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簡夏初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夏初嵐一驚,原來鳳子鳴屬意的是清源縣主,怪不得說對方的門楣很高。這何止是高了,眾所周知帝后膝下沒有公主,對清源縣主寵愛至極,說她是京中第一貴女也不為過了。她的婚事,恐怕也要帝后點頭才行。
蕭碧靈抿著嘴角,伸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胸膛:“你可知道我差點被送去金國和親了?你倒好,還要跟你的表妹議親!爹娘只是想多留我兩年,又沒說不讓我嫁給你!”說著,她轉向夏家兩個姐妹,趾高氣昂地問道,“憑你們也想跟我爭鳳哥哥?可知道我是誰!”
她身后的仆婦和衛從們立刻站成了一堵墻,氣勢嚇人。夏初嬋往后一退,躲在了夏初嵐的身后,嚇得說不出話來。夏初嵐無奈,只得對蕭碧靈說道:“縣主息怒,鳳大人只是來民女家中走親戚,并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樣?!?
蕭碧靈覺得這姑娘有些眼熟,想不起在哪里見過。但她不會把夏初嵐這樣的小人物放在眼里。她是天之驕女,除非鳳子鳴眼瞎才會去選一個商戶女。他們崇義公府的名號拿出去,在都城里都是響當當的。蕭家是皇族后裔,又有丹書鐵券,想娶她的人不知多少。
可那些人她一個都看不上,偏偏就喜歡鳳子鳴。
鳳子鳴不知道她竟然會從臨安跑來,一時語塞。幾年前他就去崇義公府提親了,卻被蕭昱攔在府門外。他清楚地記得蕭昱說,等他爬到了能夠配上清源縣主的位置,再來說求娶的事情。他也是有骨氣的人,那之后再沒踏入崇義公府一步。
可蕭碧靈喜歡他,這些年也一直沒有斷過聯系。
鳳家雖然是蜀中的名門望族,然而這些年無人在朝中為官,按照朝廷的律法,若子孫輩再無有出息的人,家族就要徹底沒落了。鳳子鳴從小就知道鳳家拮據,頂著望族的名頭,可他那個繼母卻只有一套像樣的首飾,平日也不敢出門宴游。
所以他背負著振興家族的重任,所有一切都可以利用,只要能站到那個最高的地方去。
鳳子鳴讓夏初嵐和夏初嬋先回府,他來應對蕭碧靈。
蕭碧靈原本就想教訓一下夏家的姐妹,看到鳳子鳴維護,心里更是不舒服。她讓人攔在那兒,不放夏初嵐她們走。
雙方正僵持著,又有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蕭昱從馬上翻身下來,幾步走到蕭碧靈的面前,一把擒住她的手腕:“蕭碧靈,你鬧夠了沒有?”
他統領整個皇城司,天生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壓迫力,加上整張臉冷若冰霜,十分駭人。
“哥哥,你弄疼我了!”蕭碧靈彎腰道。
蕭昱又看了攔著夏初嵐的人一眼,那人連忙退開。蕭昱面無表情地說:“夏姑娘先回去,這是我們的家事?!?
夏初嵐行了禮,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拉著夏初嬋進去了。
等她們進去以后,蕭昱冷冷地看向鳳子鳴:“鳳大人真是好手段。只會拿捏一個不懂事的小姑娘,算什么本事?一個知府,爬上來很困難,摔下去卻很容易?!彼目跉馐挚裢?,卻沒來由地讓人相信,他是蕭昱,他便能做到。
鳳子鳴的臉瞬間白了白,蕭碧靈用力甩開蕭昱的手,護在鳳子鳴的身前:“哥哥,鳳哥哥從小就待我很好,我愿意嫁給他。我知道你和爹娘是怎么想的,但這次若不是皇上攔著,那些人就要將我推出去和親了。眼下跟金國是戰是和都不知道,你們真的寧愿我嫁到金國,也不愿意我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嗎?”
蕭昱的下頜繃緊,整張臉更顯得冷峻。他的手在袖中握了握,沉默了半晌,負手道:“碧靈,回馬車上去,我有話跟他說?!?
