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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楚寧不認識角落里的人,她猶豫不決地站在原地,便見對方已經徑直過來。
楚夏星見外甥女磨磨蹭蹭不挪腳,她索性起身過去找韓楚寧,還上下打量對方一番,皺眉斥責道:“你怎么又瘦得皮包骨頭?還渾身素得像給人奔喪?”
韓楚寧是編劇,她經常家里蹲好長時間,根本不出門曬太陽,還晝夜顛倒地點外賣應付肚子,日常被長輩們責罵。小朋友的心態很咸魚,一向是“你罵任你罵,我改算我輸”,被楚夏星批評完也裝傻充愣、不為所動。
韓楚寧聽到熟悉的指責下意識地緊張,但她望著陌生而年輕的面孔,頓時又將心放回肚子,隨之而來涌出不敢置信的惱怒,顫聲道:“你、你居然……”
韓楚寧:三番兩次地拿我大姨開玩笑,我今天就把你頭花都扯掉!
楚夏星聽韓楚寧氣得聲音發抖,她忽然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哦,你最近好像是在給我奔喪……對不起,忘了忘了,年紀大了不記事,忘記自己都沒了!”
韓楚寧氣憤道:“我不知道您從哪里拿到我號碼,但請您適可而止,停止這種玩笑話,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楚夏星聽外甥女蹦出“您”字,便知對方是真的發怒,韓楚寧發火時不說“你”改稱“您”,這小孩兒自小到大都是如此。
楚夏星沉吟幾秒,語氣悠然道:“我記得你剛上小學的時候,我帶你和你媽去新開的自助餐廳吃飯,你那時候特別喜歡一種彈珠汽水,興高采烈地跑去拿,卻直接摔倒在臺階上,當場磕掉一顆大門牙,將服務員們嚇得半死……”
韓楚寧聞言一愣,她難以置信地望著楚夏星,半天說不出話來。楚夏星最愛拿這些事調侃自己,她童年時的黑歷史簡直是大姨的笑話手冊,能被對方念叨一輩子。
楚夏星玩味道:“你小時候還跟你媽慪氣,鬧著要來我家住,后來死活不肯回去。你媽當時以為你還生氣,其實我知道你第二天就忘記這事兒,不想回家是由于小區里有個遛狗的小男孩,你覺得人家好看就不想走,非要拉著小哥哥玩兒……”
韓楚寧的瞳孔不安地顫動,她緊緊地注視著眼前的陌生面孔,又頗感不好意思地緊抿嘴唇,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她以前確實將大姨家當避難所,有事沒事就往那邊跑,可謂第二個家。
楚夏星話鋒一轉,又抱怨道:“還有你畢業后想買房養貓,你媽貓毛過敏不愿意幫你出首付,你就撒潑打滾讓我幫你,還說以后給我白寫劇本打工,結果住進去后就天天外賣、通宵熬夜,臟衣服全堆在臥室椅子上,將自己餓成一個近視眼兒白骨精……”
韓楚寧聽到熟悉的碎碎念,她立刻害臊地捂住耳朵,終于相信荒唐的現實,急得跳腳道:“大姨別罵了別罵了,我信你了,我信你了!”
韓楚寧:我獨居后的邋遢日常連我媽都不知道!
韓楚寧搬出家住后,她怕自己“媽見打”的生活暴露,死命阻止父母過來看望,唯獨沒有擋住大姨楚夏星。因為她買房時曾被注資,加上楚夏星性格強勢,所以她總是被對方一頓整治,隔三差五就要挨訓,接受長輩的管教。
韓楚寧難以置信地望著陌生女生,她真沒想到天底下還有如此離奇的事,這具年輕的軀體里居然裝著自己大姨的靈魂,不由愕然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夏星:“行了,咱們換個地方說話,你先帶我找家醫院,我玩不明白她的手機,現在一分錢都花不了!”
韓楚寧這才回過神來,她忙不迭道:“好好好,我記得周圍有醫院,就是規模不算大。”
楚夏星跟韓楚寧相認后,她頓時感覺省心不少,先是到附近的小醫院包扎治療,面對醫生的疑問撒謊說是手笨誤傷。因為楚夏芯怕疼割得不深,流的血也相當有限,所以這具身體沒什么大問題。
醫生:“我看你不只是手笨啊,好像還有點氣虛,這臉煞白煞白的……”
楚夏星擔憂地摸臉:“那我是不是要抓點中藥喝啊?”
