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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龐英挺,五官硬朗,目光深邃,正是?承劍府的獬豸堂主?、李璧月的師兄楚不則。
見到楚不則,李璧月臉上浮現出清淺笑容:“師兄,你怎么來了。”
楚不則迎上來:“璧月這次回來,怎么也不往府里傳個信,我好去接你。”他牽過她手中的馬韁,將那匹烏騅栓入馬廄之中,不贊同地?搖頭:“怎么說師妹如今也是?承劍府的府主?,一個人孤零零地?回府,一點兒排場也沒有。”
李璧月渾不在意?:“怎么就是?一個人了,是?高如松和?夏思槐陪我進城,只是?他們這一個月沒見家里人,我打發他們回去了。師兄上個月不是?也去蜀中了,我不知你這么快就回來了,結果如何?”
一個多月前,楚不則麾下的密探說在蜀中有云翊的消息,楚不則也為此離開長安。李璧月雖知消息不實?,卻也沒有阻止。
楚不則表情?失落:“還是?和?從?前一樣,都?是?些不切實?際的消息。”
李璧月垂眸:“師兄,我想,你以后不要各處去打探了。”
楚不則抬了抬眉,將尾音放輕:“怎么,璧月不想找到云翊了?”
“不是?……”李璧月停了一下,道:“事有輕重緩急。如今傀儡宗的力量滲透朝野,圣人命我承劍府徹查此事。如果承劍府能將傀儡宗這等害人的宗派連根拔起,不僅有大功于百姓,想必也會更得?圣人信重,離我們的目標更近一步。我希望師兄能更多的留在長安,留在我身?邊幫我。”
楚不則看著她,眸色微深,忽地?笑了起來,半跪行禮道:“府主?既然有命,楚不則自然遵命。”
本來是?輕松適意?的師兄妹相見,倏然就有點上下分?明的意?思。李璧月有些不習慣,她主?動上前,握上楚不則的手臂,將他拉了起來:“師兄,我們上去吧。”
李璧月這段時間幾?乎每日在馬背上顛簸,回到拂云樓之后,稍洗風塵便打算休息。
燕姨回報,長孫璟求見。
李璧月本以為有什么要緊之事,值得?長孫璟深夜巴巴趕來,便又穿好衣服,請他到正廳相見。
誰料,長孫璟上下將她打量了一番,問道:“阿月啊,玉無瑑和?裴小柯呢?”
原來是?擔心玉無瑑,李璧月素知自己這位師伯向來不操心俗事,沒想到對玉無瑑和?裴小柯這一對師徒倒是?格外關切,應道:“他眼睛已經沒事了,只是?他不愿跟我回承劍府,從?藥王谷出來,就帶著裴小柯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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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璟瞪著大眼,捶胸頓足:“啊,阿月你怎么能讓他走呢,我的錢啊——”
他說著就扯著嗓子哭嚎起來,說他的五萬兩巨款長著腿跑了,這聲勢簡直要把浮云樓哭成水漫金山。,盡在晉江文學城
李璧月又好氣又好笑,只好許諾每月自己發了俸祿,只領一半,抵扣欠長孫璟的那一筆巨款,才將這位長輩哄走。
躺回床上,李璧月不由苦笑。這人是?找到了,他是?一點沒想起她來,也不肯留在她身?邊,她還被迫和?他一起負債,嘖。
第二日一早,李璧月照例先進宮面圣。這段時間朝中無甚大事,圣人也知道她是?奉了太子諭令到藥王谷替皇后求藥,嘉勉幾?句便放了她去東宮見太子。
出了太極宮,早有太子李澈身?邊的內宦在外等候,領著她往東宮而去。
君臣見禮之后,兩人到了書房,李澈屏退左右,這才溫言笑問道:“阿月,這一趟藥王谷之行,可還順利?”
李璧月獻上葉衣霜親手為皇后所配的安神藥丸,道:“托殿下的福,一切順利。這藥丸是?藥王谷主?葉衣霜親自所配,想必對皇后娘娘的失眠之癥有些用處。”
李澈收下藥盒,擱置在書案之上,道:“與你一同到藥王谷的那位玉相師呢,他可無事?”
