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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如黑色深淵,就像要將陸少?霖吞噬進去一般。
場間靜謐,大祭司之威嚴,無人?敢出一聲大氣。
唐緋櫻捏了一把汗。
今日之所見所聞,她在心里已經腦補出了一場權謀宮斗大戲:大祭司是烏夷族威嚴殘酷的暴君,陸少?霖雖然是族長,可惜被架空毫無實?權。好在這朵小白花身殘志堅,想要聯合外人?,推翻暴君的統治。可惜,就在此時,他的“通敵”行徑被暴君抓了個正著。暴君一怒,只怕就要血流成河……
屆時,她唐緋櫻作為正義的使者,少?不得就要幫助弱小的一方?。
她手已經摸上?的袖刀,又瞟了一眼李璧月,思量著一會?如果動起手來,該如何將這位大祭司直接拿下。反正是不能讓他傷害到陸少?霖。
誰知,她想的一切并沒有發生。
大祭司在原地只站了片刻,他將手中權杖遞給身后的下屬。他上?前一步,走到距離陸少?霖不過一步之遠的地方?,目光中流露出關切的神情,“霖弟,你身體不好,大夫說了你這段時間要好好在那溪中休息,不宜過于?操勞。”
陸少?霖靠在椅背之上?,低低咳了幾?聲,又強自抑住,斷斷續續道:“大哥,你知道我?的身體是不成了的,如今不過茍延殘喘而已,能有一日便算一日。只是我?不想整天呆在那溪,我?想趁我?還能出門能走動的時候,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怎么,大哥連這都要管著我?嗎?”
雷云搖頭道:“怎么會??少?霖,你是我?的結義兄弟。在我?心中,你的分量與我?族世代信奉的火神祝融的分量一樣重。不管你說什么,我?總是會?應允你的。只是你該告訴我?,讓我?陪你一起。”
陸少?霖搖了搖頭,臉上?浮現笑?容:“雷云,你是一族的大祭司,每天那么忙,我?又怎么好讓你將時間浪費在我?身上?。而且,我?只是到明月灣來見兩個朋友罷了?!?
他說著便看向李璧月與唐緋櫻。
雷云臉上?露出謹慎的表情,道:“朋友?你什么時候會?和外族人?做朋友?常言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些中原人?都不安好心……”
陸少?霖不贊同,道:“朋友貴在相知,我?雖今日才與她們?認識,卻也?覺得投緣,便當她們?是我?朋友了……大哥,你連這不允許嗎?”
雷云道:“我?不是不允,而是……”
他還沒說完,陸少?霖忽地用手帕捂住嘴巴,咳嗽起來。
他咳嗽的聲音并不算大,動作也?不大,可是那虛弱的姿態卻有將心都要咳出來的架勢,甚至連手帕也?握不住,白色的帕子掉在地上?,露出上?面的猩紅血跡。
雷云神色大變:“少?霖,你又咳血了……是不是病情又加重了……”他聲音中無比焦慮:“你為什么不告訴我?……龍石,快去請大夫過來……”
“是?!饼埵I命退了出去。
一旁,彩蘋磕頭道:“大祭司,公子身體不好,可受不得一點刺激。您還是順著他比較好……”
“好好,少?霖你說什么就是什么……”雷云道:“少?霖身體不好,就不要操心這些事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陸少?霖輕輕“嗯”了一聲,他順勢站了起來,在雷云的攙扶之下向臥室的方?向而去。
彩蘋對?彩桃道:“彩桃,你留在這里侍候貴客,我?跟過去看看?!闭f著她急匆匆往雷云離開的方?向跟了過去。
房間里,只剩下李璧月、唐緋櫻、彩桃三人?。
唐緋櫻眼珠子都瞪直了。
若非她之前見過陸少?霖與祁重的談話,她可真要以為陸少?霖真的是病得馬上?就要死掉了。
她從小在扶桑長大,長期與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打?交道,早錘煉出了一幅從不露怯、收放自如的演技。可是方?才見了陸少?霖的表演,才知道什么叫做嘆為觀止。
誠然,這位烏夷族的陸族長身體不好。
然而不論是和祁掌柜談話,還是在李璧月面前,陸少?霖表現出來都是超凡的智慧,不俗的手腕以及堅定的意志。
若非身體不好,他應該也?是一位睿智的一族之長,絕非在雷云面前表現得那般脆弱。
另外一重疑云籠上?心頭,陸少?霖與雷云到底是什么關系。
她先前以為陸少?霖身為一族之長,應無實?權,兩人?爭權奪利,應該是不死不休的死敵。可是方?才兩人?又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糟糕,甚至兩人?還以義兄弟之稱。
她的疑問李璧月顯然也?有,后者看向杵在一旁的彩桃:“彩桃,你們?家公子和大祭司是什么關系?”
