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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意味著舍棄公信力,削弱權威,自砍臂膀,將來鬼眼組再監督別人,就會被死咬住痛點。當初一起登上塔山的十人里,總算有忍不住的,率先將文章甩到了張昭和面前。
“請組長解釋一下,這篇爆料真實嗎,你確實跟韓江聯手,造成了徐唐慧冤案嗎?你當初在塔山上,向黎教授陳情,涕泗橫流,所以他讓你加入了高塔小組,你是在表演嗎,你欺騙了黎教授嗎?”
“我也是塔山上的一員,當時我們有兩三個人并不同意張昭和加入,因為我們跟他不熟,而且他的學術水平確實達不到高塔小組的要求,是黎教授給了他這個機會,說我們不要歧視還在學術道路上進步的同事。”
常莉:“還有這回事?我加入的太晚了,都不知道。”
言游中:“我現在心態還是很平和的,畢竟這只是鬼眼組的說辭,但還是想聽聽解釋。”
李永石:“如果一開始就是欺騙,那事情就很嚴重了,大家都知道律因絮事件里,韓江裝聾作啞,而張昭和當時也一直安撫我們,讓我們不要發聲,不要澄清,不要辯駁。”
江維德總算也出來說話:“是啊,其實我一直想說,張昭和與黎容對那晚的形容有很多對不上的地方,是不是有人估計曲解黎兄的意思,來引導我們為他做事。”
常莉:“大家還記不記得,律因絮重制實驗,張昭和一開始也是橫加阻撓,大家因為相信他,反而開始指責黎容冒進,但現在事實證明了,黎容沒有自以為是,他真的可以。"
言游中:“律因絮資料被燒毀,是不想律因絮面世。阻止重制實驗,也是不想讓律因絮面世,其實是一套邏輯。”
李永石:“我說句很殘酷的話,如果不是黎容恰巧有重制的能力,那么在放火的那天,黎教授和顧教授在高塔小組內的影響,就終結了,我們早晚會忘了他們。”
張昭和沒有回復。
其實在被大家喊話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件事很難有讓人接受的解釋了。
韓江出事,他隱約猜到了是十多年前的事情敗露。
但他篤定,九區一定會嚴密封鎖消息,不讓任何有損鬼眼組聲譽的事情發生。
韓江大概率也不會有事,只不過沒了職位,在家閑著。
那他就也不會有事,高塔小組這些人都扎不進九區高層,更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只要他們不知道,自己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可是他沒想到,岑嶓能為黎容做到如此地步,不惜拿整個鬼眼組陪葬,也要坐實黎容在高塔小組的地位。
張昭和不理解,非常的不理解。
他在反復思考,是不是自己遺漏了什么,是不是黎容抓住了岑唏什么把柄。怎么能有自斷己路,也要為別人披荊斬棘的感情呢?
張昭和開始頭疼,是生理性的疼,太陽穴持續不斷的猛跳,頭頂上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后腦勺也—片麻木。
他知道是因為他太久沒有休息了,他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這么消耗。
可他睡不著,也不敢睡。黎容下手太快了,他根本沒有反擊的時間。
他知道,自己還沒有完,高塔小組里也有一直跟隨他的人,他還有東山再起的資本,但他要好好想—想,想出個對自己有利的對策。
實在不行,舍棄高塔小組,再建立個什么低塔小組,總會有人跟隨他的。
到底該怎么做?