李璧月料不到李澈會過問玉無瑑的事,答道:“他也平安無事。只是?他是?方?外修道之人,恣情?世間,這次并沒有回到長安。”
李澈道:“近來京中流言四起,說你與他關系非同一般……”他輕咳了一聲:“坊間也有傳言,說李府主?你原來拒絕諸公主?郡主?的禮物,原來是?喜歡出家的道士。因此最近長安諸道觀中,入室的弟子比從?前增加了一倍,不少?世家公子都?弄了一套道士的文?牒,只為求得?李府主?的青眼相加……”
李璧月蹙眉,只覺離譜荒唐:“這些奇怪的消息又是?從?何而來?”
“上個月,承劍府豪擲五萬兩銀子購買藥材,京城中大小藥鋪都?被你們收購一空。”李澈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李府主?你在人前素來面冷心冷,不知多少?想結交你的人都?被拒之門外。可你卻忽然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游方?道士如此上心,自然會引人關注。”
李璧月忍不住反駁道:“那是?因為他在高陽山救了我……”
李澈道:“阿月,這話你說我信,可別人根本不會相信。自謝府主?故去之后,阿月你的劍法便是?承劍府第一人,而那位游方?道士據說并不會武功,反過來你救他還差不多。”
李璧月啞口無言,竟無法反駁,其實?連她也搞不清楚玉無瑑身?上那么精純的浩然真氣是?從?何而來。
所幸李澈也并沒多問,只是?繼續道:“這也就罷了,我聽說曇摩寺正在四處打探那位玉相師的來歷。”
李璧月心中一驚,沉聲道:“曇摩寺打聽他干什么?”
李澈:“有人在高陽山下找回了曇迦的頭顱。曇無國師見過曇迦完整的尸首之后,便命人打探那位玉相師的消息,具體為何,我也不甚清楚。”
李璧月神色微凜,當?日玉無瑑瀕死之際,曇迦曾短暫奪取玉無瑑體內的道源心火,是?她殺了曇迦后,又放了回去。但道源心火屬于先天真炁,曇無國師修為高深,說不定能從?曇迦的尸首上覓得?蛛絲馬跡。
李澈見她緊張,又安慰道:“阿月你也不用過于擔心,上次法華寺的事鬧得?滿城風雨,曇無國師大失圣心,曇摩寺這些日子行事已收斂了許多。既然那位玉相師不在京城,曇摩寺應該也找不了他的麻煩。”
李璧月想著她與玉無瑑分?別,如今也不知他萍蹤何處,只好將擔心放下,說起正事:“殿下,這次在藥王谷,李璧月陰差陽錯之下,倒是?知道了不少?有關傀儡宗的新消息。”
她將傀儡宗之事擇緊要之處說了,又道:“傀儡宗操弄邪道妄機當?年留下來的邪術,害人匪淺。如今朝中也有不少?人與他們勾結,意?圖危害社稷,李璧月認為朝廷應禁絕此術,以免貽禍。”
李澈嘆道:“這些日子孤也聽到不少?傀儡宗為禍的事,可惜即使是?金吾衛中的好手,對上不怕死的傀儡也很難占到便宜。我聽說傀儡宗源出道脈,昔日紫清真人在時,深惡傀儡為禍,玄真觀曾下令天下道宗,不可修行這等詭術;凡違令者一概廢去修為。可惜紫清真人牽扯到武宗服丹一案,玄真觀已不存于世,以致如今傀儡宗死灰復燃,無人可制。傀儡宗行事隱秘,高層人物都?是?誰,宗門何處,更是?無人知曉。想要斬草除根,又談何容易?”
李璧月思量道:“或許有機會能找到傀儡宗的所在,只是?需要殿下幫我一個忙。”
“哦?”
“我想讓殿下幫我打探一個人——海市商會的前任大掌柜沈云麟。此人與傀儡宗關系密切,如果能找到他的下落,便可順藤摸瓜,查到傀儡宗的宗門所在。”
“這當?然不是?問題。”李澈疑惑道:“只是?,承劍府也蓄有不少?密探,阿月你為什么不用自己的人手?”
