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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彌婉上前一步,對著謝清綺滿懷歉意道:“謝師姐,不知您身邊的這位……”
謝清綺下意識回頭看了“余叔”一眼,臉不由自主地白了下來,事實上她早就對他有所懷疑,不過一來他沒有露出馬腳,她也不愿細究,便一味自欺欺人下去,如今看來,或是再也容不得她任性了,她狠狠閉了閉眼,沉聲道:“余叔,您可以與我們小輩說說在回到斷潮城之前的經(jīng)歷么?”
圖彌婉這才好好打量這位被喚作余叔的男人,他個頭中等,筋骨強健,行動間充斥著一種干脆利落的意味,他生得頗為英俊,兩道稍深的法令紋使得他整個人看著極為沉穩(wěn)可靠。
余叔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道暗芒,他干脆道:“兩百三十年前,我與謝兄、云兄、齊兄等人前往萬獸山脈探一個秘境,奈何秘境中設有諸多陰毒機關,云兄、齊兄先后隕落,一行十余人唯留我與謝兄相互扶持出了秘境,僥幸尋得一個安全所在?!彼难鄣组W過出一抹痛苦,強硬如鋼鐵的男人不經(jīng)意流露出的隱痛無疑是感人的,旁邊的幾個年歲不大的修士不自覺想起自身經(jīng)歷,心下也生出幾分感同身受來。余叔稍稍平復了情緒,繼續(xù)道:“我傷重不起留下養(yǎng)傷,醒來后卻見謝兄留言離去,說是要收殮兄弟們的遺骸。我等了幾年卻始終不見謝兄回來,心下覺得不詳,又想起謝兄留下的骨血年歲尚稚,我自覺理當看顧摯友后人,便只身回了斷潮城。”
他嘆了口氣道:“我以為加上探索秘境的時間,總共不曾滿一個甲子,誰知那秘境如此不凡,竟能扭曲時間,我已是離開兩百多年了?!?
這說辭涉及的所有修士皆已不在人世,算得上死無對證,是以圖彌婉并不能抓住他的錯處,事情頓時顯得撲朔迷離起來。好在圖彌婉本也不需要抓他言語里的漏洞,她道:“我看過的典籍曾說,為鬼族占據(jù)的身體猶如死去,不會有血液流動……”
她話還沒說完,“余叔”已反手拔出隨身利劍,干脆利落地在手臂上劃了一道,鮮紅的血液潺潺流下,濡濕了他半片衣袖。
逼仄沉重的沉默彌漫開來,絕大多數(shù)修士看著圖彌婉的目光已經(jīng)頗為不滿。性急的心臺長老冷冷道:“霄兮,你僭越長輩,即刻回后殿去思過?!?
聞晴還待說什么,一直做壁上觀的錦和長老出聲打圓場:“獸潮在即,心臺你關了霄兮禁閉,其他的小家伙怕是要說你護著她不讓她涉險呢。小孩子不懂事道個歉也就行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難道還要和這么個小姑娘較真不成。”
聞晴神色稍緩,一錘定音:“此次是我崇云仙宗的小輩失禮了,我們管教不嚴,日后定會規(guī)范其言行,還望諸位同道勿要怪罪?!毖粤T深施一禮,又讓一旁侍立的童子仆役一一奉上一個錦囊:“此番耽擱了諸位的時間,也只能奉上些許丹藥聊表歉意?!?
對他們而言,聞晴當年縱橫斷潮城的景象還歷歷在目,本就無人會因為她這么謙和的態(tài)度而真當她可欺,況且她已經(jīng)抬出了崇云仙宗的名頭擔下了這樁事,姿態(tài)又放得很低,其他修士自然不會為了這么點小事兒和身為東域魁首的崇云仙宗過不去,故而重又言笑晏晏起來,也無人在意圖彌婉并不曾給他們正式道歉。
“那個‘余叔’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圖彌婉問樓閑盈,“我可以確定他是鬼族。”
樓閑盈沉默良久,方慨嘆道:“我終于知道為什么當年先輩那么忌憚鬼族了,只要讓它們進入人類社會,接觸了足夠多的人后,以旁人之生氣供養(yǎng)己身,除非搜魂,不然它們與人族沒有任何差別?!?
圖彌婉想不出任何破局之策,也只能閉口不言,她看著聞晴為自己收拾爛攤子,一時沉默下來。聞晴長老對她的看顧全面而體貼,她不知道這是為什么,但這不影響她心內(nèi)的感動。
“看來你傲氣的性子已經(jīng)傳得人盡皆知了?!睒情e盈作為一個人精,自然看得出來聞晴在刻意引導那些修士忽略沒有當眾認錯的圖彌婉,這般行事無疑是考慮到她被夕隱峰上下寵出來的驕傲,不愿折了她的傲氣。
圖彌婉沒有接話,她的心情極為沉重,因為聞晴對她越好她就越難以接受她不久于人世的事實。
就在眾人有意把這一樁事兒揭過去,看似大局已定的時候,沉默了很久的謝清綺突然出聲,她看著圖彌婉的眼神極為懇切:“我相信首渡的師妹不是信口開河的人,婉婉,你還有沒有別的東西能證明‘余叔’他不是真正的余叔?”
“有?!眻D彌婉斬釘截鐵,聞晴維護了她,她也不想讓聞晴沾上放縱小輩的惡名:“只是……我要動手了?!?
“那么……”謝清綺垂下眼,不去看諸多修士復雜的神情,向著滿臉失望的“余叔”歉疚道:“是清綺冒犯了,此間事了,我便長跪到余叔消氣為止?!睙o論要付出什么代價,我都希望你真的是那個幼時待我嚴肅卻溫柔的余叔。
“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