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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小少爺
時?局不斷變化,
崇凌柏率先?抓住先?機,把傅家的生意擴展到整個南省。趙承業進入這地界時?,他?充當接待方?跟這位北方?的少帥搭上了關系。
本是準備好了洋房別墅,
趙少帥瞧著傅宅不錯,就直接住在了這。崇凌柏面上熱情,
招管家來?安置好隨行的兵,心下卻?想著這幾日都得把偏幽拘在房里。趙少帥年少有為,
卻?有一個眾所周知的癖好,
愛包養男戲子,玩名?伶,是個葷素不忌的主兒。
親自為趙少帥接了風,夜深時?趙少帥還在跟舞女調情,崇凌柏連連告退回?到了傅宅。趙承業接過舞女遞過來?的酒一口飲盡,
又招來?趙三,道?:“這崇凌柏有些奇怪,二十多?歲沒?成婚也就罷了,
身邊也沒?個女人?。且母不詳,父亡。光桿司令一個,
身上沒?負擔。趙三,
你去打聽一下,免得背后著了道?兒。”
趙三慣會?打聽,
在回?傅宅的車上,他?把打聽到的消息報告給趙承業。趙承業打開窗,
點了根煙。橘黃色的煙火照亮了他?小半張臉。他?長得矜貴風流,一雙眼卻?黑得凌厲。盯著人?看的時?候,會?造成莫大的壓迫感。
趙三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袖:“少帥,您還有什么不清楚的嗎?我可以再?去打聽打聽。”
趙承業單手?解開西裝上的紐扣,
半仰著頭靠在車座上:“你是說這傅家還有個小少爺。有意思,難不成崇凌柏將那名?正言順的傅家繼承人?給解決了?”
“那,那倒不是。聽說那小少爺是個病秧子,能活到現在都是老?天保佑,不過沒?什么人?瞧見過。不過少帥,你知道?已逝的傅夫人?嗎?以前南省這地帶有名?的美人?,其實,嗯,趙總司令曾經也求娶過。”
“哦?”趙承業饒有興趣地望著趙三,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嘿嘿,我這也是聽咱府里的老?人?家講過。那時?候趙總司令下南省這塊兒辦事?,遇見傅夫人?后就想娶了她當二太太。傅夫人?不愿,急沖沖就嫁給了林家,林家敗了,這才又嫁到傅家。”
趙承業吐了口煙,灰煙明滅了他?的目光,趙三望不見那雙眼,卻?知道?里面一定藏滿了興趣。
“那可憐的小少爺如今孤身一人?,少帥看著上一輩的微薄情分去瞧瞧他?也是好的。”
趙承業微勾唇角,道?了句:“有理。”
到了傅宅,趙承業也不心急。翌日,崇凌柏出府談生意去了,他?才悠哉哉起床,向管家說明自己看望故人?幼子的打算。
管家雖被崇凌柏叮囑過不要讓小少爺出門,但趙少帥親自去探望,他?也攔不住。說了一籮筐理由,趙少帥就笑盈盈地站在那兒,也不說話,就盯著他?瞧。管家擦了擦汗,實在招架不住,沒?得法子就引著趙承業去了。
偏幽此刻還睡著,敲門聲敲了十多?下,他?才悠悠轉醒。他?撐著手?掌坐起來?靠在床背上,輕喚道?:“進來?吧。”
進來?的卻?不是例行檢查的醫生或送飯的傭人?。那人?的眼生得凌厲,看過來?時?像是在巡視領地。
偏幽看向管家,問:“這位是?”
趙承業不等管家開口,以一種算得上溫和的語氣自我介紹起來?。偏幽沒?甚興趣,打發道?:“少帥有心了,幽感激不盡。只是幽纏綿病榻已久,還請少帥恕幽待客不周。”
面對這明顯的逐客之言,趙少帥沒?搭理,他?讓管家退出去,自個兒走到了床榻邊。
“小少爺每日就呆在這傅宅,想必也沒?多?少意思。不如今日一起去看場電影或聽場戲?”
