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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頭鳥已經(jīng)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余者謹慎得甚至連呼吸都強忍。不是因為他們懦弱,而是當實力的差距如此之大,所有的反抗都只等同于犧牲。
死一樣的寂靜中突兀響起沙啞的“吱呀”聲扯痛了神經(jīng),無人驚呼,無人異動,但眾人的呼吸都有瞬間失控的粗重。圖彌婉心下一沉,冷汗隨著陽光的斷絕重重墜下。不需回頭,她已知道身后代表著生路的那扇門已被關上,羸弱的獵物被關在獵手的地盤,逃無可逃。
圖彌婉一手按住劍柄,她的神經(jīng)已經(jīng)繃緊到了極致,她要防備的不僅僅是那兩頭惡蛟,還有身邊的那些同道。她毫不懷疑如果蛟想吃了自己,周圍不但不會有人伸出援手,他們甚至很可能出手暗算她,畢竟只要用別人填飽蛟的肚子自己就是安全的。高度緊張讓她稍稍弓起背,靈力在每一條經(jīng)脈里奔騰,全身上下的每一處都已繃到發(fā)僵,眼前隱隱泛黑,她的手指下意識慢慢動彈滑動,空氣微微動蕩掩住了深處危險的波動。
“冷靜。”樓閑盈溫柔的聲音在圖彌婉腦海響起,宛如暖風拂面,沒有觸動那張繃緊了的弓,卻足夠打斷圖彌婉危險的動作。她這才發(fā)現(xiàn),極度緊張之下自己已經(jīng)忘了任何外物任何后果,本能地求助于道紋。
這出意外讓圖彌婉猛然清醒,壓下本能的恐懼,她以神識不著痕跡地觀察那兩條蛟。它們依舊在咀嚼著口中的殘肢,她只顧著因為淋漓流淌的鮮血而恐懼,卻沒注意這不符合蛟龍類妖獸將獵物整吞下腹的習慣。圖彌婉理解他們的姿態(tài),那是一種只有在久餓之后才會有的,每一點食物都要反復咀嚼不舍吞咽的眷戀。
看來它們實在是餓得太厲害了,以致根本顧不上本能。從它們猩紅貪婪的雙眼來看,區(qū)區(qū)兩三個人完全無法填飽這兩頭兇獸,那么它們?yōu)槭裁床焕^續(xù)狩獵?餓成這樣卻只將他們關在殿中,除了“圈養(yǎng)”再沒有別的理由。
圖彌婉為這個發(fā)現(xiàn)而驚喜,無論如何,她暫時不會死,雖然這意味著那兩頭蛟已開靈智實難對付,但只有有謀劃的機會,她才能謀得生路。
接下來發(fā)展的正如她所預料的那樣,盡管兩頭蛟依舊垂涎欲滴地看著他們,可還是沒有下口,在舔干凈最后一滴鮮血后,藍蛟將頭搭在扶手上,透明的眼皮覆蓋了眼珠,讓人看不出它到底是不是清醒,綠蛟則抬起身體安排起眼前的儲備糧們。
雖然他的語調(diào)大異于如今的口音,人類們依舊艱難地理解了它的意思:“一公一母,一個框子,別吵,不要動,乖。”
圖彌婉舉目四顧,并沒有看到什么框子,但她很快就領會了它的意思,她走到一塊無人的地磚上埋頭坐下,身邊很快又坐下一個男修,修士們沉默著以一男一女的搭配坐在一塊一塊的方磚上,低頭噤聲的模樣與馴服的寵物無異。
藍蛟動了動腦袋,嘶啞地插嘴:“要生小人。”
綠蛟強調(diào):“不吵,要乖。”
它們表現(xiàn)得活像是飼養(yǎng)寵物的普通孩童,可本該顯得童趣十足的對話在這樣的情況下愈發(fā)讓人毛骨悚然,圖彌婉這才反應過來所謂“一男一女”的用意。人類馴養(yǎng)家畜不就是這么做的嗎,公母搭配著關在籠子里,看著它們□□繁衍,以保證有源源不斷的肉食滿足自己的食欲。
圖彌婉脊背發(fā)涼,羞恥助長了憤怒,周圍人的怒火如此鮮明,唯有她自己仿佛進入了一種奇異的鎮(zhèn)靜狀態(tài),垂目觀鼻,雙手放松,連心跳都沒有半點加速,她聽見樓閑盈溫柔的夸獎:“不因外物亂心,你做得很好。”只有她自己知道,毒方是怎樣在腦海里組合排演,靈力是怎樣在經(jīng)脈里奔騰咆哮,出劍的軌跡是怎樣在識海里反復推演修正,她必須蟄伏,所以那兩頭蛟必須死!
