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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春園的管事姑姑,那可是門兒精的人物,還是大公主一手□□出來,更是容不得旁人在大公主的地盤上興風作浪,“回殿下,正是。”
嘉讓鼓足勇氣,走向了玉顏姑姑,少女鞠了一躬,“既然姑姑都知道,還請姑姑為三郎作證,三郎感激不盡。”
玉顏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極有信服力。她眼神銳利有神,掃過大堂眾人,最后將視線定在了靜嫻公主的身上,靜嫻心中發緊,作為公主,被人用這般質疑的眼神看著,再怎么樣也會緊張,但這事兒確實是她做下的,眼下在父皇面前,決不能露出馬腳。
玉顏姑姑的目光越過了靜嫻,靜嫻頓時松了一口氣,卻沒成想,玉顏姑姑聲音冰冷冷,“方嬤嬤,你來說說今日你做了什么?”
!!!
方嬤嬤嚇得一個激靈,刻薄婦人的嘴臉立馬惶恐至極,“老奴是公主的奶嬤嬤,自然是跟著公主,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有什么意思,只是前幾回公主帶著應公子和十三皇子來的時候,不見方嬤嬤你,且那幾回公主和一眾侍女都在閣內,這一回卻帶著人都出去了,方嬤嬤一口咬定十三皇子中的是腌臜藥,怎么,方嬤嬤一個服侍公主的奶嬤嬤,怎么會知道這是腌臜藥?況且含羞這種藥,藥性極慢,從下藥到藥發之時,需得一個時辰之久,那時應公子與十三皇子恐怕還沒碰上面吧?
嬤嬤真是老糊涂了,隔墻有耳竟不知道嗎?還敢在主子的醒春園撒野,還真以為撒了的含羞旁人不會發現不成?”
這話一出口,竟把靜嫻給驚著了,嘉讓看著方嬤嬤,這其中的關卡了悟了,“草民從家中出來便一直與十三皇子同乘一車,與女眷都是分開來的,若是想要將藥塞進草民的香囊,這決計不可能,但如果進入醒春園搜身之際定是要檢查草民所攜帶之物,那時,香囊便是經由方嬤嬤之手,如此一來...”嘉讓頓時聲色俱厲,少女如一頭被惹怒的小獅子,“你為什么要害我?幕后主使是誰?”
嘉讓聲聲逼問,氣勢十足,方嬤嬤嚇破了膽,只因抬頭看見了燕王殿下那副瞧她仿佛瞧著一只即將被碾死的螻蟻一般。半老婦人身形一顫,挨著了一旁的靜嫻,靜嫻如今神思游離一般,被這輕輕一碰也給嚇著了,她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豈知修文帝眼神中濃濃的失望不予言表。只這一眼,靜嫻如墜冰窖。
久久不曾發話的修文帝失了趣,這個兒子能耐,比他能耐,身邊云合景從的,他睨了一眼戰戰兢兢的方嬤嬤,“說吧靜嫻,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自己的皇弟也敢下手,你可真是朕的好公主...”
大堂中人大氣都不敢出一個,皇上都這樣發問了,這就已經給公主定了罪,靜嫻受不住身旁這一束束鄙夷的目光,向來高高在上的公主頓時哭得梨花帶雨,最后還要將嘉讓扯下來,“父皇,兒臣不想的,兒臣以為她是男人,卻和七哥走得那么近,還與阿集哥哥不清不楚,對了。”靜嫻抹了一把淚,眼睛淬了毒一般,“冬狩那日,她就住進了阿集哥哥的帳篷,既然她是個女子,怎么不與男子保持距離?還有,她待在四夷館那種全是男人的地方那么久,七哥,你可要想清楚,像她這樣的女人,保不齊...”
“你給我閉嘴,你是個什么東西?”李霽捏緊了拳頭,上頭青筋暴起,顯然,這個霞姿月韻的男人動了怒,靜嫻見他這副要殺了自己一般的模樣,怕得雙腿打顫,竟忘了哭。宮女太監們將頭垂得極低,生怕燕王一怒,殃及無辜。
李霽擔憂的看著嘉讓,女孩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顯然是怒極了,他倒是從未見過這樣的嘉讓 ,記憶中的女孩兒總是一副清冷又溫柔的模樣,有時候溫吞,有時候意氣風發,但從未像現在這般,被人辱罵至此,還要忍著不能發作。
嘉讓看著這個被寵壞的女孩,頓時遍體生寒,她做錯了事尚且能哭,她是公主,身份尊貴的公主,但被陷害的自己卻要忍著,只因她是小官之女,地位將她們橫斷出一道天塹。嘉讓不甘,心中那一節傲骨,正以虹氣吞日之時撐破她一直以來不夷不惠的皮肉。
曾經在外游學時,師父告訴過她,在一個地方,或者在一個高度上待久了,就會自然而然的成了那個階級的守衛者。
他們不知人間疾苦,自然不會知真善之貴。那些人從不會想過放下成見,往下面走走,往外面走走,他們鄙夷,他們不屑,因為他們是用銀錢地位堆積而成,自然只能看到銀錢與地位。
就像大千世界,眾生平等而又不平等。
都是人,為什么要被她惡意侮辱抹黑而默不作聲?
