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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父親那邊的第一次聯系,意外的順利。
余疏林放下聽筒,回味了一下兩人的對話,心中稍微踏實了一些——情況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這個哥哥……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雖然自覺監護權的事情已經十拿九穩,但余修到底有些擔心余疏林昨天突然的性情反復,第二天一早,他就帶著早餐親自上門接人來了。這次他長了個心眼,沒帶周梅和余博,只自己出現在余疏林面前,將個關心外甥的舅舅表現得入木三分,任誰看到都不會懷疑他的真心。
余疏林睡了一覺醒來,情緒便陷進了“重生居然不是做夢”的這種恍惚感里,對于余修在耳邊的洗腦,他全都自動過濾了。
快到律師事務所時,他終于回神,整理好情緒,裝作不經意的問道:“我父親那邊的人是什么時候開始聯系我的?”
余修話音一頓,側頭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色,斟酌著答道:“沒有過,那邊是直接聯系的周律師……疏林你問這個干什么?”
“沒什么,問問而已。”他側頭,重新看向窗外。
“疏林你也別太傷心了。”余修卻仿佛抓到了關鍵點,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洗腦,“雖然那邊一直對你漠不關心,在你媽媽去世之后更是聯都不聯系你,只知道聯系律師籌謀遺產的事,但你并不是孤立無援的,別怕,舅舅一直站在你這邊。”他義正言辭的說著,力圖將那妄想跟他搶監護權的人抹得黑透透的,永遠都洗不白!
余疏林眨眨眼,在心中冷笑一聲,并不搭他的話。他算是想明白了,估計上輩子那梁舟也聯系過他,只不過他早早的就被余修接了過去,偏那周律師又跟余修是一條心,兩人能直接對話上,那才是奇跡。
路上稍微有點堵,他們到律師事務所的時候剛好九點半,余疏林本以為他還得等一等才能見到梁舟派來的人,卻沒想到對方比他們到得更早。
開門聲讓會議室內正在核對文件的幾人抬起頭來,坐在正中間的周律師額頭隱約有些汗意,見余修帶著余疏林進來,仿佛得救了一般,忙不迭站起身迎過去,親熱道:“余老弟可算來了,快請坐,請坐。”
余修有些吃不消他這熱情的態度,進去的腳步不由得有些遲疑,要知道昨天那茶壺碎了之后,他幾乎是被對方趕出律師事務所的。
周律師才不管他怎么想,直接拉著他按在了沙發上另一個俊朗青年的身邊,自己則走到門邊朝著門外大吼:“小韓,小韓!還不快給客人上茶!”
余疏林目光落在那俊朗青年身上,對方剛好也望過來,眨眨眼,對他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他愣了愣,有些驚訝于對方的年輕,禮貌的點點頭,回以一笑。
眾人坐定,俊朗青年旁邊一直沉默的高大男子突然起身,走到余疏林面前,伸出手,開口道:“余疏林,你好。我是梁先生的助理何龍,若有什么疑問,你可以直接問我。”
“你好。”余疏林起身,笑著與他握了握手,心中對梁舟那邊的觀感更加好了幾分——對方不在意他的年紀愿意和他平等對話,著實讓他放松了不少。
總之,情況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上太多。
何龍有些訝異于他的鎮定大方,要知道在與周律師的交流中,對方提起余疏林時用的都是諸如“乖巧”“沉默”“內向”“不好相處”“情緒不穩”之類的詞匯。
那俊朗青年也站起身,走過來擠開何龍,抓起余疏林的手上下搖了搖,親切笑道:“小余是吧,你好,我是凌春,你梁大哥派來的律師,你直接喊我凌哥就好,不錯不錯,小孩子長得挺清秀的,我喜歡。”