彩桃道:“就是你們?方?才看到的這樣啊,我?們?家公子和大祭司義結金蘭,以兄弟相稱。”
“結義兄弟?”
“是啊,現在公子吃了龍血散,今晚應該少?不了折騰,大祭司會?請大夫來為他診病,沒時間管你們?,我?去讓人?給你們?安排晚飯,你們?就在這里住一晚吧。你們?放心,雖然大祭司敵視中原人?,但只要不牽涉到‘祭神’的大事,大祭司都是依著我?們?家公子的。明天你們?就可以離開這兒……”
大概因?為陸少?霖說兩人?是他的朋友,烏夷族人?對?他們?很?是禮遇。飯后,彩桃便給他們?安排了休息的住處。
一宿無話,第二天早上?早起之時,彩桃又過來敲門:“兩位貴客,我?們?家公子醒了,請兩位過去?!?
第126章
挾持
李璧月和?唐緋櫻再次在昨天那間會客室見到了?陸少霖。
一晚的休息,
他的身體仍然沒有恢復,倦淡的面容顯出病態的瓷白,低低咳嗽著,
對兩人道:“陸某身體不好,
難免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兩位海涵。”
他這般病著,
還要撐著身體出來會客,就算是正兒巴經的賓客也不敢抱怨主人招待不周,
就別說李璧月兩人原只是心懷算計想要從明月灣借道的“不軌”分?子。
李璧月趕緊道:“哪里,
陸族長既然身體不適,
應該多加休息?!?
陸少霖正要答話,
那位名為龍石的首領走了?進來,
行?禮道:“陸族長,
大祭司派人過來問他問族長現?在身體如何,
大祭司說今日蒙齒、鬼兜、三蛟幾?位部?族的首領也到了?明月灣,
他們與我族原屬于同族,
同氣連枝,是受大祭司之邀請到明月灣參加今年的拜火祭大典。大祭司說您是我們烏夷族的族長,若族長身體尚可,可以見見他們。若是族長身體不佳,
由他接待亦可。”
,盡在晉江文學城
陸少霖走到窗前,撐起窗戶。李璧月向窗外看去,果然看到昨天他們泊船的地方另外多了?三艘大船,船上都是身著西南邊民一帶的服飾,
他們昨天見過的大祭司雷云正站在岸邊迎接船上的客人。
李璧月想起明光信中所言,
雷云成?為烏夷族大祭司之后,自封為苗王,
更聚集周圍諸苗部?落,意圖發動叛亂。她心中頓時謹慎起來,看向陸少霖。
陸少霖關上窗戶,對龍石道:“請龍首領轉告大祭司,就說我身體不適,這些事務就勞大祭司處理了??!?
“是。”龍石轉身離開。
陸少霖重新看向李璧月二人,輕聲道:“陸某要向兩位致歉,昨日我本來讓龍石放你們離開明月灣??墒谴蠹浪纠自仆蝗粊淼矫髟聻?,這一切有了?變數。他看了?你們籠子里的那批奴隸,很是滿意,說要買下來,價錢就讓唐小姐先前說的數再加兩成??!?
“啥?”唐緋櫻登時愣住了?。
開什?么?玩笑?
