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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可省很多錢,扣扣他如此乖巧,胡俊越發什么話都說不出來,搖搖頭,將分數條放下,斟酌良久,遲疑道:“疏林,你這分數想上個好的高中有些困難,你底子不錯,這次只是發揮得不好,要不……要不咱們再讀一年?你要是愿意,這復讀的一年,我還帶你?!?
“謝謝胡老師的好意,只是復讀……我可能不需要了?!庇嗍枇中闹形⑴?,臉上不自覺露出個微笑,襯著他清秀的模樣,越發顯得可親,“我現在的監護人是b市人,過段時間我就要離開這啟程去b市了,到時候是復讀還是直接升高中,還得聽聽他的意見。老師您放心,我不會荒廢自己學業的?!?
胡俊聞言表情溫和了一些,點點頭,說道:“這樣啊,不過你舅舅現在在b市生活嗎?我怎么沒聽說過。”
余疏林臉上笑意淡了幾分,心中各種念頭快速轉過,最后選擇露出一副傷心的模樣,低頭說道:“不是舅舅,我現在的監護人是我哥哥?!?
“哥哥?怎么回事?”胡俊皺眉,問道:“你不是獨子嗎?是出了什么變故?”他自認對余疏林這個學生還是有一定了解的,余修他見過幾次,人貌似還不錯,怎么現在監護人卻變成了其他人。
“舅舅他……用我媽媽的事故賠償款買了車……”他抬頭看一眼胡俊,低頭,手指神經質一樣握著手中估分用的報紙,關節用力的發白,“別人都說他接近我是為了錢,我不知道……可他確實用了我媽的事故賠償款,那是媽媽用命換來的錢,我很生氣,可他是我舅舅,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什么!”一輩子教書育人,三觀正直的胡老師被這消息炸得有些回不過神,愣了愣,然后略微焦急的看向他,急急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你確定?”
“嗯?!彼寡郏谧⊙壑虚W過的算計,聲音仍是低低的,“本來我也不信的,可律師手上的帳確實對不上,我舅舅又拿不出那筆錢……”
“這、這……真是畜生不如!”胡俊重重拍了下桌子,氣得臉都紅了,心中著實為自己學生這坎坷的命運心疼不已,“我還以為他是個好的,卻沒想到……真是沒了禮義廉恥,狼心狗肺!”
☆、第二次通話
胡俊很生氣,后果很嚴重。
余疏林保持著委屈傷心的表情離開了學校,然后在出校門之后迅速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開始理關系線。
胡俊的老婆是隔壁高中的,他老婆的弟弟則是教育局的,而余修也是教育局的,胡俊的老丈人在教育局當了個不大不小的官……
很好,很完美。
以他對余修的了解,監護權的事情肯定還沒完,之后絕對會出一些幺蛾子,自己交際圈狹窄,余修想要拿捏自己,就免不了要從自己的老師同學那里入手,如今老師這里已經被自己提前打好了預防針,那余修再想干點什么,應該就不會那么容易了。
教育圈這圈子有些奇怪,圈內想要往外傳遞消息很難,可一旦圈內出了什么八卦,不出幾天,就會迅速傳遍圈內。如今余修在教育局里混生活,這坑他已經挖了……他倒要看看,有這么一個算計外甥遺產的壞名聲在身上,他余修要怎么往上爬!
晚上回家的時候,鄰居告訴他有位自稱是他舅舅的人來找過他。
余疏林有些膈應,對于他來說,那余修就是個走哪污哪的臭水溝,他好不容易才擺脫掉他,可是一點都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牽扯了——最好是連他身上的臭味都別讓自己聞到!如今那家伙找上門來,簡直是影響生活質量。
大概七八點鐘的時候,家里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他想著會不會是梁舟打來的,便走過去接了。
“喂,疏林啊,是我,舅舅,我覺得我們之間有點誤會,舅舅這么愛你,怎么會是……”
余疏林被那句“愛你”惡心得直接摔了電話。
一分鐘后,鈴聲開始執著的響起,他忍無可忍,拔掉了電話線。
這余修怎么陰魂不散的,煩死了!
