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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人的宗門往往有兩種方法,一者是作為門下核心弟子的至交好友被邀請而去,二者是改換門庭拜入該宗門。崇云仙宗乃是抵御獸潮的主力,想要進入還有第三種方法,那就是駐守斷潮城,如果有出色的功績,仙宗會派人接引該人進入自家宗門并予以嘉獎。嘉牧沒有讓圖彌婉邀請他,也不像是要離開散修盟的樣子,想來是要走第三條路了,對此她只能以最誠摯的態度祝福他:“既是如此,嘉牧道友,我們日后再見了。”
嘉牧頷首行禮,頭也不回地向遠處走去。
圖彌婉看著他的背影,一身深色常服未佩拂塵,風吹亂他的鬢發,他穩步遠去的樣子寥落卻堅定,前所未有的接近所謂的得道高人。問夏的死讓這個少年飛速成長起來,只是這成長來得太劇烈太慘痛,每一處變化都帶著透骨傷痕。一場機緣換一世心安,若是問夏還活著的話,少年意氣爭強好勝的嘉牧想來是不會做這個選擇的。
圖彌婉在唏噓之余不由思及幾身,廢都她到底該不該去。眾所周知,廢都最吸引人的是那些失傳的先輩傳承。她天然不擅術法,不能走法修的路子,這也意味著廢都的傳承于她而言至少有四成是無用的。剩下的又多半是劍修的傳承,她有諸天生滅劍在手也不是很需要。她真正需要的是道紋師的傳承,但道紋本就靠悟性,她大可根據前世的記憶來修煉,至于其他的傳承、丹方、陣圖等等對她固然有吸引力,卻也不至于讓她冒上這么大的風險。
對于剛剛經歷了一場危險迭出的秘境探險的她來說,目前最重要的好好消化之前的收獲,而不是去貪求更多。圖彌婉嘆了一口氣,雖然她一直自詡在前世的記憶里看遍重寶波瀾不驚,但面對傳說中的匯聚了太古所有頂尖珍寶的廢都,她還是心生貪念。
壓下心頭的遺憾,圖彌婉舉步去見殷重燁,既然廢都去不了,她也應該回坤澤城了。不過在走之前她還需向謹照討要那份說好的萬載蘊魂木,考慮到崇云仙宗和普善寺那段糾葛,她還是打算麻煩自家師父出面,畢竟天圣上人妙知大師碰了面,萬一哪個脾氣沒收住,她可不想受池魚之殃。
圖彌婉見到殷重燁的時候,他正在喝酒,庭院里種了一棵雪晚桃,樹下布了一個蒲團一方案幾,幾上一壇陳酒,酒盞潔白如玉。大概是因為被施了術法,雖不是冬日,樹上的雪白桃花依舊開得正盛,殷重燁跪坐樹下,捏著酒盞的樣子像是托了一朵落花在手。白色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他的黑發黑衣上,有那么一瞬像是積了滿身白雪。
浮宴酒的香氣混著雪晚桃特有的冷香,合出了一種清冽卻又醉人的味道。感應到她的到來,樹下的殷重燁抬眼向她看來,他的眼中不見醉意,神色也是一貫的冷漠,臉頰上卻不可避免地染上淺淡的紅,只是一點淺淺的顏色,連最淡的粉都算不上,整個人卻添了十分的活氣,眼角眉梢的鋒利被削弱至最低,像是高而險峻的冰山上的仙人走下凡塵,他目光清冷,眉目清雋。這樣的殷重燁映入眼睛,圖彌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曾經見過的,至高的至凈的至白的雪峰染上第一抹霞色時,那種無法付諸言語的驚艷。
圖彌婉覺得大概是浮宴酒的酒勁太足,只是聞著一點酒香她都醉了,不然這樣的場景下,她為什么會心下柔軟,為什么會滿心妄想。
就在他向她看來的時候,她幾乎以為他是在笑著的。她仿佛是在漫天冰雪中等到白頭的人,終于等到了心念已久的她,然后不可自制地彎起唇角。霎時間,冰山傾倒冰塊碰撞,雪沫飛舞,清澈的雪水掙脫冰層的封鎖,奔流如潮,那是一種只屬于雪原的,春暖花開。
他看著她,眼眸黑得像是沉淀了太多情緒,他輕輕的,像是呼喚又像是嘆息一般道:“婉婉,過來。”
大概是真的醉了,圖彌婉的思維有些發散,她師父想來是非常喜歡叫她過去的。尋常人這么叫人總不免失之莊重,總帶著一股頤指氣使的意味,但每當師父這么叫她時卻總讓她無端感動。
或許是因為他的神色太認真太謹慎,像是怕他貿然前來會遭到拒絕,像是怕他莽撞碰壞了她,又像是在等待在確定,確定她的意愿,等待她的選擇。這樣的小心翼翼本不該出現在像殷重燁這樣冷漠至極的人身上,圖彌婉有些心疼。
她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毫不猶豫地向他走去,笑靨如花:“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