“哥哥……”蕭碧靈生怕蕭昱做什么。她知道哥哥的手段,皇城司的人,哪個不是雙手沾滿鮮血的。
“你若不想我對付這個小子,最好乖乖地聽我的話?!笔掙琶鏌o表情地說道。蕭碧靈看了鳳子鳴一眼,到底是畏懼兄長,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回馬車上去了。
鳳子鳴在蕭昱面前,有種發自骨子里的戰栗和自卑。對方是天潢貴胄,真正的天之驕子。而他只是頂著名門的頭銜,其實盛名難副。
也不怪蕭昱看不上他。有時候他也不想那么辛苦地往上爬,不想做那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還如當初在太學時一樣灑然。可惜永遠回不去年少的時光了。
蕭昱雙手抱在胸前:“你想要娶碧靈,就別去招惹夏家的姑娘。一個月內到崇義公府來,我便給你機會?!闭f完,他也不等鳳子鳴回話,邁開長腿走了。
他上馬之后,又看了夏家一眼,命令蕭碧靈的馬車跟他走,留鳳子鳴一個人在原地。
***
夏初嵐進家門之后,讓下人關好門。鳳子鳴既然招惹了蕭家的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夏初嬋早就嚇得面色蒼白,她覺得很難過。不僅是鳳子鳴有清源縣主這樁姻緣,她和三姐都爭不過。還有清源縣主所擁有的一切,她都覺得好生羨慕。
因為那是縣主,所以想要什么樣的夫婿都可以。自己卻不行。老天爺真是太不公平了。
夏初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平日里也不怎么親近,便沒說話。
楊嬤嬤來找夏初嵐,說杜氏要她到石麟院去,商量一下給夏柏青送什么賀禮。他們到了石麟院,杜氏正在屋里跟夏衍說話。她今日的精神好多了,看到夏初嵐進來,笑著問道:“鳳大人走了?”
夏初嵐坐在夏衍的身邊,點了點頭:“走了。娘,我跟鳳大人的事,大概是不成的。”
“怎么了?”杜氏的笑容斂了起來。
夏初嵐便把剛才家門外的事情跟杜氏說了。也沒提鳳子鳴利用她的事,只是說道:“原先他們的婚事受阻,鳳大人心灰意冷,才想要與我們家結親?,F在清源縣主親自跑來找他,想必還是可以再續前緣的?!?
杜氏嘆氣,她沒有想到,還有這么一樁內情。當初她就覺得有些蹊蹺,鳳子鳴這么好的條件,怎么會還沒定親?后來她讓楊嬤嬤去打聽,才知道鳳子鳴在建康府的時候,私下里的風評不太好。她想嵐兒那般才貌,也許能叫鳳子鳴看上,讓他此后收心了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現在才知道,原來人家是早就心有所屬了,還是那么尊貴的縣主。
夏初嵐猶豫了一下,想跟杜氏說件事。但她還未開口,思香在外面說道:“夫人,六平拿了一個青布包過來,說是從臨安的國子監傳來的。大概是這次補試的結果,要親手交給六公子。”
夏衍立刻站起來,走出去將青布包拿了進來。他知道自己時策答得不錯,筆試的內容跟三叔說過,三叔畢竟沒考過補試,也說不上好壞,但說成為外舍生應該沒問題。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青布包,翻開那黃皮的文書,從頭看起來,越看眼睛睜得越大。滿屋子的人都在等他說話,他又把最后的結果那處看了三遍,才大聲說道:“娘,姐姐,我考上了!我被太學錄為內舍生了!”
內舍生就是太學正式在編的學生,不僅要住到太學里去,而且還有朝廷每月發給的月錢,稱為養士。這對庶民子弟來說,可是無上的榮耀。
一日之內,夏家接連有兩件好事臨門,眾人都有點措手不及。
老夫人跪在佛前頌了三遍經文,扶著常嬤嬤起身說道:“我怎么覺得跟做夢似的呢?”
