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疏林未知余疏林凌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博,愣著干什么,快吃啊。”
聽到母親的話,十二三歲的小胖子“哼”了一聲,瞪了余疏林一眼,惡狠狠咬了一口雞腿。
“這孩子,對哥哥那是什么態度!我平時怎么教你的!”余修皺眉呵斥著,轉頭面向余疏林時卻是滿面溫和,輕聲道:“疏林你別介意,你弟弟這是被你舅媽慣壞了,你別介意。”
余疏林側頭看一眼埋頭啃雞腿的余博,側頭對上余修的雙眼,微微一笑:“不,我當然不介意。”一個未來的殺人犯而已,他倒要看看,這輩子沒了自己幫他頂罪,他余修,要怎么護住這個唯一的寶貝兒子。
一頓飯吃得算是賓主盡歡,余修和周梅在餐桌上拼命表達自己的善意,余疏林也配合的露出一絲信任依賴的神情。
對此,余修夫婦很滿意,余疏林也很滿意,他們的想法都一樣——監護權的歸屬問題還沒定,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第3章
律師
母親死后,余疏林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律師。
他冷眼看著余修與對方親熱的寒暄,差不多也搞清楚了這其中的貓膩,上輩子余修能毫無顧忌的動用自己的財產,恐怕跟這個笑得一臉猥瑣的律師脫不了干系。雖然監護人可以監管未成年人的財產,但那么光明正大的用,也太說不過去了。
“周律師,這次真是麻煩你了。”
矮胖禿頂的周律師笑瞇瞇的擺擺手,說道:“小事小事,大家都是親戚,不用這么客氣。”
“大哥用心了。”周梅笑得溫婉,輕輕推了推余博,哄道:“這是你周伯伯,是很厲害的大律師,快叫伯伯。”
在外人面前余博還是很給自己爸媽面子的,聞言忙正了正身子,乖巧喊道:“伯伯好。”
“好好,小博一看就是個有出息的。”周律師樂得合不攏嘴,明顯是被周梅那句“厲害的大律師”給取悅了,對幾人說話時更是親切了幾分。
寒暄幾句之后,余修猴急的提起了簽字的事情,那周律師也是十分的配合,沒幾句話兩人就和和氣氣的握了手,像是談妥了什么東西。
余疏林窩在會議室角落,看著聊得開心的幾人,開口打亂這一片和樂的氣氛:“不是說我父親那邊有人來要監護權嗎,人呢?我想見見他們。”
余修臉上自信的微笑僵住了。
周律師的吹噓被打斷,有些不痛快。
“疏林怎么突然問起了這個……”周梅則有些急了,她并不知道丈夫之前是怎么與余疏林交流的,她只是擔心那快到手的大筆遺產突然飛了,這事,早定下早好,“你看你舅舅跟周律師已經談妥了,還是先簽字吧,你父親那邊的人那么壞,有什么好見——”
“人呢?”余疏林打斷她的話,加重了語氣,做出一副生氣暴躁的樣子,“我媽媽剛死,那些卑鄙小人就出來謀算我媽留給我的東西,該死!我要見他們!”
余修被“卑鄙小人”幾個字刺得心中一跳,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余疏林說的是他父親那邊的人,頓時心里松了松,皺眉起身想要安撫他:“疏林你別激動,我知道你不愿意見你父親那邊的人,那邊都是壞人,會搶你的東西,但你放心,舅舅不會讓他們欺負你的,乖。”
“哼,掃把星,短命鬼。”余博早就看余疏林不順眼了,此時見他居然敢這么對自己爸媽說話,立馬不忿的低哼。
“小博!”周梅忙捂住他的嘴,有些尷尬的朝余疏林笑笑:“小孩子不懂事,疏林你別生氣。”
余疏林挑眉,別生氣?不,他當然要生氣。
他隨手拿起面前的茶杯,猛地朝地上砸去,冷冷看向余博,眼神陰狠得不似他這個年紀的人,“你說誰是掃把星短命鬼?呵,我還以為舅舅舅媽是真心關心我,卻沒想到你們平時就是這么教弟弟編排我的?我看錯你們了!”
“這絕不是,舅舅當然是真心待你的,你別亂想。”余修連忙上前,想要抓他的胳膊,“小博是亂說的,我回去就教訓他,疏林你別誤會。”
“卑鄙無恥的騙子!”余疏林揮開他的手,幾步沖到余博面前,拎起桌上精致的小茶壺,將里面滾燙的茶水全部潑到桌上攤開的文件上,將茶壺舉起,正對余博,面露威脅:“你說誰是掃把星,嗯?”