那些“奴隸”們可是承劍府的精銳,根本沒打算真賣,何況是賣作火刑的人牲。
偏她昨天還對陸少霖生出一些好感,原來和?那什?么?喜歡用活人祭祀的大祭司一丘之貉。唐緋櫻小腦瓜子瞬間開始琢磨自己?和?李璧月兩人單挑了?這座明月灣的可行?性。
烏夷族在明月灣精銳眾多,就算她和?李璧月武功再好,也不能將這些人都殺了?。何況能夠幫她們開船的孫老大一行?人還在烏夷族的手上,這投鼠忌器,難免束手束腳。
投鼠忌器……
她眼?珠子一轉,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來。陸少霖是烏夷族的族長,管這個族長是有名有實還是有名無實,昨天見到的那個大祭司將陸少霖當做易碎的珍寶一樣在乎肯定沒錯了?。,盡在晉江文學城
與其自己?投鼠忌器,不如讓對方投鼠忌器,反正這位陸族長看起來病懨懨的,想必不會武功,拿下他還不是輕輕松松。
她是個行?動派,想到了?就開始行?動。她身形一閃,已?到了?陸少霖身后,手中長劍閃電般架在陸少霖脖子上,冷聲道:“讓你們的人準備船只,將孫老大一行?人放回船上,送我們離開,不然我就殺了?你……”
陸少霖始料未及,眼?神還有些懵懂。他似乎渾然不知道危險,偏頭去看意圖挾持他的唐緋櫻,有些不解地道:“唐姑娘……你……”
唐緋櫻本是高手,挾持人質這事熟門熟路,力道不輕不重,劍刃的位置也是不遠不近,務必保證傷不到人質一根毫毛,又能保證人質跑不掉。
可沒成?想這個陸少霖一點沒有身為人質的自覺。正常人遇到被挾持一定會小心翼翼,生怕挾持的人手一抖,自己?的腦袋就分?了?家。
他倒好,還有興趣回頭去看挾持他的人,這頭一歪,差點就撞上了?劍刃,倒搞得唐緋櫻嚇了?一跳,劍刃連忙向后撤。
挾持人質是一回事,她可并沒有打算真讓人身手分?離。
她冷聲道:“陸族長,你最?好是別動——”
那邊兩名侍女?彩蘋彩桃總算反應了?過來,驚聲叫道:“公?子……”
李璧月不贊許地搖頭:“緋櫻,把劍放下。”
唐緋櫻:“姐姐,這可是個脫身的大好機會——”
李璧月還是道:“把劍放下,陸族長還有話沒說完。”
唐緋櫻:“好吧?!备髡f的話就是真理,她悻悻地收回劍,回到李璧月身邊。李璧月上前一步,對陸少霖拱手賠禮道:“抱歉,緋櫻性子直,陸族長受驚了?……”
陸少霖倒并沒多少受驚的樣子,他臉上仍然掛著和?善的笑容,道:“沒什?么?,唐姑娘性格率真可愛,陸某并不會放在心上。若是設身處地,我可能也會選擇和?唐姑娘一樣的做法,畢竟你們孤身入敵境,昨日又見了?我和?大祭司的關系,并不是你們原先設想的那樣敵對,難免懷疑我言不由衷,出爾反爾……”
他這話意在試探,李璧月卻沒接這茬,道:“陸族長處變不驚,令人敬佩?!?
陸少霖哈哈一笑:“李姑娘放棄這么?好的挾持我離開明月灣的機會,才是真正的處變不驚,不禁讓陸某懷疑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李璧月仍然不置可否,淡聲道:“我相信陸族長不是言而無信之人,不知陸族長打算如何履行?你的承諾呢?”
陸少霖攤了?攤手:“老實說,我現?在確實履行?不了?原先的承諾。你們應該知道,三日之后,就是我們烏夷族一年一度的祭火節,整個祭火節持續十天,大祭司素來不允許祭火節出一絲一毫的意外。幾?位在這個當口從明月灣前往瀘江,已?經引起他的懷疑,為了?避免沖突,陸少霖有兩個折中的建議。”
李璧月:“什?么?建議?”
陸少霖:“第?一,陸某誠心邀請兩位以我朋友和?客人的身份,跟我一起前往我們烏夷族的大本營那溪,等拜火祭結束之后。我會履行?前約,設法讓你們安全離開?!?
李璧月:“第?二呢?”
“第?二就是唐姑娘方才用的方法,你們只要挾持我用來威脅大祭司雷云,自然也可以安全離開?!?
陸少霖臉上帶著淺淺笑意,“不管是作為雷云的義弟還是烏夷族的族長,陸少霖還算在大祭司心中有那么?一點分?量。無論如何雷云都不會讓我置身危險之中,你們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會應允……”
他說話的時候恢復了?昨日初見的聰明和?敏銳,與之前的弱不禁風判若兩人。李璧月有些不明白,為何同一個人,能表現?出完全不同的兩種特質?
這個烏夷族的族長陸少霖,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物?
陸少霖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知李姑娘會如何抉擇呢?”