兩蛟毫不掩飾它們的意圖,再傻的人都已經(jīng)看透了自己的未來,或許是太久的緊張讓人失態(tài),或許是無望的未來讓人瘋狂,圖彌婉聽見身邊響起一道尖銳而顫抖的聲音:“外面有很多人,你們出、呃……”
圖彌婉沒能聽到他后面的話,因為一條綠色火鏈勒住了那人的脖子,將他扯進綠蛟的嘴里,它咀嚼著他,抬起的身子滿足地趴下。身邊人被拖走時飛起的頭發(fā)打疼了她的臉,圖彌婉又聽到了那古怪的、帶著咀嚼聲的聲音:“別吵,要乖。”
直到綠蛟以同樣的姿態(tài)將腦袋搭上另一側(cè)扶手,圖彌婉才不著邊際地想到,難怪是它安排他們,畢竟它之前只吃了一個人。
天色漸晚,無邊黑暗壓進了這輝煌的大殿,兩頭蛟一動不動似在酣眠,殿內(nèi)籠罩在血腥味中的修士卻沒有一個閉得上眼,但也沒人敢輕舉妄動,直覺告訴圖彌婉,這些人已經(jīng)被死亡的恐懼壓垮,在惡蛟再次進食之前恐怕是找不到人與她聯(lián)合了,而能壓制這種恐懼的,只有死亡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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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都的另一邊蒼天宮
今夜的廢都沒有月亮,以防萬一,沒人敢用永輝燈照明,聚在蒼天宮主殿門前的人們正在主殿周圍燃起篝火。經(jīng)過一個白天的苦戰(zhàn),殿門上的陣法被摧毀了大半,唯有一層薄薄的光輝茍延殘喘。在陣法徹底毀滅之前,耀眼火光已經(jīng)照亮了半邊天宇,足夠為將要開始的探索提供照明。
君華與姑媱站在人群中,他們也已經(jīng)摸清了自己與那些后來者的差別,此時正各用一方黑布遮住眼睛,偽裝成已經(jīng)立誓的樣子。
君華正含笑聽身邊的一位女修說話,他脾氣溫和,氣質(zhì)過人,雖然身邊已經(jīng)站了一位美麗的女修,但這并不妨礙其他女修對他另眼相看,不過打了一天交道,這位來自南域的女修已經(jīng)不自覺透露了不少南域的情況,現(xiàn)在正說道:“要我說,這整個廢都里,我們南域晏恒荀氏的那三個人最是占便宜的。”
君華滿眼不解:“何出此言?”
“這也是一樁舊事了,你可知,五域里唯有那一家是當年始皇麾下四王的血脈?”女修被他疑惑的眼神迷得心肝一顫,嘴也松了幾分,當下細細解釋道:“十萬年前的雙修盟誓遠比現(xiàn)在嚴苛,決不許結契雙方再與旁人親近。東西北三王都遵循了誓言潔身自持孤身終老,唯有南域王借機毀約,另尋美人生兒育女。南域王妃可是得過‘瑤姬’美稱的佳人,若非受了反噬,當年未必會死在戾皇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