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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華與圖彌婉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在周家村收集的資料,雖然他們不曾遇見有人回來,但確實聽過有一家人代代唱木偶戲。圖彌婉是聽一個孩子說的,而君華等人則是在宴飲之余聽到的幾句遺憾之語。村中確實曾有一戶擅木偶戲的人家,似乎姓昌,四五十年前曾有一個昌家女應邀外出唱戲,后來再也沒有回來,如今這昌家已經沒人了。她明白方淼的意思,那姑娘的事是真,而他的目的在于將他們引到那廢棄廟宇里,屆時她可以提出稍作休整,雖然未必能爭取到多少時間,但哪怕只是一個時辰都可以讓她的神識得到一定得恢復。
他們不能再回去,卻不知這秘境中的原住民是否與他們一樣。雖然不知道那昌家女是否還在原地,但她很確定君華和姑媱一定會去探探消息的。結果果然沒出乎她的預料,一行人跟著方淼的指引向著那破廟而去。
圖彌婉當下感激不已,先是問夏后是謹照方淼,第一次進秘境就遇見這么多好隊友,她覺得自己簡直要學夏雨荷感謝上蒼了。
山道旁的破廟里
嘉牧與方淼閉目打坐,問夏則歪著頭好奇地看著坐在她旁邊的年輕姑娘。之前為了避免麻煩,他們裝作凡人的樣子,收了永輝燈,一個法術將供案劈成碎木,像模像樣地燃起一堆篝火來。而后開門將外面的姑娘迎了進來,秋夜寒涼,那姑娘凍得臉色蒼白,手腳冰涼,一進來便坐在了火堆旁。
那姑娘一身粗布裙襖,粗糙黑發在腦后隨意挽了一個髻,她說不上多好看,勉強算是清秀。姑娘解下背上半人高的木偶,將它放在身側,小心翼翼地用身體將它與火隔開來,暖色火光映上她的臉,她低頭擺弄木偶的的神色溫柔得讓人心軟,本來普通的臉瞬間添了三分麗色。
問夏與她搭話:“不知姑娘如何稱呼?要往何處去?”
她俯身行禮,細聲細氣地答道:“奴家名蘿,姑娘要是不嫌棄可以喚我蘿娘。我母親本是周家村人,祖上皆是唱木偶戲為生,母親過世前命我回鄉奉養祖父母,也好收拾祖產,坐產招贅。”
問夏對凡人的習慣還是有些了解的,她對蘿娘談及招婿的坦蕩態度有些疑惑:“這些事就這么告訴我這個外人沒問題嗎?”
蘿娘笑了:“奴本就是走南闖北的賣藝人,哪有那么多講究。”她明明看著只有十七八歲,手上卻滿是老繭,神色也已染上幾分滄桑,問夏垂頭看看自己削蔥根般的十指,覺得自己雖然比她大,但這個凡人看起來卻要比她還要成熟。按照她師父的說法,少年老成非是幸事,她不由生出幾分同情。
蘿娘與她說完了話便重新低下頭小心地整理著木偶的衣擺。
問夏向那木偶看去,它制作極精,四肢勻稱,眉如遠山,目如寒星,眼角一星紅點像是匠人失手而為,卻恰好成了淚痣的模樣,使得那張端嚴的臉添上幾分風流意蘊。那木料本就泛著淡淡的黃,像是人的膚色,它一身高冠古服,一手執扇,瀟灑之態宛若生人。
問夏贊嘆道:“這人偶做得真好。”
蘿娘頓時露出與有榮焉的神情,目光溫柔如水:“這木偶是我……母親傳給我的,她在山上拾了一塊木頭,回來讓父親做了一尊人偶,然后便用他學了戲,帶著他走遍了萬水千山。”她摩挲著木偶的手,神色里帶上幾分惆悵:“他自童年伴我至今,已是我最后一個親人了。”
問夏安慰她:“你不是要回周家村探親嗎?等到了地方,便會見到不少親人了。”她是孤兒出身,對傳說中七大姑八大姨的親戚關系從來既向往又敬畏。
“也許吧。”蘿娘笑了笑,復又垂下頭梳理木偶的頭發。
問夏以為她在擔心行路不便,便道:“等天亮了我便送你回去。”
“何須大人費心,奴家識得路的。”蘿娘的聲音溫柔里帶著剛強,顯然自有主張。
問夏還想說什么,卻見嘉牧向她搖了搖頭。
本來閉目打坐的方淼突然開了口,他起身向嘉牧與問夏告辭:“時間緊迫,我們就此別過吧。”
嘉牧勸阻道:“此刻夜色正濃多有不便,方淼道……兄何不等天亮后再去?”雖然夜色不會影響修仙者的視力,但總歸是白天要方便些。
方淼的直覺告訴他時間不多了,他素來相信自己的直覺,但也不會用自己的直覺來主導他人的行為,故而只是道:“我心有所感,便不再等了。”
嘉牧與問夏聞言,也不攔他,而是目送他開門向夜色中走去。
門外無星無月,如墨夜色隨著開門的動作滲進破廟里,濃得……好似再無亮起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