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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寧覺得自己仿佛走進了賽博狼窩。
這里的每個人都穿的光鮮亮麗,文質彬彬,但她清楚,這些都是披著華麗外衣的豺狼。
他們心中沒有善惡,沒有正義,沒有底線,有的只是利益,是利益將他們捆綁在一起,讓他們歡笑著抱成團,咕啾咕啾的吸食著別人的血肉。
她聞到了深埋的原始的血腥味兒,她正欲作嘔,卻發(fā)現(xiàn)身邊的周洪正瞇著眼,貪婪的吮吸著。
她當初為何會鬼迷心竅,和這幫人走到一處呢?
鄭竹潘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親切道:“翟院長,等你好久了。”
那只手猶如跗骨之蛆,讓人不寒而栗。
光影閃爍,干冰散去。
林溱表演完深深鞠了一躬,就轉身下臺了。
臺下掌聲經(jīng)久不息,直到下一位選手上來,才漸漸的消停下來。
簡復立刻掏出手機,熟練的點進節(jié)目的話題,看廣場上的反饋。
網(wǎng)絡上,榛子酥們也在到處尖叫——
“嗷嗷嗷,我溱寶表演的太好了吧!”
“這就是考試型選手吧,比彩排唱的還要好!”
“絕了絕了,我都聽醉了!今天太帥了帥死我了,最喜歡的一個!”
簡復看林溱被夸獎,自己也美滋滋,他正欲飄飄欲仙,卻發(fā)現(xiàn)掃興的會長殺進了話題里。
“閑逛的榛子酥們快去投票了!家人朋友的票投了嗎?總決賽一人一票,每個人的票都萬分重要,記得投票一定要截圖,我首頁有統(tǒng)計鏈接,麻煩姐妹們一定要點進鏈接登記,謝謝了!”
簡復撇撇嘴。
大家都欣賞比賽開心著呢,會長居然要立刻統(tǒng)計票數(shù),這是什么精神?
這是為加班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精神!
不過榛子酥真的很聽會長的話,在廣場上嚎叫的看見會長來喊人,利索的回家拉票去了。
簡復也悻悻的退出話題。
成澤瑞是最后一個上場,他上場的時候,同樣掀起一陣小高潮。
實話說,他今天的表現(xiàn)也比以往好得多,以前一直存在的高音不穩(wěn)的問題,也被他解決了。
巧的是,他的歌聲一結束,九點的鐘聲敲響,舞臺上方的大屏陡然一跳,票數(shù)赫然出現(xiàn)在屏幕上。
——林溱成澤瑞
票數(shù)一出,場下一陣喧嘩。
簡復倒是先高興起來了:“第一第一!穩(wěn)了!”
黎容卻迷惑的看著舞臺上顯示的票數(shù),他雖然不記得上一世這場比賽的具體票值,但他記得林溱是以絕對優(yōu)勢勝出的。
現(xiàn)在只差不到三萬票,是完全有可能追上的。
難道是節(jié)目組為了增加懸念,故意把票數(shù)改成這么接近?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所有選手上臺,合唱曲目,然后再加些采訪親朋好友的煽情橋段,惹得臺上臺下淚流滿面。
時間一分一秒的劃過,票數(shù)也在時時刻刻波動,但令人驚訝的是,林溱和成澤瑞的差距非但沒有拉大,反而在縮小。
場下觀眾紛紛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離開大屏。
“接下來,請各位評委老師為你認為表現(xiàn)最好的選手打分,每位導師手里有一萬的票數(shù),這些票數(shù),很有可能改變選手們的名次哦。”
評委A:“我很糾結,大家表現(xiàn)的都非常好,那我就給最感動我的那位吧,成澤瑞。”
成澤瑞喜出望外,朝評委A深深鞠了一躬。
評委B:“這次總決賽,是我看過的最好的表演,你們都特別棒,每個人都盡了全力,我相信你們的將來一定是一片光明,我這一票,想要給年紀最小的選手,他的壓力真的非常大,但也一直在進步,成澤瑞,你很牛!”