“……你好,凌先生。”余疏林有些僵硬的抽回手,抽了抽嘴角——這位看起來俊朗凌厲的男人說話怎么是這么個調調,他表示有點接受不能。
余修聽著他們的對話,坐立難安。他沒想到那邊的人居然到得這么早,讓他連阻止對方與余疏林見面的機會都沒有,他最怕的就是余疏林跟對方相處融洽,若兩方越說越投緣,余疏林耳朵又軟……想到此,他再也坐不住,忙起身走到余疏林身前,打斷兩人的交談,朝著凌春伸出手:“凌先生,你好,我是疏林的舅舅,不知道剛剛您跟周律師是在……”
余疏林微微皺眉,側走一步,不讓他擋住自己。
凌春的視線在余修和余疏林之間轉了轉,最后落在了坐姿僵硬的周律師身上,敷衍的伸手與他握了握,說道:“也沒什么,就是在核對一些余女士留下的文件罷了,順便清點一下遺產。”
聽到這話,余修臉上的微笑掛不住了,忙說道:“今天不是來說監護權的事情的嗎?疏林剛剛中考完,精神有些不好,還是早點將監護權的事情定下來吧。那什么,周律師,文件……”
“余先生,您別急嘛。”凌春笑瞇瞇開口,轉身坐到周律師身邊,將桌上的一份文件拖過來,慢悠悠道:“清點遺產也不妨礙監護權的選擇,況且這也是為了小余先生好,他人小不懂這些,大人當然就得多費點心。要知道,我的委托人可是十分關心小余先生的。”說完還不忘朝余疏林眨眨眼,那神情,很有些邀功的意味。
余疏林也跟著眨眨眼,回以一笑——這個凌律師,有點意思。
☆、第6章
監護權敲定
他們這邊眉來眼去慢悠悠的很開心,那邊周律師和余修簡直是如芒在背。本來在監護權決定下來之前,余母留下來的遺產是誰都不能動的,但余修自認為監護權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便直接將余母的事故賠償款拿出來買了車。這事周律師本來不同意,但在余修塞了個紅包之后,就半推半就的答應了下來,現在余疏林父親那邊派來的人要查,他們想要拒絕,卻苦于沒有立場。
余疏林掃一眼余修有些僵硬的臉色,故意說道:“舅舅,我精神很好,還是先清點一下吧,畢竟是媽媽留給我的東西……凌先生核對完了嗎?可有什么問題?”
“倒是沒什么太大的問題,存款數目和房產都是對的,只不過……”凌春點了點文件,看向余修:“來之前我聯系過余母出事時的相關負責人,據他們所說,事故賠償款最后是放在了余先生手中,這其中還包括被余母所救的那戶人家贈予小余先生的二十萬,不過我現在卻沒找到這筆錢的去向,不知道對此,余修先生可有什么解釋?”按理說,這筆錢應該是直接交給余疏林保管的,他沒成年又沒有監護人,若他自己不愿意拿,則應該交給律師保管,等監護權定下之后,再轉交給余疏林的監護人監管,可如今,那筆錢卻是留在了余修手中,連余疏林的手都沒過。
“疏林年紀小,那么大筆錢給他拿著我不放心,便替他留起來了。”余修避開凌春探究的目光,力求鎮定的說道。
“哦?”凌春推推鼻梁上的眼鏡,挑眉反問,“不是應該交給律師嗎?怎么您自己留著了?”
余修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后心慌之下,索性不再搭理凌春,轉頭專心哄余疏林:“疏林,那錢我只是暫時幫你保管,以后還是會給你的,你知道舅舅做什么都是為了你好,對嗎?律師什么的都是外人,哪有舅舅可信,你放心,舅舅肯定會對你很好的,所以監護權……”
“我當然相信舅舅。”余疏林勾唇,似笑非笑的樣子,“不過現在說的是事故賠償款的事情,不是嗎?監護權的問題,等會再說也來得及。”
余修聞言,心中簡直惱恨到了極點,來之前他對監護權的問題不說有十層把握,七八層是有的,可如今被梁家派來的律師這么一攪和,只怕是連兩三層都沒了。
他有些責怪周律師的辦事不牢靠,也怨恨梁家的橫插一杠子,心中更是對余疏林態度的轉變十分不滿。明明前兩天還是只聽話的小老鼠,怎么現在卻變成了只性格不定的臭蟑螂。從小認識的舅舅和從來沒見過面的父親,真不知道這孩子有什么好猶豫的!還有那些遺產,有什么好清的,反正最后都會是他余家的東西!等監護權拿到了手,他一定要讓這小子好好吃點苦頭!