“你,你……”余博被他這瘋子一樣的行為和陰狠的眼神嚇蒙了,膽怯的朝著周梅懷里縮了縮,語無倫次道:“大家都這么說!你、你本來就是掃把星!把你媽媽咒死了!你、你這個短命鬼,短命鬼……”
周律師此時腸子都悔青了,為了在遠房親戚面前裝逼,他可是將他最貴最好的一套茶具給拿了出來,這剛剛才被摔了個杯子,現在茶壺又被拿走……哎呦,他的心肝寶貝茶具啊。
“這……有什么話好好說,別激動。”
周梅也被嚇得夠嗆,余疏林在她印象中一直都是內向乖巧的,這次見面,更是比幾年前見面時更加沉默安靜,怎么現在說發瘋就發瘋了。她護住余博,朝一邊呆住的余修使眼色,嘴里附和著周律師的話:“對、對啊,有什么話好好說,別激動……小博這孩子就是喜歡亂說話,你這做哥哥的,別跟弟弟計較。”
余疏林的視線在濕透了的文件上瞟過,心中滿意的點點頭,面上表情卻越發猙獰,轉頭朝周律師惡狠狠道:“說,我父親那邊的人什么時候來!”
周律師盯著他手中的茶壺,連忙回道:“明天,他們約的是明天上午十點,你,你先把茶壺放下來。”
明天?人家明天才來,余修今天就哄著自己來簽字?
他看向余修,故意疑惑問道,“舅舅,別人約的是明天,你怎么今天就拉我過來了?”
“這、這個……”余修面皮抽了抽,解釋道,“我是怕那些人見到你會傷害你,所以想讓你避開他們,你知道的,你還小,我這么做都是為了你好。”
“我當然知道舅舅你是為了我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嚇唬了眾人一把,余疏林心情好了一點,他將茶壺輕飄飄的摔到余修腳下,恢復了乖巧安靜的樣子,輕聲道:“舅舅,那些混蛋居然想要算計我媽媽留下的東西,我明天一定要好好罵罵他們,沒什么想見不想見的,壞人都該死……舅舅那么疼我,一定會幫我的,對吧?”
余修看著在陰郁暴躁和平靜乖巧間來回切換的外甥,莫名覺得嗓子發澀,點頭道:“當、當然,你知道的,舅舅最疼你了……你先簽文件……監護權定下來了,那些壞人就搶不走你也欺負不到你了,你可以盡情的罵他們,所有先簽字吧……”
還不死心?他心中冷笑,面上卻是無辜乖巧的樣子,指指桌上的文件說道,“可是文件被我不小心弄濕了……簽字什么的還是明天再說吧,當著壞人的面把監護權給舅舅,不是更解氣嗎?舅舅,我有點累,先回家了,再見。”說完深深看他一眼,在周律師捧著茶壺碎片的哀嚎聲中,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律師事務所。
余修哪里能夠讓到手的鴨子就這么飛了,連忙抬步去追,周律師卻猛的抓住了他的手,怒道,“別想跑,你外甥砸了我的茶具,賠錢!”
“不就是茶具,我一定賠!你放手!”
“三千塊,先賠錢!”
“什么?就這玩意,三千?”
余疏林關上電梯,將他們的爭吵聲隔絕在門外,仰頭盯著不停變換的樓層數,恢復了面無表情——這么虛偽懦弱的一家人,他上輩子到底是有多蠢,才會看不出他們掩藏在親切下的狼心狗肺。
☆、第一次通話
循著有些模糊的記憶找到自己的家,余疏林心情沉重的站在家門口,從墻角一個老舊的花盆底下摸出備用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一切都和記憶中的沒什么不同,上輩子到這輩子,算起來,他快有十多年沒回來了。家具上浮著薄薄一層灰,窗簾拉得很緊,讓客廳顯得有些陰暗。他轉身走到母親房門前,深呼吸,緩緩推門走了進去。
淺色的碎花床單是母親的喜好,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相框,照片上漂亮的婦人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笑得幸福。雖然沒有爸爸,但他和母親的生活,一直都是平靜而幸福的。
將相框抱到懷里,他靠床坐下,聞著床單上熟悉的淡淡清香,望著空氣中隱約的浮塵,怔怔出神。衣柜半開著,露出幾件母親平時穿的衣服,床邊還有一雙暖黃色的拖鞋,是最普通的款式,卻是母親喜歡的顏色。
將手臂搭在眼前,他深深吐出口氣,胸膛起伏,呼吸間露出一絲幾不可聞的哽咽。
他真的回來了,真好。
花了幾個小時將家里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他擦把汗,收拾衣服準備去洗個澡。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他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是家里的座機在響——他高考后沒過多久就被關了起來,后來又被舅舅推出去替余博頂罪,白白在監獄里蹉跎了幾年,那樣蒼白壓抑的生活,竟讓他連電話鈴聲是什么樣都快忘了。
他走到電話旁,猶豫了一會才輕輕將電話拿起放到耳邊,輕聲開口:“喂……”
“疏林,是我,你怎么跑那邊去了?不是說好以后不回那邊的嗎?舅舅很擔心你,你晚飯吃了沒?要不要舅舅過去接你過來?”