張昭和咬著牙,用掌心錘著太陽穴,—杯杯的喝著濃茶。
這期間,的確有不少高塔小組的成員私信他,說愿意相信他,知道他對黎教授是一片真心。只要他給出個解釋,大家還是會跟隨他。
張昭和看著這些私信很想笑。
這些自詡智商高學歷高的蠢貨,證據確鑿都不愿看清真相,還以為他只是被污蔑,在他這里表忠心。
怪不得那么好騙,怪不得輕而易舉的相信了他的謠言。所以他只想掌控他們,并不想成為他們的一員。
太蠢了,真的太蠢了。要是黎清立也能蠢一點,自己也就不用把他逼死了。
張昭和悵然感嘆。
有人清醒憤怒,有人心存虛妄,有人冷眼看戲,有人另投他處。
兩萬人亂成一團,好似戲臺上的小丑,也幸好朱焱病重,紅娑研究院沒空趁火打劫,大家不過看個笑話。
時隔兩日,高塔小組等來的并不是張昭和的解釋,而是另一記重錘。那是一個來自遙遠海外的,徐緯的實名自白。
徐緯離開A大已經很久了,以至于大家都快忘了他的名字。
但當他再次出現在大家面前,移動硬盤,A大,徐唐慧,黎清立假說,江維德,一系列關鍵字全部聯系了起來,讓大家恍然驚醒,這其實是個很重要的人。
徐緯在視頻中只說了一個事實——
“我沒有指導黎容完成論文,相反,當年是張昭和命令我,銷毀黎清立的全部手稿。我一時心軟,只銷毀了律因絮的,留下了那份假說,所以黎容是自己根據手稿,獨立完成的論文撰寫,他當年將這個’功勞‘推給我,是怕幕后黑手斬草除根。
我遠逃海外,沒有把實情告訴大家,也是擔心黎容被斬草除根,黎教授對我到底有知遇之恩,我做不到恩將仇報。以及,我承認我忌憚張昭和的勢力,請原諒我的怯懦,我也有妻兒老小。”
徐緯的視頻只發給了A大的同事,經由這些同事們傳播,自然也傳遍了紅娑研究院和高塔小組。
這下徹底沒人要張昭和的解釋了,真相已經破土而出,張昭和就是個偽善的騙子,混入高塔小組,逼得黎顧二人一步步走入絕境。
若不是機緣巧合,黎容僥幸逃生,又天賦異稟,將律因絮重制出來,那這些真相永遠沒有見天日的時候。
在江維德的領導下,高塔小組自我修正的速度很快。
不管高塔小組內還有多少支持張昭和的人,小組內部都已經將張昭和除名,與此同時,事情也鬧上了A大。
A大面對社會輿論焦頭爛額,必須給出個交代,張昭和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于是A大校長干凈利落的開除了張昭和,在校內網抹除了他的名字。
至此,張昭和已經成為了從學術圈到社會人人喊打的臭蟲,哪怕他有再多的財富和人脈,也不可能以這個身份東山再起了。
他需得活在黑暗里,陰影中,借用別人的身份來攪弄風云,他無法光明正大的站在陽光下,俯視他瞧不起的螻蟻。
依舊有人焦急的撥打著他的電話,他的手機震動幾乎沒有停止過。見他沒有接,那些人只好留言——
“張組長,我們應該怎么辦?”
“現在輿論對我們很不利,看看劉檀芝那邊是不是還能啟用?”
“組長,我們得開會商量個對策。”
“組長您請盡快回電話!”
這些都是他的心腹,如同當初的徐緯—樣,和他—榮俱榮—損俱損。張昭和不耐煩的瞥了一眼,看著密密麻麻火急火燎的語氣,并沒有回。
披著別人的身份生存,實在是太沒有意義了。
張昭和在一家禪室里閉目沉思良久,轉而起身,打車去了人民醫院。
朱焱就在這家醫院的高級病房治療。
前幾日傳來消息,說朱焱昏迷了一次,差點就沒救過來,醫生偷偷告訴家屬,可能不行了,年紀到了,就這樣了。
其實朱焱之前的身體還算不錯,如果不是黎容攪合出那么多事,讓他擔驚受怕,他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
但是世事無常,當年在律因絮事件中冷眼旁觀的人,一個個,都遭了報應。
這是張昭和第一次來看朱焱,時隔幾十年的第一次。
他哪怕回A大教書后,都沒正式見過朱焱一面,他自顧自的與朱焱斗了這么多年,卻從沒名正言順的暴露過自己的身·份。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隱藏了。
張昭和拄著拐杖,站在朱焱的病房門口,透過窗戶往里面看,才發現,朱焱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
朱焱正在淺眠,微微張著嘴,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臉上帶著濃重的老年斑。
他的呼吸很微弱,干枯的手指搭在潔白的棉被上,干癟的胸脯微微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來氣了。
“這位老師,您大概只能探望十分鐘,現在朱院長需要休息。”朱焱的護工小聲說。
她沒懷疑張昭和的身份,因為一直有人陸陸續續來看望朱焱,畢竟朱焱是那么德高望重的科學家。
張昭和點了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他看著朱焱那副樣子,其實不太笑的出來。
因為他也同樣蒼老,同樣落魄,他現在也是個失敗者,他和朱焱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但他還是有些話,想在朱焱神志清醒的時候問出來。
他用拐杖敲了敲地磚,地磚發出“咚咚”的聲響。
朱焱聽到響聲,悠悠轉醒,松弛的眼皮艱難的抬起來,渾濁的眼珠看向張昭和。
他的眼神逐漸聚焦,干枯的手指也攥了起來,只是他沒說話,就這么默默的盯著張昭和。
張昭和輕嘆一口氣,幽幽道:“你并不驚訝,你認出我是誰了。”朱焱從胸腔里發出有氣無力的低吼,他一字—頓:“張,西,海。”
張昭和一笑。
他突然覺得很開心。
原來朱焱一直知道他是誰,原來他做的那些事,朱焱都知道是他做的。
所以他架空朱焱,讓朱焱變成紅娑研究院的傀儡,朱焱也清清楚楚的在恨他。
他很滿意,他還怕朱焱不知道是誰帶來的災難,如果朱焱知道,那他的報復就達到了目的。
“嗯,我當年就說過,我一定會報復的,不管你有多高的地位,多大的權力,我都會咬死你,不放過。我做到了。”張昭和低笑出聲,手指不住的摩擦著拐杖。
朱焱情緒激動,脖頸居然漲出淤紅:“你這個瘋子!你是個瘋子!你真當我多看得起你的文章?當年大家……大家都這么做,所有人都孝敬老師!為什么你不行?為什么就你不行!你這個白眼狼!白眼狼!”