成澤瑞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險些以頭搶地。
評委C:“哎喲他們都選的這么快,我可是非常糾結的,在林溱和成澤瑞當中糾結,但是我看了看現(xiàn)在的票數(shù),我覺得,還是讓比賽更刺激一點好,你們覺得呢?成澤瑞!來吧!PK吧!”
成澤瑞用手捂住了嘴,眼眶已經(jīng)紅潤了。
林溱倒是始終面帶微笑,沒有多余的情緒。
簡復卻開始坐立不安了。
“這幾個評委是有病嗎,扯什么進步啊,誰唱得好就該選誰!還更刺激一點,刺激你媽呢?”
黎容覺得節(jié)目效果已經(jīng)不能解釋當前的場面了,評委們出奇一致的將票數(shù)給了一個人,就是為了抹平觀眾投票的票差,讓成澤瑞贏得更順理成章一點。
黎容一把拽過簡復的胳膊,目光鋒利:“林溱簽了哪家公司了?”
簡復迷茫的眨眨眼,喏喏道:“我……我把名單都提供給他了,但他說要跟父母一起決定,讓我別管,也不用跟你說。”
黎容一把甩開簡復的胳膊,閉了下眼,有些懊惱。
都怪他最近太累太忙了,都沒有時間關心林溱,林溱大概率沒有選擇公司,所以才沒人保他的名次。
此時臺下的觀眾也開始疑惑起來。
“為什么都選成澤瑞啊,跟商量好了一樣,成澤瑞唱的有那么好嗎?”
“一下子加了幾萬票了,那不是要超過林溱了?”
“我覺得很奇怪,以林溱的流量,不該只比成澤瑞多這點票啊。”
“對啊,咱一直追節(jié)目跟數(shù)據(jù)的都知道,林溱至少能比成澤瑞多二十萬票。”
……
最后一位評委終于發(fā)聲:“鑒于我和成澤瑞是同公司的師兄弟,我呢避個嫌,我這票就給場上唯一一首國風歌,傅歡!”
可傅歡要這一萬票,完全沒有任何用處。
他有沒有都是鐵打的第七,所以傅歡雖然感謝了,但也并不特別開心。
評委的票數(shù)給完了,接下來,就等投票通道截止后,公布結果。
九點五十,票數(shù)被隱藏起來,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簡復慌張的點開話題,想看看榛子酥們都是什么反應,是不是決心斗爭到最后一刻。
黎容卻像是隱隱有了預感,只是瞇著眼,望著暗淡下去的屏幕。
決賽現(xiàn)場氣氛緊張,素禾晚宴也并不輕松。
時間像掐住喉嚨的無形的手,讓人喘不過氣。
酒宴上,鄭竹潘把翟寧扯到素禾生物高層面前,得意洋洋的宣布:“各位,接下來,我們的素因絮就要和嘉佳中心醫(yī)院合作,相信我們共同努力,一定能夠再創(chuàng)輝煌,早日完成五年發(fā)展計劃!”
翟寧笑不出來,只是舉著酒杯冷著臉。
鄭竹潘雖然看不慣她這幅假清高的德行,但合同還沒簽,總要哄著。
鄭竹潘笑瞇瞇道:“翟院長,我們素禾生物可跟黎清立那個摳摳搜搜的濃安公司不同,以后嘉佳中心醫(yī)院有什么需求,你只管找我,畢竟我們同在一條船上,幫您就是幫我自己嘛。”
翟寧淡淡道:“鄭總客氣了,只要你是為了孩子們,我怎么配合都是應該的。”
鄭竹潘連連點頭:“當然當然,我們都是為了下一代。”
翟寧惡心的想吐,但又不能真的吐在酒宴上,只好不動聲色的跟鄭竹潘拉開距離:“我去下洗手間,你們聊。”
翟寧沿著酒店的長廊往前走,長廊的盡頭是一面鏡子,鏡子照著長廊,仿佛把空間無限拉伸,怎么都走不到盡頭。
林溱也沿著后臺的長廊往前走,再次上場,就是公布最后結果的時候了,他將演出服脫下去,換了一身輕便的運動服。
傅歡一把拉住他,眼睛瞪得溜圓:“你怎么回事?票數(shù)要被成澤瑞超了?”