李璧月說出自己的顧慮:“當?初在海陵,傀儡宗的人便曾持承劍府的玄劍衛腰牌出城,我疑心我承劍府已被傀儡宗滲透,有內奸暗通消息。這次從?藥王谷回來,這種預感愈加強烈。所以我認為,這樁任務用殿下手下的人更穩妥些。”
李澈面色凝重起來,如果承劍府也被傀儡宗滲透,那傀儡宗在暗中的影響力只怕非同一般,他屈指輕敲桌面:“既如此,那阿月等我的消息便是?。”
公事商談完之后,李澈又留她在東宮吃了飯。
直到下午申時,李璧月才得?以回到弈劍閣,處理堆積了快一個月的公事文?書。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李璧月倒也清閑。
一者朝中無甚大事,二者楚不則留在長安,有他輔佐,很多事情?李璧月不需親自跑腿,辦事效率提高了一倍不止。
李璧月雖擔憂傀儡宗的事,但李澈那邊遲遲未查到沈云麟的行蹤,此事急也急不得?。李璧月閑暇之時,便翻看玉無瑑給她留下的關于御劍之術的小冊子,時時修煉。
她于武道上天賦絕頂,很快融會貫通,那一套月光飛劍在她的御使之下,已能達到輕撥手指、談笑殺人的境地?。她心中暗嘆,如果在藥王谷時,她便習得?這般技藝,想必不會讓沈云麟與傀儡宗執事刑天輕易走脫。
對處于政治漩渦中心的承劍府而言,這段光陰真是?少?見的忙里偷閑。不久之后,就發生?了一件震動朝野的大事。
這一年的八月初一,設于宮中的地?動儀東北方?向的龍口吐出龍珠,三日之后,從?太原郡傳來消息,太原西南發生?了地?震,無數房屋倒塌、河流堵塞,又造成大水漫灌,淹沒不少?良田,百姓流離失所。
與此同時,渾天監夜觀天象,觀測到長庚伴月之相,以為不詳。
翌日,圣人召李璧月入太極宮,任命她為天子特使,以欽差大臣的身?份去往太原賑災。
受命之后,李璧月往東宮向太子辭行。
李澈帶著她走到大明宮最高之處,俯瞰長安城。李澈輕聲道:“阿月,讓你去太原賑災,是?我的主?意?。如今朝廷的情?況你也知道,貴族世家們一個個貪得?無厭,彼此勾連,都?鉆空了心思從?已經受災的百姓口中奪食。唯有阿月你一向清正廉明,特立獨行,不與世同濁,是?我大唐朝的良臣,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如今太原的情?況,唯有你親自走一趟,我才能放心。”
李璧月知道這是?太子對她的信任,連忙道:“承蒙殿下看重,李璧月不敢當?。”
李澈又道:“派你去還有另外一層意?思。上次阿月拜托我查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五天前,也就是?地?震的前一天,有人在太原見到了海市商會的那位前大掌柜沈云麟,而且傳回消息的人說太原似乎也有傀儡宗活動的跡象。阿月你此去,也可順便查一查傀儡宗的事。”
李璧月應聲道:“是?。”
李澈又拿出一枚令牌遞給她,叮囑道:“太原乃是?我李唐龍興之地?,也是?一方?重鎮,太原驛館有一個姓詹的驛丞,實?則是?東宮的暗子。阿月你有自己不方?便的辦的事,可指使他去辦。有什么不方?便傳達的消息,也可以通過他傳回長安。”
既承圣命,又是?如此要務,李璧月也不敢在京中耽擱。回到承劍府,便點了劍衛四十人,以高如松和?夏思槐為首,又點了黑騎二百,由楚不則親自率領,押運糧食趕往太原。
至于承劍府一應庶務,仍交托給長孫璟。
這些日子李璧月和?楚不則都?在,長孫璟難得?享了幾?日清閑,整日下棋為樂,好不悠哉。他本來還老大不樂意?,可聽說是?太原發生?了地?震,立馬推了棋盤,將李璧月拉到內室,憂心忡忡道:“阿月啊,太原地?震,不知具體的方?位是?在哪里?”