朱焱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話,差點喘不上氣,他雙眼無神的望著天花板,劇烈的咳嗽著,黑眼珠不住的往上翻。
張昭和咬緊牙關,兇態畢露,惡狠狠道:“我就是不想又怎樣!大家都做就是對的嗎?你憑什么把我趕出A大!”
朱焱抓緊被子,仿佛是在提起最后一絲力氣,他強撐著抬起脖子,用渾黃的眼珠瞪著張昭和:“你這種喂不熟的狗東西,我為什么要把你留在身邊!”
張昭和瞇起眼,手指緊緊攥住拐杖,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掄起拐杖砸向朱焱的腦袋。
朱焱也以為,張昭和是來殺他滅口的。
他雖然奄奄一息,但還不想死,于是他掙扎著抬起胳膊,努力用手去夠床頭的呼叫鈴,可惜他太虛弱了,動作也太慢,怎么都夠不到。
朱焱急出一身汗,喘息的更加厲害了。
張昭和的拐杖卻并沒有砸下來,他所有的力氣,全部自我消耗,發抖的身子逐漸平息下來。他看著朱焱求生的手,眼中充滿了鄙夷,然后他一伸手,將朱焱的胳膊拽了回來。
朱焱面露驚恐,剛想扯著嗓子喊人,卻沒想張昭和問出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問題。
張昭和問:“你為什么不幫黎清立澄清?”
朱焱怔忪—瞬,眼中閃過錯愕,手上的力道也暫時止住了。
張昭和又問了一遍,咬牙切齒:“你為什么不幫黎清立澄清?”
這下朱焱總算聽清楚了他的問題,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但隨即,又擠出一絲譏笑:“我可以…縱容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成立高塔小組,但我…不允許他將你納入同盟,他和我作對,我憑什么要幫他!這都是他自作自受!”
朱焱的尾音幾近顫抖,如果不是大限將至,如果不是面對張昭和這樣的白眼狼,朱焱是不會暴露出自己如此卑劣的一面的。
在張昭和回到A大的那—刻,朱焱就認出了他。
朱焱并不是什么心胸寬廣的人,他把自己的敵人記得清清楚楚,之所以沒對張昭和下手,只是因為張昭和看起來太不堪—擊了。
可是,黎清立居然要跟張昭和做朋友,居然讓張昭和加入什么高塔小組。這就是明目張膽的和他作對,挑釁他的權威!
朱焱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里記恨多時,律因絮事發,他明知道黎清立顧濃是無辜的,但他什么都沒有說。
這就是得罪他的下場。
張昭和苦思冥想,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這個原因。
當時所有人都期待著紅娑研究院下場,為黎清立顧濃撐腰,甚至他……他也等待著。
原來朱焱冷眼看著黎清立被污蔑咒罵,是因為黎清立十多年前好心接納了他。
“可笑……”張昭和仰頭大笑,笑聲凄厲悲涼,“真是太可笑了!”