常嬤嬤笑道:“不是做夢,三爺真的升官了,六公子考上太學了。這都是這些年夏家做好事,老夫人吃齋念佛積下的功德??!”
“六郎還這么小,怎么就考進太學了呢?我原來以為,了不得就是個外舍生了。這去臨安求學,一去就至少三年啊?!崩戏蛉俗诹_漢榻上,心里又是高興,又是憂愁。高興的是家里的子孫都爭氣,愁的是三房和夏衍走了,再想要見面,就沒那么容易了。
常嬤嬤勸道:“老夫人想開些。臨安距紹興不過幾日的路程,等到三老爺在那邊安頓好了,也接您去看看呢?!?
老夫人暗自琢磨了一下,叫常嬤嬤把她的首飾匣子拿過來。里面是她這些年攢下的積蓄,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她大概數了數,留了一份下來,然后對常嬤嬤說:“你將剩下的錢分成三份,兩份拿去老三那邊,一份拿去六郎那邊。老三去臨安當官,免不得要上下打點。六郎也得添置些新的筆墨紙硯?!?
常嬤嬤笑著應好。就算老夫人平日里跟三房關系很淡,到底念著三房給夏家爭了氣,關鍵時候還是當做自家人一樣的。親孫子就更不必說了。
松華院這邊就沒那么高興了。韓氏一邊氣夏初嬋不爭氣,沒教鳳子鳴看上。更氣的是,夏柏青莫名其妙升官也就罷了。夏衍那么小年紀,居然被太學錄為了內舍生?這下三房和長房可都爭氣了,他們二房怎么就事事不順呢?
蕭音端了茶水給韓氏喝,韓氏丟在一邊:“不喝,氣都氣飽了?!?
夏柏茂道:“你氣什么?家里接連有好事,我們也跟著沾光。”
“他們好,我們沾什么光?”韓氏一邊拿起扇子扇風,一邊說,“三弟妹是風光了,大嫂也風光了。我呢?只有道賀的份兒。只有大郎高中了,那才叫風光。阿熒和嬋兒嫁得好了,那才叫風光!”
“都是一家人,你算那么清楚干什么。”夏柏茂小聲道了一句,也懶得跟她多費唇舌,進去翻箱倒柜地找東西。當年夏柏盛送給他一對舉世罕見的和田玉章子,他想要轉贈給夏柏青和夏衍,當做賀禮。
“你見到大哥送我的那對和田玉章子沒有?”夏柏茂怎么都找不到,高聲問韓氏。
蕭音手一抖,韓氏嚴厲地看了她一眼,她連忙低下頭。
韓氏鎮定道:“你找那對章子干什么?那么貴重的東西,我自然收起來了?!?
夏柏盛從里屋出來:“我想把那對章子送給三弟和六郎,你找出來給我?!?
韓氏瞪他:“隨便送些東西就可以了。那和田玉價值連城,我可不同意你送出去,以后我要留給大郎的。”
夏柏茂皺眉,韓氏拉著蕭音:“我跟阿音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跟你說了。”說完,婆媳倆就一起出了堂屋。
等離堂屋遠了些以后,蕭音才抖著聲音說道:“娘,要是爹一定要那對印章……”
“你怎么膽子這么???我都說了,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怕什么?”韓氏警告道,“無論誰問起,你都不準說出去,包括大郎,聽明白了嗎?”
蕭音怯弱地點了點頭,韓氏這才搖著扇子走了。
***
夏家變得異常忙碌起來。三房要整理東西搬到臨安去,便從長房那邊借了幾個侍女仆婦。夏柏青知道臨安寸土寸金,租不起城內的房子,就托人在南郊的瓦子附近租了個小院子,就這樣還花了一筆不少的錢。
好在老夫人那邊給了不少的補貼,他也顯得沒那么拮據。
三房沒什么長物,最多的就是書而已,柳氏和夏靜月都幫著整理。夏柏青抽空去了石麟院那邊一趟,看看夏衍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杜氏是舍不得,但孩子有出息,她沒有攔著的道理。何況進太學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她做夢都會笑醒。她給夏衍做了兩身新的中衣,因為太學有統一的衣裳,別的平日里也穿不到,楊嬤嬤還給他納了兩雙新鞋。除此之外,箱籠里也多是些筆墨紙硯和書籍。
夏柏青看到夏衍的東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對夏初嵐說道:“其實由我送衍兒去太學就可以了。你跟著去,到時候又一個人回來,我跟你娘都不放心。”
夏衍說道:“三叔,上回我們在臨安,受了顧二爺的多方照拂。但離開時有些匆忙,沒有當面道過謝。所以姐姐想備一些禮品,親自到顧家去道謝,順便告訴二爺這個好消息?!?