李璧月想了?想,她的目標本是將西南可能發生的動亂防患于未然。西南的動亂既與烏夷族有關,陸少霖既然邀請她們到那溪參加拜火祭。這深入虎穴的機會,當然是沒理由放棄。
她微笑道:“陸族長以誠待人,我和?緋櫻當然不愿冒犯挾持您。我們也是第?一次到西南,正好可以好好領略這三苗之地游覽一番,與中原不同的風土人情,這段時間就叨擾陸族長了?。但有一事,外面籠子里的那批奴隸原來都是我家中的伙計,如陸族長所言,我并沒有出賣的打算,更不要說作為人牲用于火祭之上。”
陸少霖了?然道:“李姑娘不必擔心這事,大祭司事事操勞,近日里又有大事,管不到每一個奴隸頭上,而且今年拜火祭所需的人牲數目早就夠了?。我就說這批奴隸我留下另有他用,大祭司也不會過問。等拜火祭結束時,再讓他們與你們一起離開便是。”
李璧月道:“那便一切聽?從陸族長的安排?!?
雖不知來由,她隱隱覺得陸少霖對她和?唐緋櫻抱有某種善意,當然,她對陸少霖本人也非常好奇。
她此行?并沒有帶太多人手,只在臨行?前討了?一張太子手令,如果西南局面不可控,可以就近調用附近地方的軍隊。
兵者,國之大事也。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這么?做。如果想要和?平解決西南的問題,這位表里不一,別有心機的陸少霖或許是關鍵人物。
說完正事,陸少霖看向那邊藥爐上煨著的湯藥,對身邊的侍女?彩蘋道:“將今天的藥拿過來吧?!?
彩蘋眼?神掙扎,但是還是不敢違背主人的意思?,將爐子上煨著的湯藥取了?過來,陸少霖閉著眼?睛,將湯藥飲盡。很快,他的臉色更加蒼白,整個人看起來又虛弱了?幾?分?。
他對李璧月道:“出發的時間應該是中午。兩位可以先休息一下,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安排你們的行?程。我還有事,便不奉陪了??!?
李璧月道:“陸族長請便。”
目送著陸少霖和?彩蘋離開之后,唐緋櫻這才看向李璧月,問道:“姐姐,你有沒有覺得陸少霖的奇怪?”
李璧月:“嗯?”她走到那邊藥爐邊,用手帕沾了?里面剩下的殘渣,聞了?聞。
唐緋櫻:“他生病了?要吃藥,可是吃了?藥之后,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嚴重了?。還有他和?那個大祭司的關系也很奇怪,他和?大祭司是結義兄弟,可是我之前分?明聽?到他和?那位祁掌柜密謀對付大祭司,兩人似乎并不是一條心……”
李璧月道:“我記得你昨天說起他和?那位祁重的大當家的談話,說起三年前祭火節,他的父兄皆一夕暴斃,在那之后,雷云成?為烏夷族大祭司?”
“是有這么?回事?!碧凭p櫻點點道:“姐姐,你說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情,他和?雷云之間產生一些嫌隙,這樣我們還是有機會將他爭取過來到我們這一邊……”
李璧月嘆道:“關于烏夷族,我們現?在知道的情況太少……”她捻了?捻手帕上凝干的藥渣粉末,“這味藥方表面上看起來是養氣補血之用,可是這里面混了?兩味有毒之物,一者月白砂,一者是烏鰲,這兩味藥一者損傷身體,以致嘔血,一者會短暫麻痹大腦,造成?短暫的昏迷。我想,陸少霖的身體狀況或許并沒有那么?糟糕,最?少他在雷云面前吐血病情加重有一大半是他有意為之……”
唐緋櫻驚訝道:“姐姐的意思?是陸少霖是裝?。科鋵嵥緵]???”
“倒也不是裝病,就算是一個正常人,經常服用這種慢性毒藥,身體也慢慢地垮了?。但是他已?經是烏夷一族的族長,就算大權旁落,他也完全沒必要這樣苛待自己?……我想他應該有自己?的目的,而且他和?雷云的關系也不僅僅是結義兄弟這么?簡單?!?
李璧月望向門外陸少霖離開的方向,臉上浮現?一抹憂慮:“如果是這樣,這次的拜火祭會發生什?么?實難預測……”
唐緋櫻聽?得有幾?分?明白,道:“那姐姐打算怎么?辦?”
李璧月道:“先去那溪,再相機行?事吧?!?