李璧月疑惑,地?震乃是?天災,就算知道發生?在哪里也于事無補,但她回憶了太原傳回的奏報,道:“似乎是?在西南二龍山。”
長孫璟一沉眉,道:“果然又是?二龍山,李璧月,以師伯的猜測,這次的地?震恐怕沒有那么簡單。太原舊名晉陽,本是?我大唐的龍興之地?。二龍山,是?大唐龍脈所在之地?。二龍山地?震,河水斷流,是?龍脈被從?中截斷之相。渾天監又觀測到‘長庚伴月’的天象,恐怕便是?因為龍脈有損。”
李璧月驚疑道:“師伯是?說,太原的地?震很有可能是?人為導致,目的是?為了損毀大唐龍脈?”
長孫璟道:“有此可能,因為這樣的情?況曾經發生?過一次,而且此事說起來與我承劍府有些關聯。你可知謝府主?臨終之前傳給你的浩然劍種是?從?何而來。”
李璧月愈加驚訝,不知道一場平凡無奇的地?震怎么能扯到她的浩然劍種之上。
長孫璟道:“浩然劍種在承劍府傳承已經超過兩百年,可說起來它的來歷也并不怎么光明正大。”
“阿月你應該也聽說過大唐開國之初的玄武門之變。當?時的皇帝是?高祖李淵,太子是?高祖的嫡長子李建成,后來的太宗皇帝李世民只是?受封為秦王,掌管天策府。按照祖宗禮制,該由太子繼承皇位,李世民雖然不甘心,但也不敢與兄長相爭。但當?時的天策府有一名神人李玉京,也就是?玄真觀的祖師爺。他曾云游天下,到了晉陽山中,發現山中竟生?有兩條龍脈。”
李玉京道法高強,更精于風水堪輿之術,看出這兩條龍脈,都?是?在隋末天下大亂之時應運而生?。一條屬于太子李建成,另外一條則屬于秦王李世民。只是?屬于太子李建成的那條龍脈孕生?更早,也更加強大,不斷吸食天地?靈氣,越來越強。如無意?外,屬于秦王的那條龍脈,終究被它侵吞,李建成也終將登上至尊之位。
李玉京天縱奇才,又意?氣瀟灑,他既奉秦王為主?,又怎么愿意?看到自己選定的人被別人壓下一頭。于是?,他找到了自己的兩位好友,秦士徽和?神慧大師,一起到二龍山中。
李玉京和?神慧大師各使神通,在二龍山布下大陣,而秦士徽劍法最強,他手持神劍照業八荒一劍斬斷李建成的龍脈。那一日,蛟龍斷尾,天崩地?裂,二龍山發生?了史?無前例的大地?震。那赤龍不甘心失敗,騰云懾空,遮天蔽日,晉陽一地?降下三天三日的血雨,經歷一場惡斗,最終秦士徽、李玉京、神慧大師三人一起斬殺了赤龍,并挖下了赤龍的三顆龍睛。
二條龍脈,至此僅余其一。
失去龍脈庇護,李建成最終在玄武門死于秦王的箭下。隨后秦王繼承皇位,開創了大唐盛世。
至于那三顆龍睛,雖含有赤龍的怨氣,也是?罕見的先天真炁,便由秦士徽、李玉京、神慧大師分?別煉化,各有各的功用,在承劍府、玄真觀、曇摩寺代代傳承。
長孫璟最后道:“這先天真炁,在承劍府,名為浩然劍種;在玄真觀,名為道源心火;在曇摩寺,名為佛傳明燈。”
李璧月瞠目結舌,她的浩然劍種和?玉無瑑的道源心火原本同出一源。
她忍不住道:“如今浩然劍種在我這里,道源心火在玉無瑑體內,那曇摩寺的佛傳心燈又在誰手上?”