嘉讓面色恢復了往常那般,憐憫的看著面前這個無理取鬧到令人厭惡的女子,緩緩開口道,“實倉廩而知禮節,衣食足而榮辱。
我原以為,尊貴的皇室中人都如同陛下這般就日瞻云,福澤百姓,亦或是燕王殿下這般,休休有容,芳蘭竟體之人。
卻不曾想,也會有你這樣惡毒揣測,滿口冓言之人存在,你大概忘記了,你的一言一行代表著大齊皇室,代表著一位公主的高傲與尊嚴,眼下的你,硬生生在我這種人微言輕的小人物面前將尊嚴踩碎。
如今你惡意污蔑于我,甚至是燕王殿下,賀蘭世子,還有一眾四夷館的莘莘學子,你將自己置于何地,更把皇上置于何地?!”
這一番激烈言辭擲地有聲,咄咄逼人,令在場之人各個瞠目結舌,靜嫻止了淚,嘴唇翕動,更是怵得說不出話來。就連上首的修文帝也未曾見到這個性子柔糯的女孩兒竟會這樣口誅筆伐于靜嫻,頓時生出了不一樣的看法。
還沒趁一干人等反應過來,李霽緊緊握住少女的手,出聲道,“既然真相大白,兒臣便告退了!”說著將嘉讓一路拉著往醒春園外走,不再去管里面的是是非非。
......
醒春園的消息一字不落的傳到了紀瀾燦的耳朵里,紀瀾燦正坐在暖房里作畫,墨筆暈染開繡著金線的上等宣紙,紀瀾燦的手一頓,原本行云流水的山水畫瞬時被毀了,紀瀾燦索性一筆到底,糊了個徹底。
“竟還是被她僥幸逃脫了...”這一副陰郁的模樣仿佛不是個十六歲的少女。
芷蓮輕聲道,“小姐,這件事被靜嫻公主一力承擔了下來,如此一來,誰都不會知道小姐參與了其中。”
紀瀾燦搖搖頭,“怪只怪這個靜嫻實在太蠢笨,我為她出謀劃策,每一次都被她搞砸了,應嘉讓倒也說的沒錯,她還真沒有個公主的樣子。”
數落了靜嫻,芷蓮擔心道,“如今應三郎的身份確系為女子,這不正好合了燕王殿下的意嗎?”
紀瀾燦哪里能不知道,李霽是親王,不能迎娶四品以上官員的女兒為妻。而應嘉讓的父親,正正好是個不上不下的四品官。仿佛他們就該是天生一對似的。紀瀾燦緊咬著后槽牙,明明是她先遇見殿下的,就算是不能做殿下唯一的女人,她也要做殿下的正妻!
“那巫師怎么說?”紀瀾燦重新準備著一份嶄新雪白的宣紙。
芷蓮看著小姐繡并蒂蓮的衣袖下那二兩銀子小半沓的紙,頗有些心疼,“巫醫說這情蠱極不好喂養,若是用不得當,很可能會遭到反噬。”
這是去苗疆鎮壓降頭術亂黨的哥哥告訴她的。其實在年前,英國公府就已經與苗疆取得聯系,而這次哥哥去也只不過是做個樣子,同苗疆那邊談妥,就能長驅直入至檀京,將垂垂老矣的修文帝取而代之。
萬燁一死,旁的人都不足為懼,父親與哥哥已經計劃好了,修文帝駕崩,便立即扶植燕王或者十三皇子上位,既然是她們英國公府的傀儡,那么燕王,也只能是她的!
“怎么個喂養法?”
“巫師說將二人的頭發放入蟲蠱之中,用血煉就七日,便能成情蠱。而這情蠱并不穩定,男子陽氣足,不受體虛影響,但女子陰氣盛,用此情蠱可能會遭到反噬,記憶出現偏差,如同服了媚藥一般...”
紀瀾燦眉頭輕蹙,紅唇微張,“煉!”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今天公司加班,哭唧唧
第101章
雖說這回李霽為嘉讓解了圍, 還了清白,但女孩兒也被暴露得徹底,這一路上, 嘉讓沉默不語, 李霽心里頭急的團團轉,卻絲毫拿她沒辦法, 上輩子就是這樣,她經常沉默,不說話, 生生將他這個向來寡言少語的人克得毫無章法。
李霽不知道該怎么哄她,上輩子對著她總是威脅與強迫居多, 為數不多的哄著便是在榻上盡興之時說的床笫情話,但總不能放到現在這個情況用吧。
嘉讓心情低落, 前所未有的低落,她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什么樣,她的女兒身已經被暴露,不消多久,阿爹阿娘肯定也都會知道。從前以男兒身行動便利, 做什么只要阿爹阿娘支持就可以放心大膽的去做,但如今變成了女子,便有數不清的條條框框。
嘉讓嘆了一口氣, 李霽握住女孩兒單薄的肩頭, “事已至此, 也只能怪我,別再不開心了好嗎?”
嘉讓搖搖頭,“也不能怪你,你也是為了幫我...”
很好, 這姑娘已經被他的表象所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