***
正午時分?,一隊人馬在明月灣浩浩蕩蕩地集結,沿著兩山之間蜿蜒的山道向北方的那溪城而去。
在最?前面的是烏夷族長陸少霖的馬車。不知是不是因為上午那味藥的緣故,陸霖雪服藥之后就睡了?。雷云命兩名侍女?貼身照顧,自己?則騎著馬在旁邊護持。
再之后的幾?輛馬車則是今早大船上下來的尊客,三苗部?族的首領和?他們的隨從們。
后面的一輛馬車則稍微破舊一些,李璧月和?唐緋櫻上車之時,車上已?坐著一位老者。老者年約五十多歲,與他們一樣,身著中原人的服飾,看起來儒雅有禮。
見到兩人,老者率先自我介紹道:“在下祁重,乃是瀘江商號琳瑯記的大掌柜,是陸族長的朋友,受陸族長之邀前到那溪參加拜火祭,與兩位恰好同路,幸會幸會?!?
李璧月看向唐緋櫻。昨日剛到明月灣之時,彩桃曾說陸少霖正在會見從瀘江來的遠客,唐緋櫻曾施展忍術偷窺,與陸少霖見面的據說便是一位來自瀘江的大商人,莫非就是眼?前這人。
唐緋櫻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李璧月心下了?然,陸少霖與祁重私下會談結束之后,祁重本應該離開明月灣回到瀘江,但是因為大祭司的突然到來,祁重也沒有走成?。和?她們一樣,祁重也被迫以陸少霖的“朋友”留了?下來,一起前往那溪做客,大概是因為馬車不夠,所以三人被安排在同一輛馬車中。
于是她點頭道:“幸會,幸會。我們是從揚州來的商人,與陸族長有一些生意上的往來,也是前往那溪做客?!?
兩人在祁掌柜的對面坐下。不一會,車隊開始向前。李璧月倚靠在車壁上,開始閉目養神。耳朵卻將聽?能放到最?大,留意馬車外的一切動靜,預防一切意外的發生。
唐緋櫻則是一個安靜不下來的人,很快就主動和?那位祁大掌柜攀談起來,順帶打探一點情報。
“祁掌柜是哪里人氏???聽?口音好像也不是西南一帶的人……”
“在下本是長安人氏,也是這幾?年才開始在西南一帶經商。”
“長安多好啊,可是我大唐國都,天下間最?繁華的城市。祁掌柜不在長安城享受富貴榮華,反而到西南這貧瘠之地來經商,這是為何啊?”
祁重捋著胡須笑道:“那有什?么?富貴榮華,我這點身家,在瀘江可算得上富甲一方,可若是在長安城就根本不夠看。而且野山野水也有好風光,西南貧瘠,也有貧瘠的好處……”
唐緋櫻:“哦?什?么?好處呢?”,盡在晉江文學城
祁重道:“西南三苗之地,人口眾多,山中物產豐富,大異于中原。若是能拓展商道,還是大有可為之處?!?
“祁掌柜果然有遠見。”唐緋櫻本來有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是嗎?我們本來是販賣奴隸到地。聽?您這么?一說,和?這些烏夷人做生意,也是大有可為。我們初來乍到,有些不熟悉規矩的地方,還要請祁掌柜多多關照。”
“好說好說,我們都是中原之人,到了?烏夷族的地界上,互相幫助是應該的?!逼钪匾捕Y貌客套著、
……
一席話之后,唐緋櫻很快就和?這位琳瑯記的大掌柜熟悉熱絡起來。
經過一個下午的行?程,黃昏將近之時,李璧月終于從車窗之內看到了?那溪的輪廓。
那溪城是烏夷族人的最?大的聚居地,是一座位于群山之間的谷地。一條長溪從峽谷之中穿流而過,無數吊腳竹樓沿著溪水修建。城鎮的規模頗大,有著街道,集市,戲臺,廣場,最?中央之處是那溪唯一的石制建筑——烏夷一族的神殿。
神殿依山而建,大約六層樓那么?高,是那溪最?高的建筑。神殿之前,有一座高高的祭臺,祭臺之上,矗立著一尊巨大的神像。那是烏夷族供奉的火神祝融。這位烏夷族的守護神看起來威嚴肅穆,他低著頭,俯瞰著腳下的生靈。他的雙手向上托起,在他的手心,燃燒著經年不歇的火焰。他的腳下八個方向,各放置著一個青銅大鼎,鼎中亦有烈焰熊熊燃燒。
在他的腳下,匍匐著無數的烏夷族人,對著高大的神像頂禮膜拜。
李璧月一時忘神,這時,她聽?到旁邊的唐緋櫻道:“咦,姐姐,你有沒有覺得這那溪城有點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