偏幽很想說不,趙承業卻?已拉住了他?的手?。今日他?穿著北地軍閥的軍裝,肩寬腿長,腰間配著把手?.槍。這一股兵痞子的作風,偏幽不想招架,直言道?:“不了,讓我哥回?來?陪少帥去吧。”
趙承業望著床上的人?,本來?沒?多?大心思,在這再?三的推拒下,反而非拉著這小少爺去不可。他?起身,巡視一圈,打開紅木衣柜道?:“換衣服嗎?不想換也無妨。”
偏幽被這無賴行為逗笑了,他?道?:“煩請少帥先?出去,容我先?換了衣裳。”
趙承業從柜子里取出件鑲銀線的綠袍,道?:“小少爺身嬌體弱,不若讓承業伺候一番。”
偏幽面上的笑意淡了,還沒?來?得及說話房間里就又闖進一人?。趙三愣了片刻。事?情緊迫,他?趕緊移開視線走到趙承業身邊,低聲報告:“那批貨……”
趙承業臉上輕浮的笑意散了,他?抽回?手?,也不再?說些伺候換衣裳的混賬話,利落地道?了別,就大跨步往房外走去。
偏幽這一大清早被攪得不得安寧,本準備躺下睡會?兒回?籠覺,還沒?睡著就被人?撈了起來?。
他?睜眼看見崇凌柏微怒的臉,上面的汗水仍在冒著,顯然是十萬火急地趕了回?來?。管家退出房間后立即給崇凌柏打了電話,他?聞言立馬半路折返。
偏幽撥開他?的外套,里衣滲血,果不其然,傷口裂開了。
崇凌柏沒?心思管傷口,他?將偏幽抱起來?,邊走邊道?:“你先?去鄉下住幾天。”
偏幽就算瘦弱,也是成年人?的重量,他?望著那里衣越來?越紅,道?:“你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
偏幽此刻還穿著睡衣,崇凌柏不愿把他?放下來?,他?加快步伐,走到車旁把偏幽放進去才停步休息片刻。
打開車門,他?坐到駕駛座上,叮囑說:“趙承業有玩男戲子的癖好,你先?去避避風頭。過個十天半月他?就走了。”
偏幽可有可無地點點頭,他?撐著下巴望窗外。幾重云交疊翻涌灰影暈染,眼見著快下雨了。崇凌柏握著方?向盤,卻?沒?有立即開出去。
方?才他?是如此的著急,如今卻?躑躅在原處。
把小幽放出去,如果他?跑了呢?鄉下不安全?,若有匪徒出沒?,把小幽劫走了又怎么辦?如果小幽突然犯病,身邊無人?,醫院也遠……
崇凌柏踩油門的腳定住了。
他?不想小幽離他?太遠,最好是躺在自己身側,一手?就能觸到的距離。傅宅有地下室,也不一定需要去鄉下的,是吧……
他?問自己,是吧。
而且……而且……藏在那里,小幽就只有自己一人?了,誰也見不著他?,他?也誰都見不著。在那昏暗的地下室里,小幽只能躺著等哥哥來?。他?說話別人?都聽不著,他?想哭也只能在我懷里哭。我會?好好照顧小幽的,會?讓他?快樂,比留在地上的世界快樂。
沒?人?會?傷害到他?了。
崇凌柏松開踩油門的腳,他?望向偏幽,而偏幽望著窗外。窗外灰云重重壓垂下來?,像是為大雨開路,為雷聲送行。
打雷了。天際閃光,驟亮,驚著了偏幽的眼。
崇凌柏將他?拉回?懷里,用手?捂住他?的眼睛,輕揉道?:“別盯著看,小幽,會?疼的。”
他?的手?很熱,像那道?閃電般驚人?。偏幽不適地掙扎了一下,掙不開。
“我帶小幽去另一個地方?吧,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他?的聲音很低,比垂下的灰云低,很啞,比悶轟的雷聲啞。
偏幽倒在他?懷里,碰著了他?的傷口。那血濡濕了偏幽的發,干凈柔軟的烏發被流膿的污血弄臟了。
低垂喑啞的氛圍纏繞在車內,崇凌柏的手?慢慢縮緊,在灰壓壓一片里倒了抔曖昧的血色情潮。偏幽的眼被遮住,他?看不見身后人?癡迷病態的眼,也望不見傾灑下來?的雨打落了幾重樹葉。只有心跳聲,崇凌柏熾熱急劇的心跳聲將他?圍困。