夏初嵐知道自己不是非去臨安不可,但那日小黃門說了那番話之后,她夜里一直睡不踏實。只有從顧二爺那里親耳聽到他安好,她才能放心。
夏柏青點頭道:“顧二爺仁義,難怪能成為富甲一方的巨賈,你們是該好好謝謝人家。我也想去相府登門拜訪,好謝謝顧相的提拔。只可惜我官微人輕,只怕見不到他?!?
夏衍脫口而出:“顧相人很好的!”
夏初嵐按住他的肩膀,他知道自己嘴快了。果然夏柏青問道:“衍兒,你怎知道顧相人很好?你見過他嗎?”
“見,見過。是考補試的時候,見過一面?!毕难艿穆曇粜×讼氯?。他還是不太善于撒謊。
思安在外面看了夏初嵐一眼,夏初嵐從屋里出來,問道:“怎么了?”
“是采買的王三娘要見姑娘?!彼及残÷暤?。
夏初嵐跟夏柏青他們說了一聲,往玉茗居走去。王三娘等在堂屋里頭,夏初嵐走進去問道:“三娘,可是出了何事?”
王三娘是個穩重的人,若不是要緊事,不會特意到這里來。王三娘行了禮才說:“原本姑娘叫我以后有事就告訴少夫人,不要再來這里??汕靶┤兆游铱吹讲少I的賬目有些不對,詢問少夫人,少夫人支支吾吾的說不清,只叫我當做沒看見。可我總覺得不安心,還是來告訴姑娘一聲?!?
夏初嵐點了點頭:“你說?!?
王三娘把賬本拿出來,翻開給夏初嵐看:“這賬目上原本少了不少錢,好幾處都對不上。在姑娘回來的前幾日,這筆錢忽然就補上了?!?
夏初嵐翻了翻賬目,的確如王三娘所言,賬目上看十分明顯。她想了想,寬慰道:“也許只是大嫂臨時要用錢,先把這些錢挪用了,補回來就好?!闭f完,又補了一句,“你還是盯著點賬目,若我不在家的這段日子還有什么問題,就告訴二老爺。”
王三娘點了點頭:“姑娘要離開多久?”
“多則半個月可回?!毕某鯈箍隙ǖ卣f道。
作者有話要說: 老顧:老婆你確定半個月能回去嗎?到時候打臉怎么辦?^_^
嵐:……
第四十六章
夏柏青一行人離開夏家那日,
老夫人帶著全家來送。
夏柏青對老夫人說:“娘,等我在臨安安頓好了,
就接您去看看?!?
老夫人看著他兩鬢的銀發,
明明是年紀最小的,卻比老二還顯得蒼老。她叮囑道:“臨安是天子腳下,
雖說你升了官,
也得諸事小心。你們在那兒,也多幫著照拂六郎?!?