他雖然一直知道成澤瑞有后臺,但林溱那么淡定,他以為林溱早就有準備,只是不愿跟他說。
但看現(xiàn)在,林溱好像完全沒準備。
林溱平靜的看著他,扯了扯被拽皺的衣服,淡淡道:“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傅歡郁結:“你!”
雖然林溱曾經(jīng)在節(jié)目里幫他解過圍,但傅歡也不是真的把林溱當作朋友。
只不過這條路上太孤單,他需要跟一個不那么狡詐的人抱團取暖。
林溱就很合適,和林溱吐槽一些事,他不怕被背刺。
而且林溱比他火,完全沒有背刺他的必要。
林溱無所謂的聳聳肩:“走了。”
再次回到舞臺上,所有選手一排站定,主持人又開始播廣告賣關子。
“接下來就是今晚最激動人心的時刻了,現(xiàn)在是晚上十點,我們的投票通道已經(jīng)關閉,后臺的工作人員也統(tǒng)計好了票數(shù),我們本次比賽的第一名,已經(jīng)誕生了,他就是……”
黎容面帶疑慮,他總覺得林溱過于淡定了,好像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
他一直習慣自己是出謀劃策的角色,都忘了,他的團隊里,每個人都會思考。
他從不在他們面前偽裝,所以他的憂愁,困境,彷徨,無力,也同樣被林溱看在眼里。
林溱到底想做什么?
簡復緊緊抱著雙拳,緊張的渾身發(fā)抖,恨不得當場給老天爺磕一個,讓林溱能拿到第一。
岑崤卻早就有了決斷,他一把將簡復拽起來,往外扯:“別抖了,趕緊聯(lián)系簡叔,今晚可能有大新聞,節(jié)奏必須對我們有利。”
簡復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岑崤連拉帶拽的扯去了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非常安靜,明晃晃的燈光照的地面的大理石晃人眼睛,簡復瞬間清醒了。
沿著安全通道的窄門,傳來主舞臺上悠遠的聲音——
“大屏幕上顯示了!我們的第一名是成澤瑞,891231票!恭喜成澤瑞!那我們的第二名就是林溱了,非常不錯的成績,887563票,只差一點點!”
體育館內(nèi)外瞬間炸開了鍋!
“搞笑嗎這個結果?”
“林溱被成澤瑞超了,哈嘍???”
“哈哈哈出生以來第一次親歷做票,以后對綜藝真情實感我就是傻逼,滾!”
“不是吧,節(jié)目組以為把評委票都給成澤瑞大家就會信嗎?”
“當誰沒跟過數(shù)據(jù)嗎……這是把觀眾當傻子呢。”
“好尷尬,不知道成澤瑞家尷尬嗎?”