第061章
王氏
長孫璟道:“佛傳明燈上一次出現時,
是在?曇摩寺前代方丈傳燈大師手上。但傳燈大師往扶桑傳法?,一去不歸,在?海外圓寂。這佛傳明燈可能便在?他的?佛骨舍利之中,
這也是為何幾個月前在?海陵,
佛骨舍利會成為各方爭搶的?目標。”
李璧月無語:“師伯,這么重要的?情報,
你不早點說。”
浩然劍種傳承的?是承劍府歷代府主多年劍道修行上的?經驗與感悟,還能淬煉她修煉所得的?浩然劍氣,
使之更加精純。
道源心火既被?各方爭搶,
想必也不簡單。只是玄真觀被?滅之后,
清塵散人為了保護玉無瑑,
并沒有?教給他正?確的?用法?,
玉無瑑只會用它來破解像“十二因夢”這樣的?小術法?。
至于佛傳明燈,
也絕不會差到哪里?去。
傳燈大師的?佛骨舍利曾經落在?李璧月之手,
但她當?時并沒有?多?想,
就將之獻給了圣人,
之后佛骨舍利便回到了曇摩寺。一想到自己就這樣與天下至寶失之交臂,李璧月差點捶胸頓足,只恨不得將長孫璟身上瞪出一個洞來。
長孫璟攤手道:“你瞪我干嘛。各門派傳承有?別,就算你得到佛傳明燈,
也無法?使用,何必因此與曇摩寺多?結仇怨。阿月,我和你說,就算如今承劍府與曇摩寺有?些齟齬,
那也全是因為曇無國師不尊傳燈大師的?教誨,
倒行?逆施所致。原本,我們三家也算淵源頗深……”
他又?開始講他的?“以?和為貴”經,
李璧月頗覺不耐:“師伯,不是我們承劍府要挑起爭端,是曇摩寺想亡我承劍府——”
她可沒那么寬廣的?心胸,被?人欺負還不反擊。
長孫璟訕訕道:“阿月,我不說出來還有?別的?原因。三顆龍睛,在?三派之中,素來只能由掌門親傳,否則無法?窺知正?確的?使用法?門。譬如,你體內的?浩然劍種是謝府主親傳,玉無瑑的?道源心火也同樣是紫清真人親授,可傳燈大師已死,就算曇摩寺重新拿到佛傳明燈,也無法?使用,只能將之重新煉化……換言之,你拿到了也沒用……”
“只能掌門親傳……”
李璧月心念一動,她驀地想起在?海陵驛站那一晚,傳燈大師在?用浩然劍意修復她的?劍骨之后,元神衰弱,最后化作一縷白?光,沒入明光禪師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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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來,明光禪師是曇葉禪師的?弟子?,也是曇摩寺佛子?,心性純白?無暇,與曇摩寺其他人不太一樣。
如果傳燈大師選擇一人傳承佛傳明燈,最有?可能便是明光禪師了。明光年方十六歲,單純不諳世事?,在?如今的?曇摩寺算得上是一股清流,如果佛傳明燈真的?在?他手上,那他可能比玉無瑑更加危險。
也許,在?離開長安之前,她該再見一見這位頗有?好感的?小和尚。
***
第二日?清晨,李璧月命師兄楚不則帶著人馬押運著糧食先行?,她特地繞了一段路,到了曇摩寺門口。
如今承劍府如日?中天,曇摩寺的?管事?和尚看到她雖然面色不愉,倒也不敢阻攔她。問清她的?來由后,便將她領到明光所居的?禪房里?,喝道:“明光,李府主來找你。”
明光今日?并未去經堂上早課,而是趴在?禪桌之上,不知在?書寫著什么。他抬口看到李璧月,臉色微驚,雙掌合什道:“李府主,你怎么會來這里??”
從前在?海陵時,他不知承劍府與曇摩寺諸多?齟齬,對李璧月印象不錯。而法?華大會之后,兩派之前的?暗斗已擺在?臺前。這兩個月,他沒少聽師叔伯們私下咒罵李璧月。
于是他愈加的?迷茫與痛苦。
明明是曇摩寺的?人殺了襄寧郡主,逼死了師父,李府主不過是找出事?情真相,還亡者一個公道,可曇摩寺眾人不但不自省已過,卻將一切都怪罪到李府主頭上。佛法?里?不是說,一切根源皆有?因果,行?善者結善緣,惡者自有?定數。這佛法?到底是他悟錯了,還是曇摩寺上下都錯了。
以?如今兩派的?關系,他沒想到李璧月還會專程來找他。
李璧月看了看桌上的?經書與明光所書的?手稿,問道:“明光師父,你在?寫什么?”