“曉得的,
您放心吧?!毕陌厍帱c頭道。這么多年,他跟老夫人的關系一直不冷不熱。他原以為自己升官,
老夫人最多說一句賀喜的話,
哪里知道常嬤嬤把老夫人多年的積蓄都拿來給他。他本不想收,
但常嬤嬤一番苦勸,柳氏也覺得這是跟老夫人緩和關系的機會,就讓他收下了。
收下錢的那一刻,
他才知道,老夫人沒把他當做外人。從今以后,
他也會將她視作親娘,給她養老送終。
夏靜月和夏衍也走到老夫人的面前,夏衍拜道:“祖母,
您多保重身子。等太學有假了,我就和五姐姐一道回來看您。”
老夫人攬著夏衍和夏靜月,低聲應好,眼眶已經有些紅了。
常嬤嬤柔聲勸她,
杜氏三個妯娌也圍上來,一番依依不舍地道別。
夏謙走到夏柏青面前拜道:“三叔,明年開春,我去參加會試,到時候臨安見。”每到會試,萬千學子涌入都城,不僅客舍一房難求,都城四郊都租不到房子。夏柏盛先去臨安落腳,夏謙就不會像三年前一樣,舉目無親了。
“你好好準備秋闈,其它的三叔會幫你安排好。二房就看你了?!毕陌厍嗯闹闹t的肩膀鼓勵道。
夏謙謝過三叔,看了一眼旁邊與蕭音說話的夏初嵐。她穿著男裝,個頭比蕭音略高一些,衣冠整潔,秀美絕倫。她眉目間有種不同于普通女子的大氣淡然,要是不說話,身體的曲線沒那么明顯,也未嘗不會被人當做是個俏郎夏初嵐對蕭音說:“我不在家中,內宅的事情全要靠大嫂和二嬸來做主。大嫂應該知道夏家有今日不容易,你如今是夏家的一份子,也要共同守護夏家?!?
蕭音的嘴唇抖了抖,手在袖中捏緊帕子,低聲道:“三妹妹放心,我曉得?!?
“你們在說什么?”夏謙走過來問道。
蕭音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有點怕他,又有點心虛,整個人繃得很緊。她喜歡夏謙,卻始終拿捏不好夫妻之間的分寸。平日夏謙幾乎不跟她說話,難得會在外人面前主動靠近她。
“沒什么,三妹妹要我跟娘管好內宅的事?!笔捯粜⌒囊硪淼卣f道。
夏初嵐知道蕭音在夏家的處境,不想過分為難她。王三娘賬本的事,就沒有提。
告別之后,一行人分別上了兩輛馬車,身后跟著幾輛裝東西的牛車,向臨安行去。
臨安既有秀美的西湖,又有壯闊的錢塘江奔流而過。夏柏青住的地方在侯潮門以外。那里遍布寺院和瓦子,人口也十分稠密,倒是比城內還要熱鬧一些,隱隱能看到錢塘江的水線。
七夕剛過,街市上還有不少在賣節物摩睺羅。摩睺羅即用土,木,蠟等制成嬰孩形的玩具,極其精巧的,還會穿上華麗的衣服,飾以金珠,價值連城。商鋪展出,多是為了吸引行人,并不是為了售賣。此等物件,真的只有鐘鳴鼎盛之家能夠買得起。
夏衍和夏靜月分別坐在馬車的兩邊,都好奇地往外張望??吹叫缕嬗腥さ臇|西,還轉過頭來,嘰嘰喳喳地討論一陣。
夏初嵐笑著看他們倆,真是一團孩子氣,卻忘了原主這身子也不過才十七歲而已。她總是不自覺地忘記了,自己也是個小姑娘這件事。
夏柏青租的院子在橫街附近的巷子里,此處多是平房。雖有兩進,但堂屋和庭院在前,后面就是個小四合院,住了夏初嵐還有下人,都顯得很逼仄了。
柳氏不好意思地說:“委屈三姑娘跟月兒睡一間吧。城內我們住不起,城外也是老爺好不容易托以前的同僚才找到的。”
夏初嵐回道:“三嬸別見外?!比绻蓄櫠攷兔Φ脑?,肯定能在城內找到不錯的住處。但三叔是個文人,骨子里也有讀書人的傲氣。他平日好書成癡,又始終沒有真正接管夏家的生意,因此手上不怎么寬裕。夏初嵐本來想給他在臨安買一座院子,也被他拒絕了。他肯定更不想去麻煩顧二爺。
等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夏衍拉了拉夏初嵐。夏初嵐便對夏柏青說:“三叔,我跟衍兒進城去顧家道謝?!?