在客廳里冷靜了一會后,他轉身跑進房間,開始收拾東西——以余修的尿性,電話找不到人,他絕對會上門來堵!自己還是躲開比較好。
走到小區大門邊的花壇時他果然看到了余修的車子開了過來,他躲進花壇里等車過去,面沉如水。真是陰魂不散,他幾乎可以猜到那家伙要對自己說些什么,不外乎“舅舅是最疼你的,其他人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快投入舅舅的懷抱”之類的話。
……果然想想都嫌惡心。
他深呼吸,穩定下情緒。
也許是身體年紀的影響,也許是經歷過重生和監護權選擇之后心境變了,總之,他現在的情緒總是特別容易暴躁偏激——特別是在面對余修的時候!
真是糟糕透了,他討厭這樣的自己。
夏日最后一絲暑氣被夜風帶走,他在街上晃了幾圈,情緒終于徹底平靜下來,他站在街角,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大腦漸漸放空。
高墻后生活的幾年讓他格外渴望融入人群,能這樣輕松閑適的在街上晃悠,他覺得很開心……真好,生活真的還是充滿著希望的。
黑暗還沒到來,光明就在手邊。
就這么逛到了夜半時分,他終于盡興,找了間普通酒店,想著先對付一夜。
酒店的前臺妹子十分溫柔,見他獨自前來,還特意多關照了幾句,待到拿身份證和交定金時,他傻在了那里。這幾年中考改革,考試是需要身份證的,所以在考前,學校統一為學生們辦理了臨時身份證,但定金……
雖然在法律上他擁有好多好多個萬,但現實中,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窮光蛋。錢在律師手里,在存折里,在銀行里……總之,不在他包里。
“怎么了?是沒帶身份證嗎?”見他在包里摸了半天卻沒摸出個啥來,前臺小姐有些遲疑的開口。
“這個,嗯,不好意思,我大概住不了了,麻煩你了。”他不好意思的笑笑,默默將背包拉鏈拉上,轉身離開。
“誒,等等?!鼻芭_小姐瞅瞅他單薄的身影,到底有些不忍心,從抽屜里抓出一把糖,幾步走出來塞到他手里,抿抿唇,溫聲道:“離家出走你爸媽要擔心的,快回去吧,啊。”
手中的糖果包裝得很精致,五顏六色的,讓人看著就心情飛揚起來,他收了收手掌,抬頭,對著關心望著自己的前臺小姐感激的笑笑:“謝謝,嗯,我這就回去……糖果很漂亮。”
十五歲的少年正是雌雄莫辯的年紀,余疏林的相貌遺傳了余母的溫婉柔和,他這么淡淡笑著,不自覺的就帶出來些許溫柔的味道。前臺小姐微微紅了臉,側頭避開他的視線,將他往外推了推:“快回去吧,天晚就攔不到車了?!闭f完蹬蹬蹬跑回去,站在臺子后面,對他靦腆的笑笑。
余疏林朝她點點頭,握著一把糖果,腳步輕快的出了酒店大門,忍不住微笑。
這世上,果然還是好人多。
雖然有漂亮妹子給糖吃很讓人開心,但在發現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之后,余疏林徹底苦了臉。
記憶中w市的樣子早已模糊,他出來時又是隨著自己的心意到處亂走,如今回頭四顧,居然就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了……偏偏他包里還沒有錢,想打車回家都沒有辦法。
磨磨蹭蹭的走到一個站臺邊,他抬頭望著站牌,試圖在上面找到自己熟悉的路標。行人越發的少了,偶爾有人經過,也是行色匆匆的樣子。
大家都有回家的方向,只有自己……果然是與社會脫節太久了嗎?
歡快的輕音樂打斷了他的思緒,背包里的手機正在微微震動,他愣了一會,伸手從背包里摸出手機,望著屏幕上閃爍的“梁舟”兩字,微微出神。
啊,是自己那個名義上的哥哥。
哥哥,奇怪又陌生的稱謂。
接電話的動作稍微有些不熟練,他將手機放到耳邊,輕輕“喂”了一聲……話說普通的兄弟之間都是怎么相處的?不對,自己和梁舟可算不上“普通”兄弟,私生子什么的,好讓人無奈……
仍舊是那個低沉悅耳的聲音,語速卻比平時快了許多:“你在哪里?你家里的電話為什么打不通?”
“我把電話線給拔了……”他望著越來越空曠的馬路,皺眉思索——話說怎樣說話才會顯得比較自然?兄弟之間的正常交流是什么樣的?