韓楚寧趕忙勸道:“不要養生,不要熬藥,我們先回去吧!”
她大姨什么都好,就是退休后間歇性心血來潮,一會兒鬧著要養生熬中藥,一會兒鬧著要烘焙烤面包,最可怕的是還順手給自己投喂中藥、面包,讓小朋友苦不堪言。
片刻后,楚夏星和韓楚寧匆匆回到公寓,韓楚寧還給楚夏星點一份外賣,選的是她最喜歡的一家店。楚夏星坐在小桌前吃飯,韓楚寧則在浴缸旁清理現場,兩人這才有時間講起來龍去脈。
韓楚寧終于將廁所打掃干凈,她作為年輕人接受能力良好,聽聞事情的來龍去脈后,驚道:“大姨,你這是晉江文的開頭啊!”
楚夏星正低頭吃飯,她聞言面露詫異:“晉江文是什么?”
韓楚寧:“晉江就是一個小說網站,現在好多電視劇都是晉江ip改的,我經常看上面的小說。”
楚夏星:“沒聽說過。”
韓楚寧小聲嘀咕:“那是由于你都跟大編劇合作,也不做小說改編電視劇……”
楚夏星挑眉道:“誰跟你說我沒做過小說改編,我當年改編過……”
韓楚寧:“哎呀,晉江上不是那種正經小說,不是像余華《活著》那種的!”
楚夏星:“你原來每天上網都在看不正經的小說?”
韓楚寧:“……”這話總覺得哪里不對。
楚夏星一邊吃著外賣,一邊環顧屋內,點評道:“這屋子看著很小,東西倒是挺全,就是跟你家一樣亂。”
楚夏芯住的是商水商電的公寓開間,只有一室一衛,開放式廚房,沒走兩步就是床。房間里同樣亂七八糟,雜物堆得到處都是,也不知道這些小孩兒平時如何生活。
韓楚寧:“我們一會兒叫車回去吧,正好我還帶著你家鑰匙。”
因為楚夏星沒有丈夫子女,所以她早就決定讓韓楚寧繼承遺產,否則也不會是外甥女來主持葬禮。韓楚寧如今正好物歸原主,她并不是貪戀財物的人,親人歸來才是最重要的。
楚夏星搖搖頭:“我今晚先不回去,等過幾天再說吧。”
韓楚寧面露疑惑:“為什么?你不是最討厭住小房間?”
楚夏星:“夏芯說不定還會回來,我先住這里等等她。”
韓楚寧聞言一愣,這才想起身體的原主人,小心翼翼道:“但她不是都……”
楚夏星鎮定道:“如果她確實回不來了,你就在屋里擺點東西,正好你前不久弄我葬禮也有經驗,別讓她真沒著沒落的,連個歸處都沒有。”
楚夏星作為魂魄飄蕩完一圈,她才知道頭七有歸處的重要性,這代表世界上還有人惦記著你。楚夏芯當時說她父母都不在世,又無親朋好友依靠,已經無家可歸,讓她難以忘懷。
韓楚寧知道自己大姨看著兇卻最心軟,忙不迭應道:“好,那我今晚陪你住這兒吧。”
楚夏星心里卻有預感,楚夏芯可能不會再回來,生魂只能離體一兩個小時,經紀人卻是在五六個小時后才來找楚夏芯。她想到哭哭啼啼、郁郁不振的藍色生魂,一時心里不是滋味。
韓楚寧脫鞋窩在床上,她又用被子包裹住自己,小聲道:“大姨,那她真的回來了,會不會很嚇人啊?我其實有點怕鬼。”
楚夏星神情微妙,吐槽道:“我可沒看出你現在怕我。”
韓楚寧:“哎呀,自家的鬼和外面的鬼不一樣,再說你做鬼也是我大姨!”
楚夏芯:“不嚇人,我倒覺得你有可能嚇到鬼。”誰讓楚夏芯看上去比韓楚寧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