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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眩暈后,圖彌婉出現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里,一扇閉合的雕花大門靜靜矗立在她面前,她向前一步伸手試圖開門,毫不意外地發現它紋絲不動,沒有急著破門而出,她回過身打算看看自己是被傳送到了什么地方。
下一瞬,她心跳停了一拍。
一張慘白發青雙眉緊蹙的臉陡然出現在她臉前,女尸冰冷的鼻尖幾乎要貼上她的臉。被嚇了一大跳的圖彌婉下意識連退兩步,在脊背撞上房門前險險停了下來,她這么一番大動作在死寂的室內帶起一陣小風,女尸隨之輕晃兩下,原本的可怖氣氛猶甚,此外更平添一分凄涼。
圖彌婉心理素質本就不錯,兩步的緩沖足夠讓她壓下之前的驚懼,凝神看去,房間里的一切便也盡數落入她的眼中。
她所在的地方是一間陳設精美的宮殿,唯一與精致布置格格不入的就是跟前的女尸。數根粗糙鐵索自房梁垂下嵌進女尸體內,將之懸在半空。黑色的血漬自尸身下方蔓延開來,干涸的血河一直延伸到圖彌婉腳下,在門檻前滯留淤積。女尸身上布滿傷口,圖彌婉一眼就看出那些傷口大多是嚴刑拷問的痕跡,而剩下的小半則是導致她死亡的真正原因,它們的作用便是盡可能地放干人體內的最后一滴血。
圖彌婉趕緊走開幾步,換了個地方再觀察它,雖然干透了的血沒有黏膩感,但踩在上面還是讓人心里不適。
女尸鬢發散亂精巧的發飾散落一地,繁復華麗的衣裙被黝黑血漬染透,但神色卻是極盡隱忍的平靜,一切狼狽都掩不住她生前的端莊與風骨。只是打量幾眼,莫名的熟悉感便讓圖彌婉本能地明白了當年發生在這間房間的事,施刑者先是以成影術溝通千里之外的另一個人,然后讓對方眼睜睜看著自己重要的人在別人手下受盡折磨,他想要借此讓對方臣服,卻毫無疑問地失敗了,不然這女尸的死狀也不會這么凄慘。
聯系枕霞之前給出的信息,圖彌婉立刻確定這女尸就是南域王的家眷,而且是地位不低的家眷。戾皇統治時期曾妄圖用他們威脅南域王臣服,遭到拒絕后便屠了炎天宮來泄憤,后來自己就倒在了討戾大軍的屠刀下,自己親眷也被屠戮一空,所謂因果便是如此。
考慮到此行很有點盜墓發死人財的意思,眼前這倒霉的姑娘撞到自己面前也算是緣分,探查一番后沒發現問題的圖彌婉決定為她收個尸,雖然只是偽善,但她自己開心就好。
除非生出器靈,否則哪怕再堅不可摧的法寶在歷經上萬年的時光后也會腐朽,因此圖彌婉沒花多大力氣就將鎖鏈斬斷,女尸卻沒有如她所想的掉在地上。鎖鏈斷裂帶來的強烈震動讓勉強包裹著尸身的衣服徹底破碎,微弱靈光隨之泯滅,本就靈氣散盡的尸身失去維護它的最后手段,半空中便潰散作微塵,在無風的室內安安靜靜地墜落地面,和斑駁血漬混作一堆,被圖彌婉卷入玉瓶中,終得安寧。
圖彌婉拍了拍手向前走去,囚血劍握在手里已經出鞘,之前在掃視室內陳設的時候她便發現了不少機關的殘骸,大概這里的主人也知道戾皇不懷好意,是以事先做了布置,在室內留下一個傳送陣法,并在此外布下無數機關陷阱,打的便是用機關拖住戾皇而后憑借陣法脫身的主意,然而戾皇的實力深不可測,機關并沒有給它們的主人爭取到哪怕一個呼吸的時間,而傳送陣法也只平白讓多年后到來的探索者多了一條路。
她走得很小心,機關不同于禁制陣法,它們沒有耀眼的靈光和龐大的籠罩范圍,卻并不意味著可以無視,機關有如隱藏在角落里的毒蛇,不動則已,一動便直指人命。更重要的是,它們更經得起時間摧殘,在材料腐爛之前,機關的殺傷力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減弱。不過機關畢竟對材料與技術的要求太高,如今如果不是在秘境或是遺跡中,很難再見到它們的身影,圖彌婉第一次面對機關的威脅,她保持了足夠的警惕。
一腳踩下沒有任何異狀,輕得幾乎要掩蓋在呼吸下的機括聲卻被及時捕捉,她下意識要收腳后退,莫名的直覺卻讓她身子前傾微側,緊接著囚血劍反手一蕩,明亮冰冷的劍光瞬時照亮這方斗室,“叮叮”接連幾聲脆響,幾乎是貼著脊背掠過的一排暗色飛矢被盡數打落。顯然,無論之前是留在原地還是后退,那些飛矢都會準確洞穿她的身體。
躲過飛矢的圖彌婉并沒有就此放下心來,之前的劍光像是打草驚蛇的那根棍子,所有蟄伏了萬年的毒蛇們已被驚醒,正迫不及待地想要飲下她的血。袍袖一揮,恰好擋住迎面射來的毒煙,腳下輕點,整個人宛如風中飛絮一般輕飄飄地掠向一側,不去看之前落腳處的磚塊陡然塌陷,囚血劍順勢橫在身前,擋住咄咄逼人的利箭,它們帶來的沖擊使得舊力將盡的圖彌婉再生新力,又是暴退數尺,一路接連冒頭的地刺被她盡數避過,背后滿是利刃的大網無聲向她撲來。
停下便會被地刺扎個透心涼,不停下就會被網刮下一層皮肉,如此緊急的時候,圖彌婉本以為自己會緊張萬分,事實上動作卻不見一點慌亂,沐生環里的東西一樣樣流過腦海,沒有過多的思考,她取出不知道什么時候煉的毒丹,靈力一運便將之融成一團沸騰的毒液,手一揚便將之灑在網上,自己化一道遁光緊追而去,隨著“茲茲”聲,密不透風的網被蝕出幾個空洞,圖彌婉所化遁光恰好穿過面前的空洞,落地時人已穩穩地站在傳送陣上方。雖然因為靈力的流失它暫時不能啟動,但毫無疑問這里是整個房間里最安全的地方。
圖彌婉并沒有打算從傳送陣走,萬年前的生路不代表萬年后還安全依舊,她只是借這里歇一口氣。
一直沉默旁觀圖彌婉行事的樓閑盈終于出聲,她的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贊賞:“你方才反應很快,按說只有身經百戰者才能有這么快的反應,看來我沉睡的十年里你收獲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