余疏林將他的糾結惱恨都看在眼里,心中惡意快意交雜,眨眨眼,恢復了乖巧的樣子,說道,“舅舅,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生我氣了嗎?因為我堅持要清點財產……”
“我怎么會生疏林的氣。”余修扯起嘴角干巴巴的笑笑,努力維持住溫和好舅舅的形象,說道,“清點一下也好,我剛剛只是擔心別人借清點的名義偷偷貪你的東西而已,你知道的,舅舅這么關心你,做什么都是為了你好。”
凌春挑眉,目光興味的看著余修——這人臉皮的厚度不一般啊,當著人面就敢黑人。
“為了我好?”余疏林微笑,突然身體前傾,朝周律師伸了手:“文件給我。”
“什么?”周律師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余疏林側頭看他,招招手:“關于監護權的文件,給我。”
余修聞言心中一喜,忙起身去拿,欣慰道:“我就知道疏林是個明辨是非的好孩子,放心,舅舅以后絕對將你當做親生兒子一樣疼。”
一直沉默旁觀的何龍皺了皺眉,但礙于與余疏林不熟,凌春又沒什么反應,只得強制將心中的擔憂壓了下去——從他之前了解的情況來看,這余修……可不是個好的監護人人選。
凌春的視線在舅侄兩人之間轉了轉,收起文件,向后靠在了沙發里。作為梁舟的好友,他其實是不太贊成梁舟去拿這孩子的監護權的,同情歸同情,但說到底,還是好友比較重要。這孩子現在看著干干凈凈乖乖巧巧的,指不定以后就是個麻煩呢?而且這孩子進門之后的一系列反應……太有趣了。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余疏林翻閱文件的沙沙聲。
余修得意的看一眼凌春,轉頭與周律師對視一眼,心中的大石落了地——那么大筆錢,他余修終于要翻身了!
“舅舅。”余疏林停下翻文件的手,握著筆,在文件的簽字頁停下來,抬眼看他:“你告訴我,我父親派人搶我的監護權,是為了算計媽媽留給我的財產,對么?”
算計財產?何龍和凌春轉頭看向余修,一個隱含怒意,一個似笑非笑。真是搞笑了,梁家家大業大的,還需要算計人家小孩子的一點小錢?
余修眼中的得意褪去一些,避開凌春的視線,不安的動了動,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現在反駁才是自打臉,只得僵硬的點了點頭,說道:“對、對啊,大家都這么說,那個……疏林,你快簽字吧。”
何龍忍不住起身想要說話,卻被凌春按了回去。
“這字當然是要簽的。”余疏林轉了轉的筆,推開面前的文件,嘲諷的看一眼余修,涼涼道:“但簽的卻不是這一份……凌先生,我相信梁舟先生會是個合格的監護人,您說是嗎?”
凌春一愣,然后大笑出聲,將手中文件拍的“啪啪”響,點頭說道:“那當然,梁舟絕對會是個好哥哥。”
這個余疏林,比他想象中的更有意思。
余修則傻了,慌道,“什么梁舟?什么哥哥?疏林你這是什么意思,你的親人可只剩下我了,我……”
“舅舅,不,余修先生。”余疏林打斷他的話,起身,將文件砸到他身上,冷笑:“你當我真不知道你買車的錢是從哪里來的嗎?還有,你最好將你用掉的那些事故賠償款一分不少的還回來,不然,咱們法院見。”
余修徹底楞了,然后慘白了臉,仿佛不認識他一般,死死看著他——不,眼前這個滿面冷意的清秀少年,絕不是他記憶中那個單純好騙的外甥……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
“疏林,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我沒用那些錢,車是我借的……不!你的監護權是我的!”
余疏林用力甩開他的手,看向凌春,“文件呢?給我簽。”
何龍迅速起身,從凌春手中拿過整理好的文件,推開余修走到余疏林面前,將文件遞給他,頓了頓,開口道:“你不會后悔今天的選擇的,老板是個好人。”
“他好不好我不知道……但選擇既然做了,我就不會允許自己后悔。”他利落的簽完文件,起身朝何龍伸出手:“以后請多關照。”
何龍眼神柔和了一些,握住他的手:“客氣。”
余修沒防備被何龍推倒在了地上,起身之后見到的就是余疏林利落簽字的樣子,然后腿一軟,又重新跌坐在了地上,“不、不可能……”
“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凌春慢悠悠走過去,笑瞇瞇的踢踢他,說道,“余修先生,記得快點把事故賠償款轉交給我,我不喜歡辦事拖拖拉拉的人。”
☆、第7章
估分
上輩子困擾折磨余疏林多年的監護權問題,就這么簡單利落的解決了,余下的一些零碎事情凌春一個人就可以搞定,為了避開情緒有些失控的余修,何龍將余疏林帶到了外面的一間餐館,邊吃邊聊。
幾年的監獄生活對余疏林還是有些影響的,他吃飯很快,但吃相卻不難看,只不過動作看起來過于規矩了一些。
何龍打量半響,對此有些疑惑,余疏林察覺到他的視線,夾菜的動作頓了頓,低頭將口中的飯菜咽下去后,開口道:“今天謝謝你了。”
“不客氣。”何龍收回視線,提起了另一件事:“你舅舅用掉的那些事故賠償款,你準備怎么辦?”