“是華嚴經注。”明光道:“我發現我師父戒慧禪師與曇摩寺經堂首座于佛家諸多?精要見解不同。我心覺師父說得更對,可首座總說師父曾經破戒,所見都是歪理,更不許我與其他弟子?辯經。如今師父已逝,我想將他從前的?見解以?經注的?方式記錄下來,否則這些智慧以?后都會湮滅無聞了。”
李璧月心中嘆息,從曇無禪師成為曇摩寺方丈之后,曇摩寺風氣敗壞,不復從前純凈。為了瞞騙新入門的?僧人,自然會對一些經書進行?曲解,以?求自圓其說,到最后將自己也騙了進去。
而從傳燈大師到曇葉禪師再到明光禪師,這一支佛門正?脈反而日?漸式微,連解經辯經之權都喪失了。但這些畢竟是曇摩寺內務,她雖心有?戚戚,也管不上。
她總算沒忘記自己今日?是為傳燈大師留下的?“佛傳明燈”而來,便問道:“明光,你有?沒有?覺得自己的?身體有?發生什么變化?有?沒有?多?了什么東西??”
明光一怔:“多?了東西??什么東西??”
這個問題有?點將李璧月問住了,浩然劍種和道源心火都沒有?實質,用玉無瑑的?說法?就是像“火種”,既然三者同出龍睛。想必佛門心燈也是類似,具體以?什么形態呈現她也毫不知情。
她換了一種說法?:“你最近有?沒有?見過。不是在?現實中,而是在?夢境,或者在?識海中見過你的?師祖傳燈大師?”
明光搖頭:“沒有?,我從來沒有?見過傳燈祖師。”
李璧月泄氣,難道是自己想錯了?
不過,“佛傳明燈”不在?明光體內,也并非一件壞事?。最少他不會成為有?心人的?目標,也不會遇到危險。
她沉吟道:“既然沒有?,那就沒事?了。你繼續忙,我還有?要事?,先離開了。”她轉身,穿過花木深深的?禪房,正?欲跨出門外,明光不知想起什么,從后面追了出來:“李府主,等一下——”
李璧月回頭:“明光師父,還有?什么事??”
明光:“我有?一個問題要問李府主。”
李璧月:“什么問題?”
明光抬起頭,他的?面容有?些窘迫,目光卻炯炯有?神:“這個問題,我或許不該問李府主。可師父死后,我心中疑問已無處可求答案,只能冒昧一問李府主。李府主覺得,曇摩寺如今的?所做所為都是正?確的?嗎?”
李璧月雙眸微抬,輕嘆一聲:“明光禪師,這些問題你該問你供奉朝拜的?佛祖,而不應該問我。”她心中哂笑,如今的?承劍府與曇摩寺可說是勢同水火,明光來問她這個問題,難道還想聽到什么好話?不成。
明光垂頭:“是明光唐突了。”
李璧月走出幾步,見明光仍然怔怔站在?原地,終于忍不住再次回頭:“明光,如果你覺得呆在?曇摩寺不稱心意,不妨出門走走。古人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很多?事?情你現在?沒有?答案,只是因為身處的?環境所限制。如果你一時想不到地方可去,也可以?回到慈州云臺寺,總比呆在?長安要好。”
明光猶疑道:“我當?然也想離開長安,可是如今曇無方丈被?圣人禁足在?宮中,曇摩寺本寺的?僧人也被?太子?殿下勒令不可出長安一步……”
李璧月略一思量,又?返身走回禪房。
“我給你寫一封信,你拿去給太子?殿下,自然便可拿到出城的?通關文書。”
她提起筆,一封書信很快寫就。
明光接過書信,合什道:“多?謝李府主。”心中十分感激。說起來,他雖與李璧月共事?過一段時間,卻也談不上私交密切。以?如今曇摩寺和承劍府的?敵對立場,李璧月肯幫他殊為難得。
從曇摩寺離開之后,李璧月縱馬去追楚不則帶領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