“為什么拔電話線?”
“那條臭水溝一直煩我,我覺得吵,就拔了。”該怎么表達自己的善意?主動喊哥哥?不行,感覺好害羞。
“……臭水溝?”
“……”
等等,他剛剛是不是說了什么奇怪的東西?
☆、第9章
賣房
沉默,長久的沉默,在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之后,余疏林默默捂臉,干巴巴道,“不,沒什么,我就是心情不好,出來散散心,你不用擔……”
“為什么心情不好?”
話被打斷,今晚放松過度的神經一時繃不回去,他張張嘴,嘆氣,說了實話:“考試成績不好,余修很煩……”
“所以臭水溝是指你舅舅?”
“……嗯?!?
“……那考試成績?”
“很爛。”
“……”
又是沉默,余疏林蹲下身,搓了搓臉,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成績差沒什么的,活了兩輩子,成績那玩意,不重要,一點都不重要!
夜越發深了,喧囂的城市沉靜下來,耳邊只余汽車駛過的聲音。
梁舟顯然也聽到了,聲音低了幾分:“你在哪里?”
余疏林抬頭看路燈,眨眨眼,“外面?!?
“為什么還不回去?”
“……”
“迷路了?”
余疏林想撞死在路燈桿上,再重生一次。
“打車回去?!?
“我沒錢……”他低頭,坐到馬路牙子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什么?”汽車駛過的聲音太大,梁舟沒聽清楚他說的話。
“我說我沒錢!”余疏林惱羞成怒了,心中有些憤憤,你說你問那么清楚干什么,不知道青春期的小孩有叛逆期嗎?讓你一直問一直問,我今天就叛逆給你看,氣死你!
梁舟顯然也很欠缺跟青春期小朋友相處的經驗,頓了頓,問回了最初那個問題:“你在哪里?”
余疏林表示很挫敗:“我在公交站牌這……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可以找路回去的?!彼阅銊e問這么多了,雖然被人關心的感覺十分好,讓他有些上癮,但這也太丟人了點。
“我說具體地址?!?
“……華鼎酒店右側一百米,建設路榮華站站牌。”
“呆在原地別動,等著。”
梁舟說完就掛斷了電話,余疏林對著手機干瞪眼,用力抓了抓頭發,對自己剛才的失常表示很不習慣。
怎么就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問什么就答什么了呢?他很懊惱,所以他現在該怎么辦,是聽話的留在原地,還是干脆的一走了之?這個便宜哥哥會不會覺得自己很蠢很麻煩?
糾結良久,瞅瞅空蕩蕩的錢包,他垂頭,壓下隱隱冒頭的叛逆之心,老老實實的抱著背包坐在了原地,看著路燈發呆。
罷了,反正現在自己未成年,氣勢弱點就弱點嘛……只要以后強硬回來就行!
十分鐘后,何龍匆匆趕來,將他接到了自己住的酒店。
“晚上別到處亂跑,老板會擔心的?!焙锡埅q豫良久,終于開口為自家老板說了句好話,天知道他在接到自家老板語氣詭異的電話時,心臟被驚嚇得有多活潑。
“對不起,麻煩你了。”余疏林垂頭,老老實實認錯——這大半夜的,自己確實太勞煩人家了。
啊,這么乖,是不是被自己嚇到了……何龍有些糾結,憋了半天,干巴巴的說了句:“沒事?!?
時間太晚,酒店沒有空房了,何龍將人帶到自己房間,利落的收拾出一套干凈衣服遞給他,歉疚道:“只能讓你將就著和我睡一晚了,這衣服是新的,大夏天的,穿著睡覺也不妨事,快去洗澡吧。”
“沒,這就挺好了,是我太麻煩你了。”余疏林再次道謝,接過衣服就進了浴室。
洗完出來的時候何龍正站在窗邊講電話,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對著電話說了幾句,然后掛了電話,走過來說道:“吹風機在床頭柜里,記得吹干頭發,你先睡,我有點事要跟凌律師談,一會就回來。”
余疏林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乖巧的目送何龍出了門。
草草將頭發吹干后,他將自己埋入被子里,睡意瞬間上涌,將他淹沒……要避開余修,要和新監護人好好相處……這w市看來是不能呆了,如果要離開的話,那媽媽留下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