他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笑的蒼白的頭發掛在唇角,笑的眼角一熱,恍惚滑下—道水痕。只是他臉上的皺紋太深了,沒人能看清,到底有沒有水痕。
不到十分鐘,張昭和就離開了。
離開時,他沒帶走那根拐杖。
朱焱在張昭和探視之后,呼吸系統突然衰竭,他眼球凸起,牙齒緊咬,在搶救了三個小時無效后,去世了。
而張昭和失蹤了。
據監控錄像顯示,張昭和出了人民醫院,打上—輛出租車。聯系到出租車司機,才知道,張昭和打車到塔寧區地鐵尾站。
雖然也算市中心,但尾站荒涼,監控設備不齊全,往常都是要開車前往的,只是這個時候,連公交都停了。
第二天一早,黎容收到消息,他沉思了一會兒,淡聲道:“我應該知道他去哪兒了。”
岑憶:“要告訴警方么,他們懷疑張昭和有殺害朱焱的嫌疑。”
黎容搖搖頭:“先不用,我去找他。”
塔山。
初春的塔山還是一片光禿禿,灰粽色的枝權七扭八歪的支棱著,分布在山路兩邊。
地面也是焦黃色,去年脫落的枯葉被雨雪打濕,黏在土地上,腐朽殘破,散入空氣,有種獨特的味道。
這個季節塔山的風景一般,所以來爬山的人很少,山路上冷冷清清,地面帶著濃重濕滑的潮氣。
黎容裹著白色的小棉衣,在岑唏的陪伴下,一步步沿著臺階,爬上了塔山山頂。
他們到達山頂的時候是正午,太陽直直照下,山頂的暖意更甚,棉衣之下,倒是出了一層薄汗。
到達山頂的最后幾個臺階非常高,上次黎容是雙手撐地爬上來的,這次,他是抱著岑峭的胳膊上來的。
能不費力的時候,他絕不自己費力。
站在山頂,舉目望去,整座城市盡收眼底,空氣也變得清冽許多。
張昭和果然在。
他就站在當初與黎容,或者說與黎清立并肩而立的地方。
也不知道張昭和站了多久,他的頭發已經被風吹得凌亂不堪,他的臉也被刮出了干燥發紅的紋路。
他目光悠遠的向山下看著,卻不知怎的察覺到了黎容的腳步聲。
張昭和張了張唇,啞聲道:“你來了。”
黎容一笑,他走過去,站在張昭和身邊,嗅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望著山下稀稀拉拉的游客,喃道:“夢開始的地方,也是結束的地方。”
張昭和倦怠的扯了扯唇,朝黎容的方向看了一眼,卻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岑唏。“鬼眼組組長,假裝不合共同做戲,果然是小孩子的把戲。”
黎容懶洋洋道:“我要真是小孩子,今天你就不會站在這兒了。”站在這兒追憶往昔,回顧人生,也站在這兒油盡燈枯。
張昭和嗓子眼中發出低笑,他緩緩搖頭,面露遺憾:“黎容,等你成為高塔小組的組長,你就會知道,我沒有輸,更沒有敗,因為你會發現,歷史是個輪回,你父母的慘案絕非偶然,它必然會再度發生,就在紅娑研究院,藍樞聯合商會,甚至是高塔小組和鬼眼組。”
“因為人性就是如此鄙陋,充滿私欲,利益為上,你身邊的人只不過沒機會感受巨大的誘惑,不然他們也會沉淪的。黎清立的夢想是個永遠也畫不成的圓,雖然美好,但注定不會實現。”
“還記得米蘭昆德拉的那句話嗎?他們只有在安全的時候才是勇敢的,在免費的時候才是慷慨的,在淺薄的時候才是動情的,在愚蠢的時候才是真誠的。”
“你精于算計,善于籌謀,城府深沉,冷漠無情,所以你能站在這個位置上,所以早晚有一天,你會變成第二個我。”
“你以為你現在勝利了?但這根本不是真實的你,你只是在完成你父母的遺愿,真正的自由,是統治自己的思想,而你身負重擔,困柩其中,永墜泥淖,你也很可憐。”
黎容但笑不語。
他現在沒有必要跟張昭和爭論任何事情,因為很快就沒意義了。
張昭和感受到了身邊的沉默,他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黎容的任何回應。
沒來由的,他感到了一種莫大的空虛,他也同樣意識到,黎容已經不再把他當作對手了。
張昭和悲涼大笑,他仰頭直視炙烈日光,眼睛被灌入斑斕刺痛的色彩,但他執拗的不肯合上眼皮,他雙眼圓睜,淚水涔涔,指天悲鳴:“今日吾軀歸故土,他日君體也相同,致我,致黎清立!”
他的雙眼被日光灼傷眩暈,腳下踉蹌錯亂,居然一腳踩向虛空,像一只脫線的風箏,墜向山下。周圍驚叫聲四起,游客們紛紛聚集過來,報警的報警,通知景區的通知景區,還有不少人拿起手機,拍下了崖壁上滲出的鮮血。
黎容輕嘆一口氣,不由自主的,看向身邊張昭和曾經站立的位置。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岑唏走上前來,從身后摟住他,抬起手,輕輕遮住他的眼睛。
岑唏的掌心溫熱干燥,帶著真實的,生命的力量,黎容沒有拒絕。
他向后靠,倚著岑峭的胸膛,喃喃道:“你說,咱倆心理本來就有點問題,再看這種場面,會不會病更重了?”
岑憶:“我們都經歷過最愛的人的死亡,張昭和算什么東西。”
黎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也對,其實我剛想借機腿軟,要你背我下山,看來得重新找借口了。"
岑嵯低笑,把手拿開,捏著黎容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再找個借口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