“不怎么辦,讓他按規定還回來。”余疏林不愿多談余修,答完之后便迅速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飯,放下筷子后用餐巾紙擦擦嘴,表示自己吃飽了。
何龍看看他干凈的碗,也連忙加快了自己的吃飯速度,說道:“你等等,吃完我送你回去。”
兩人都不是話多的性格,氣氛一時沉默尷尬起來,將人送到后,何龍看著垂著頭乖乖巧巧的余疏林,皺皺眉,將事先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遞過去,說道,“有什么問題給我打電話,這個給你。”
余疏林接過袋子,問道,“這是什么?”
“手機。”
“……謝謝。”
何龍掃一眼他單薄的肩膀,聲音不自覺溫和下來,“那我先走了,你整理好東西之后給我打電話,我接你去酒店。”
余疏林乖巧點頭。
送走何龍后,他迅速關上門,三兩步走進客廳倒在沙發里,從袋子里拿出新手機摸了摸,腦子亂了一會,突然覺得有些迷茫——他擺脫了余修,卻選擇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梁舟,也不知道這個選擇對不對。
想想上輩子那悲慘的一生,他又自嘲的笑笑,翻身將自己埋進了抱枕里,嘆氣,罷了,再怎么不對,也不會比上輩子更糟糕了。而且這年月手機雖然基本普及,卻很少有大人會給小孩子配置,那何龍說送就送,想必他現在的監護人條件還不錯……應該不會像余修那樣算計自己的那點東西吧。
一直壓在心上的大石突然消失,他緊繃的精神驟然一松,不由有些昏昏欲睡起來。
這輩子,他應該可以安心學習,然后考個自己喜歡的大學了……好像忘了點什么東西……算了,不管了,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事實證明,有些東西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在接到班主任的電話時,余疏林終于深刻的意識到自己是重生回了十五歲。
十五歲,剛剛中考結束的十五歲。
他重生回來的時間太坑爹,居然是在最后一門考試的考場上,當時他只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傻乎乎的坐在位置上什么都沒干,等他意識到周圍的一切都是真的時,考試已經到了最后的十分鐘。
想起那白慘慘的空白考卷,他欲哭無淚的捂住了臉,掙扎了又掙扎,在不斷的心理暗示之后,堅強的爬了起來,決定去學校對答案。
是的,沒錯,就是對答案!
中考結束第二天,貼著全部考卷答案的報紙就會印發,班主任本著負責任的態度,會召集同學回校集體對答案,做個細致的估分,與學生商量擇校的問題。
上輩子他恍恍惚惚的錯過了這茬,而這輩子……這輩子他可就逃不過了。
……天知道他都多少年沒摸過課本試卷了。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慘淡的考試成績,余疏林在十五歲之前是個絕對的好學生,但在十五歲之后……呵呵。
班主任胡俊捏著他估出來的各科分數條,手有些抖,眉間的褶皺更是足夠夾死蒼蠅。
“那個,疏林啊……”
他挺直脊背,面上平靜,心里則有些忐忑的抬頭,乖巧應了一聲:“胡老師有什么話就直說吧,我……受得住。”
胡俊看看他瘦了一圈的臉,想想他家里的情況,這責備的話是怎么也說不出口了,最后只得嘆息一聲,無奈開口:“疏林啊,你這英語和理綜怎么……這、這分數……”
“對不起。”他低頭,乖乖認錯。因為壓根不記得考試題目,他這分數是照著上輩子考出來的成績估的,鑒于最后一門他交了白卷,所以他的估分,比他上輩子考出來的分數……還要低。
比上輩子那學渣成績還要爛的分數,可想而知會有多慘不忍睹,也難怪班主任一副“這分數不科學,我要窒息了”的模樣。免費看加v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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