“哥哥,你弄疼我了。”
“弄疼小幽了嗎?”崇凌柏垂下頭,兩?人?脖頸交纏,偏幽像被金雕叼住脖頸的白天鵝,一點也動彈不得。他?的眼被遮擋,脖子被纏繞,腰也被緊抱。他?被一頭惡劣又病態的野獸纏住了。
“放開我,哥哥。”
“噓。”崇凌柏制止了偏幽的掙扎,“小幽,你聽,雨越下越大了。”
“我要抱著小幽向前跑,跑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將我可憐的小幽藏起來?。”
崇凌柏話落,脫掉外衣將偏幽罩住,而后抱著他?下了車。他?往后跑去,往傅宅的地下室跑去,去往那個他?兩?年前懷著隱晦心思收拾出來?的地下室。
他?將偏幽騙了。
崇凌柏沒?有往前跑,他?一直在后退。
直到退無可退,粉身碎骨。
·
打開地下室的燈,那燈并不亮,隱隱綽綽的人?影交疊在一起,被拉得很長很長。長得甚至有些怪異了,仿佛有什么陰郁的東西就要從里面鉆出來?,將抱在一起的兩?人?整個地吞噬,從最外層的皮,到最里層的心,一個不漏地吞吃入腹。
要叫你痛啊,叫你刻骨銘心。
崇凌柏將偏幽放倒在床上,他?輕撫著偏幽的臉頰,低聲哄道?:“小幽在這里呆半個月好不好?只要半個月過去了,就沒?人?能傷害你。”
偏幽側開臉,不想讓那雙過于溫熱的手?觸碰到自己冰涼的膚,他?不喜歡這個問題,也坦白地告訴了崇凌柏:“不好。”
崇凌柏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滿意,所以他?低下頭,要懲罰那瓣吐露心聲的唇。偏幽沒?讓他?得逞,他?錯開了,只是犧牲了自己的臉蛋,讓一張過于灼熱的唇玷污了冰冷。
“哥哥,你逾矩了。”
“我不是小幽的親哥哥,小幽別叫我哥哥,叫我名?字好不好?”
“哥哥,你忘了父親嗎?雖然父親的牌位在地面上,但他?的尸骨還是在地下啊。你騙得了誰呢,哥哥?”
偏幽回?過頭,直視崇凌柏。
“你要父親死去了也被人?指指點點嗎?你要傅家一輩子抬不起頭嗎?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你得到傅家的前提,是做一名?好哥哥。”
崇凌柏冷笑起來?:“傅家,傅家!小幽,我可以不要這個傅家,可你不能。你離開傅家,誰能供給你醫藥,誰能保證你安全?。傅家已經沒?了,什么都沒?了,只有我。在這個大宅子里,只有我是活著的,只有我能夠提供庇護。”
“小幽,你為什么不懂。你需要人?保護啊,沒?人?照顧你,你怎么活下去?哥哥會?陪著你,一直一直陪著你。你娘死了,你爹死了,你父親也死了。你現在只有我,也只能接受我。”
“可是……”崇凌柏臉上的淚落到了偏幽眼角,倒讓人?分不清是誰在痛,“哥哥,你沒?保護我,你在傷害我。你把我弄疼了。”
偏幽把那滴他?人?的淚擦拭干凈,卻?又被他?人?發上滴下的水弄濕了。
崇凌柏渾身濕透,偏幽也沒?好到哪里去。他?們是落難的狼,在雨中成了狗,淪落到地下室,又成了互相取暖的小羊羔。
“你做永遠的哥哥,我就永遠陪著哥哥。”偏幽為崇凌柏拭淚,很溫柔的力度,像對待一塊兒豆腐,生怕用多?了力,豆腐就變質了。
“好不好?”
崇凌柏想說不好,真的不好。如果前者是件好事?,他?的心腔就不會?痛。他?說不出話來?,像被人?用紅鐵鉗燙啞了喉嚨。他?張開嘴,想說話,也只是發出了一聲近似嗚咽的聲調。
偏幽望著他?痛苦而掙扎的臉,想幫他?解脫,又狠下心來?讓他?自個兒解脫。
然而偏幽沒?有等到答案。
崇凌柏坐起來?,轉移話題:“小幽都淋濕了,我幫小幽洗個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