“他們有什么尷尬的,正抽獎慶祝呢。”
“無語,說做票的,你們有證據(jù)嗎,不會自己家沒得第一就是做票吧,要知道總決賽路人觀眾最多哦,表演的好路人當然投票啦。”
“等著哈,爹馬上給你拿證據(jù)。”
……
夜幕深沉,空氣中又浮起了濃霧,探燈被遮的朦朦朧朧,好似一團發(fā)光的棉花。
翟寧將目光從遙遠迷蒙的黑夜收回來,落在面前的合同上。
鄭竹潘笑呵呵道:“翟院長,合同你都看了好幾遍了,怎么還不簽啊,難道我還能坑你不成?我可不是黎清立顧濃。”
周洪也跟著催促:“姐,你還等什么呢,鄭總可給孤兒院捐了好多錢呢,你跟他合作就是雙贏。”
翟寧緩慢的摸過筆,死死攥在掌心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向體育館的方向望去,或許是期盼著,到最后一刻,黎容那邊會有什么辦法吧。
到底還是她異想天開了,黎容已經(jīng)調整心情去看節(jié)目了,怎么知道她現(xiàn)在經(jīng)歷的煎熬。
翟寧牙關顫抖著,死死盯著面前的合同。
她覺得自己好像已經(jīng)不認識這些漢字了,這些字都變成了吃人的深淵巨口,要把她的良知蠶食殆盡。
她很恨,既恨鄭竹潘周洪的齷齪鄙陋,也恨黎容。
她恨黎容讓她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卻沒辦法把她帶出沉淪的漩渦,她還是要來面對鄭竹潘,背上道德的枷鎖。
不知不覺的,她開始對一個比自己年輕三十余歲的孩子提高要求。
翟寧心里在滴淚,而成澤瑞在舞臺上泣不成聲。
那張嬰兒肥的俊臉,輕而易舉的哭成了花貓,他握著話筒,手指哆嗦著,就好像第一次站在這個舞臺上。
他哽咽著,磕磕絆絆的感謝公司,感謝父母,感謝粉絲,那些熟悉的套話,一次次的出現(xiàn)在節(jié)目里,一次次的感動著不同的人。
芙瑞在臺下歡呼吶喊,將應援口號喊得震天響。
榛子酥咬牙切齒,委屈的雙眼通紅。
終于輪到林溱發(fā)言了,成澤瑞紅腫著眼睛,將話筒交到林溱手里。
林溱拿過話筒,并沒有表面客氣的跟成澤瑞擁抱一下,而是直接走到了舞臺中央。
他看著臺下自己的應援燈牌,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搖頭笑笑,溫柔的沖著那些為他而亮的光芒說:“別哭,還有我呢。”
偶像的力量,就是他的一句話,可以讓所有人冷靜下來,安靜下來,乖乖的聽他說,且無比信賴。
林溱將目光轉向四位評委,隨后嘲弄的笑笑。
他其實做不出班長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不過他的嘲弄,對高高在上的評委來說,仍然是不小的打擊。
林溱開口道:“我對第一名沒有執(zhí)念,我當然可以排第二,帶來完美的舞臺,才是我對粉絲最大的負責。但是我不忍心看那些為我投票的姑娘們委屈,不忍心辜負她們的努力,所以我想替她們問一句,這個票數(shù)是真實的嗎?”
榛子酥們驚了!
“臥槽這是我擔?這么敢?”
“掐我一下,我是沒想到這一步,正主自己反黑澄清?”
“開了眼了……初戀追星追到硬剛的了……”
“我很爽怎么回事?我又擔心他又爽怎么回事?”
“顫抖吧芙瑞!俺們榛子酥有哥哥保護!”
……
林溱這句話一出,就連現(xiàn)場導演都懵了。
從來沒有哪個藝人敢當場質疑節(jié)目組作假,況且這可是直播!
林溱當然知道這是直播,所以他沒跟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他將錄音筆對準話筒,輕輕的按下了播放鍵,宋演藝的聲音從錄音筆中傳來——
“商務不溢價?劇本你選擇?跟我談條件,你當你是個什么東西!就你這樣的流量我讓你死你就死!”
“我明白告訴你,不簽,這節(jié)目你走不到最后,我能把資源給你?我做慈善的啊!”
林溱不卑不亢道:“我知道娃京娛樂有資源,但節(jié)目里有那么多娛樂公司,可沒人說這種大話。”
“你看看最大投資商是誰再跟我談大話!”
林溱輕聲道:“我知道了,原來素禾生物是你們老板。”
“看得起你才讓你簽,你不想簽有的是人想,給臉不要臉!”
錄音戛然而止,全場觀眾乃至收看直播的觀眾還沒來得及消化巨大的信息量,林溱就快速道:“我相信評委都是公平公正的,但我還是想問,今天的票數(shù)和我拒絕娃京娛樂以及它背后的素禾生物是否有關呢?”
臺下倒吸冷氣聲此起彼伏。
“這傻逼讓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