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疾步往西而去。
宋梁從板凳上站起,憤憤不平罵了一句。
“混賬小子!大哥不在,就敢這么欺負二哥,竟然還敢用威脅的口氣,你算老幾啊!”
李大壯離開豬肉鋪便直奔棗園巷,剛進巷口,就看到表姑纖云提著食盒搖搖擺擺往外走來。
纖云看到李大壯,連忙朝他招手,邊走邊喊。
“大壯,你來的正好,快幫我去杏花酒樓買幾個現成的招牌菜回來。”
李大壯走上前,沉著臉道:“表姑,昨晚都說了,以后叫我的大名。”
纖云很不以為意道:“你這個大名有什么好,文縐縐的。再說了,這世上哪里有姑姑喊侄兒喊大名的,讓人聽了笑話不是?”
李大壯未與纖云爭辯,而是問道:“表姑,你告訴我,阿瓔到底要嫁給袁家哪位公子?是六公子還是五公子?”
纖云聽他這話,臉色有些不大好。
她郁郁不樂道:“本來定好是六公子,現在……現在差不離應該是五公子吧。”
說完,她立即又道:“你小子消息夠靈通的啊!早上他們袁家才來人,你居然這么快就知道了。”
李大壯眉頭微皺:“袁家的人是早上來的?”
纖云見李大壯不并怎么知道實情,便也不急著去杏花酒樓買菜,而是將李大壯帶到巷子后面那一片滿是棗樹的林子里。
在那棵歪脖子老棗樹下,纖云將早上發生的事情細細說與李大壯聽。
原來今日一大早,纖云家里就迎來一群不速之客,為主的便是袁府三房的周姨娘和他們請來說媒的王婆子。
周姨娘開口便說她今日登臨此地乃是受袁府三老爺和三夫人所托,特意送來袁府五公子的庚帖,用以交換藍家嫡女藍瓔的庚帖,好帶回去測一測男女雙方生辰八字是否合婚。
鄭夫人當時便大為吃驚,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話。
她翻閱著手中那封書有袁府五公子生辰八字的庚帖,說道:“貴府三老爺怕是弄錯了吧?我當日跟齊老太君談好的乃是在我們青山書院就讀的六公子,并不是五公子。”
周姨娘笑嘻嘻道:“我們家老爺和夫人說了,正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兒女的婚姻大事歷來都是做父母的說了算。老太君年紀大了,腦子也不如往年靈光,時常犯糊涂,這一時把五公子說成六公子也是有可能的。”
“我們袁府雖是商賈之家,但也跟你們藍家一樣講究禮數尊卑。您想想,同是三房的公子哥兒,哪有做哥哥的尚未娶親,就讓做弟弟的搶了先呢?”
“且我們五公子是老爺和夫人嫡出,身份貴重,與貴千金才真正般配呢!六公子自然也不差,可到底是庶出,這尚未考取功名,議親也未免過早了些。您說是不是?”
王婆子也道:“我說夫人哪,說親之事宜快不宜遲。今兒日子好,諸事皆宜,這又是兩家提前說好了的事,您還猶豫個甚。趕快拿出姐兒的庚帖吧,那邊廂袁府的三老爺和三夫人可都在家等著呢,這事耽誤不得。”
鄭夫人心知,歷來交換庚帖測八字合婚都只是個形式,一旦交了庚帖,便算是默認了這門親事。
到那時紅紙黑字,明明白白,就如同石板上釘釘子,再無反悔的可能。
可這一夜之間,六公子換成了五公子,雖說都是袁府三老爺的公子,但袁家如此輕率便出爾反爾,行事做派間不僅無一絲歉疚之意,更只派出一位側室姨娘來登門議親,未免很有些瞧不起人,或者說袁府的人根本沒把鄭夫人母女放在眼里。
鄭夫人心中不悅,卻也沒有明著表露出來。
她含糊道:“依我看來,貴府五公子是三夫人嫡出,既然身份貴重,娶親之事理當慎之又慎。”
“我家瓔兒性子懶散,只一味地貪玩,既不知書識禮,更不懂得協助主母持家理事,與五公子實不相配。”
“況且五公子比之我家瓔兒稍有些年長,聽聞前頭娶的那位原配夫人過門不到一年便莫名病故,這回娶得還是續妻繼室。所以我說,還是六公子更為合適……”
周姨娘不等鄭夫人把話說完,立即出聲打斷。
“哎呦喂,原來您老夫人是嫌棄我們五爺不是頭婚啊!瞧您這話說的,您老夫人嫁到藍家不也是個填房嗎?”
“還嫌棄我們五爺年紀大,我可還記得,當年藍老先生娶您過門的時候,可比您大了足足十八歲,您老夫人現在過得不也體面得很么!”
周姨娘連著幾句譏諷,說完仍是意猶未盡,遂指著聞聲下樓的藍瓔一番評頭論足。
“果然是個天仙般的美人兒,難怪人都說‘有其母必有其女’。既然做娘的選擇嫁給人做續弦,如今做女兒的緊隨其后,也嫁給我們五爺做續弦,難道不好嗎?”
她直勾勾地盯著藍瓔,那神情傲慢得意之極。
她還笑道:“大小姐來得正好,你且說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藍瓔尚未開口,旁邊的纖云早就忍不住破口大罵。
纖云徑直走到周姨娘面前,鄙夷地望著她,呵斥道:“什么老夫人、老夫人!你一個五十好幾、年過半百、年老色衰的丑老太婆居然喊我們芫芫老夫人,您老太婆算哪根蔥!”
“還有啊,姓周的,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的底細!想你當初不過是三夫人的陪嫁丫鬟,后來做了通房,直到生了女兒,才被抬作姨娘。”
“說來你也是生養有女兒的人,嘴怎么這般毒辣呢!想必你女兒嫁得很好,是吧?”
也正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纖云的話一出,那周姨娘的臉就像霜打了的煙葉,蔫了吧唧。
藍瓔走到被周姨娘氣得胸口發疼的鄭夫人身邊,一邊幫鄭夫人撫著胸口順氣,一邊冷冷地望著周姨娘從袁家帶來的一大群仆婦還有那名趁亂看熱鬧的王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