“要我跟你們一同去嗎?”夏柏青問道。
夏初嵐搖頭笑道:“不用了三叔,我們對臨安挺熟的。有六平跟著就行了,思安幫你們收拾?!?
夏柏青也覺得自己根本不認識顧二爺,冒然上門也不妥,那畢竟是大哥的人脈。他就吩咐姐弟倆小心點,親自送他們出門上馬車,又回院里收拾了。
夏靜月小聲問道:“爹爹,六弟弟口中的顧二爺,是不是那日來我們家參加大哥喜宴的臨安大商賈啊?”
夏柏青一邊翻書一邊應道:“對,他還是當朝宰相的兄長?!?
“六弟弟和三姐姐好厲害,居然認得這么了不起的人物?!毕撵o月說道,“如果我們也能結交顧二爺,是不是以后在官場上就沒有人敢欺負爹爹了?”
柳氏摸了下她的頭,語重心長地說道:“月兒,這是你大伯父結下的善緣,跟我們沒有關系。你要記住,人總是常懷善心,才能有善報。你大伯在世的時候,為人仗義疏財。當初在泉州,夏家是墻倒眾人推??赡闳憬阏境鰜?,還是有很多你大伯父往日的朋友愿意幫她,夏家這才能渡過難關?!?
“娘,我知道了?!毕撵o月應道。
夏柏青看了女兒一眼,開口說道:“臨安的誘惑多,以后與你往來的可能都是些官家子女。但你記住,別因人家家世不如你而看不起,也別因人家家世比你高而去刻意攀交。官場上的風水都是輪流轉的,你如此攀高踩低,也不會有人真正與你交心。爹不指望你能嫁什么高門顯貴,也不希望你能出入公侯內宅。只要你堂堂正正做人,友愛兄弟,孝敬長輩,勤儉持家。你若做不到,就不配做我夏柏青的女兒。”
夏靜月認真道:“女兒謹記爹爹教誨,絕不會讓爹爹失望?!?
柳氏攬著夏靜月的肩膀,笑道:“好了,快不說這些了。月兒只是隨口一提,老爺您就當真了。也不知道三姑娘和六公子他們什么時候回來,我先去廚房看看,弄些吃的備著?!?
“你去吧,我跟月兒整理完這邊的棋譜,也歇一歇。”夏柏青說道。
***
顧家住的康裕坊,在清河坊附近,不遠就是御史臺。這里離朝天門和御街都很近,住的全是臨安的權貴,連行人都少了很多。
夏初嵐只是聽秦蘿提過,卻不知道具體的位置。好在顧家在臨安應該是街知巷聞,問個人總會知道的。她和夏衍坐在馬車里,感覺到主街上的喧鬧聲漸漸遠去,周圍安靜了不少。
夏衍摸著手中親手編的長命縷,那是用五色絲繩所編的繩索,端午時候互贈,乞求消災長壽的。他抬頭問夏初嵐:“姐姐,顧二爺會幫我把這個轉交給先生……顧相嗎?”
“會的?!毕某鯈裹c頭道。
六平將馬車停在路邊,對馬車里的人說:“姑娘和公子在這里等等,小的去問問路?!?
剛好不遠處一輛馬車駛過來,六平上前喊道:“勞駕!”
趕車的人沒防備斜刺里忽然冒出個人來,連忙停住,喝道:“何人如此放肆!此處是康裕坊,遍地權貴,你怎么敢胡亂攔人馬車?”
六平聽對方氣勢很足,小聲道:“對不住,小的只是想問路,打擾了。”
趕車的人橫了他一眼,不欲再理。馬車里卻傳出一個溫柔大氣的女人聲音:“你要找何處?”
“小的找顧居敬顧二爺,想請問顧家在何處,不小心冒犯了夫人,還請恕罪。”
那女人柔聲回道:“從這里直走,第三條巷子進去,第三戶就是?!?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六平彎腰道謝,也不管對方能不能看見。
趕車的人看了他一眼,重新駕著馬車離去。夏初嵐聽到外面的聲音,以為六平闖禍了,撩開車窗上的簾子看了看,剛好那輛馬車窗上的簾子也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