令人厭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他皺起眉,眼中盡是不耐,硬邦邦道:“不用,我回來收拾下東西,咱們明早十點在律師事務所見吧。”說完又怕余修疑心,放軟了語氣接著說道,“我知道舅舅疼我,謝謝。”
余修下午被周律師折騰得夠嗆,此時雖然疑惑余疏林的態度沒了之前的親近依賴,但想起他對父親那邊惡劣的態度,擔憂又放下了一些,關心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這通電話讓余疏林剛剛平復沒多久的心情又陰暗起來,他目光沉沉的盯著電話看了半響,握拳,深呼吸,拿起換洗衣服去了浴室。
周梅見余修掛了電話,忙小心翼翼的湊過來,問道:“怎么樣,疏林那孩子……沒懷疑什么吧?”
“不會,那孩子現在很信任我。”余修回道,皺眉瞪她一眼,仍有些氣:“你平時怎么教小博的,現在是重要時刻,你多管著他點!要不是他,今天那文件簽都簽了,哪還需要明天再跑一趟,夜長夢多你知不知道!也不知道他父親那頭是怎么個情況……還有,疏林現在情緒不穩,你讓小博少招他。”
“說什么呢,今天明明是那個掃把星挑事……你就不該跟他提有人搶監護權的事……”見丈夫表情越發難看,周梅忙住了嘴,想起下午余疏林那暴躁勁,仍不免有些擔心:“你說那孩子對咱們小博態度那么差,會不會干脆將監護權給了那邊?”
說到這個,余修臉上露出一絲得意,擺擺手自信道:“不會不會,你沒見疏林提起他爸時那陰狠勁,多虧我在他耳邊多說了兩句。還有你,這幾天管著點小博,讓他嘴甜點,想想我那短命鬼姐姐留下的遺產,可別出什么岔子。”其實他也有些懊惱自己多嘴提起有人搶監護權的事,本來只是想表現下自己的關心體貼的,沒想到反倒弄巧成拙刺激到了余疏林,不過還好,那孩子對他父親那邊的印象差成那樣,心還是向著自己的。
周梅被他說得煩了,轉移話題道,“好了,我知道了,小博那么乖,不會再出問題的,那我轉到成翰的事……”
“等錢到了手,我再去打點打點,應該沒什么問題了。”余修心情大好的回道。
周梅聞言滿意了,又拉著他開始商量起遺產到手該怎么花的問題。
那邊余修夫妻倆正開開心心的計劃著怎么用那六十多萬遺產,這邊余疏林卻是捧著泡面,煩躁的瞪著不斷響起的電話,考慮要不要把電話線拔了。這余修是怎么回事,不是說了明天再見嗎,現在不停打電話是干什么?
電話鈴聲在響過一陣之后終于停了,他眉頭松了松,埋頭繼續吃泡面——距離母親葬禮結束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冰箱里的東西早就不能吃了,這泡面還是他下樓用手上最后的一點錢買來的,可不能浪費。
剛收拾完泡面碗,安靜了不到一刻鐘的電話鈴聲突然再度響起,把準備回房的余疏林嚇了一跳。
還有完沒完了!
他皺眉,幾步走過去,提起電話不耐開口:“喂,舅舅還有什么事,不是約好了明天再見嗎?”
電話那邊背景有些嘈雜,卻沒人說話,余疏林愣了愣,有些疑惑:“喂?”
“余……疏林,你好,我是梁舟。”
電話里傳來的聲音低沉沙啞,隱隱還帶著一絲疲憊,語氣平板,聽不出說話的人是什么情緒。余疏林皺眉,心中疑惑更甚,他不認識這個人。
“你好,請問你是……”難道是媽媽的朋友?
又是一陣沉默,仿佛那邊正在考慮該怎么介紹自己,良久,低沉的聲音響起,疲憊已經隱去不見:“我是你的哥哥,確切的說,我是你父親梁馳的兒子,梁舟。”
余疏林傻了,不是沒做好心理準備去面對父親那邊的親戚,可他實在沒想到,第一個跟他聯系的人會是他的……哥哥?
哥哥……多么陌生的詞匯。
不對,如果他的父親已經有了兒子,還比自己大……難道母親真的如那些鄰居所說,是插足別人家庭的小三?所以是因為這個,母親才從來不在自己面前提起父親的嗎?可……
他一時有些混亂,上輩子父親那邊的人壓根就沒直接聯系過他,這輩子是怎么回事?他重生回來之后明明還什么都沒來得及做,怎么這蝴蝶翅膀就開始扇了?
“梁……先生。”他壓下亂七八糟的思緒,遲疑開口,“那我的父親……”
電話那邊頓了頓,然后淡淡答道,“父親已經去世三年了。”
“……”
☆、第5章
凌律師
已經去世了?還那么久……余疏林心中突然有些空落落的,他都還沒來得及設想與父親的見面,對方就已經徹底從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
“那你……”他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是問他既然父親已經死了,那你還要不要我的監護權,還是該問他,自己的母親究竟是不是小三。
“如果你愿意,我會撫養你。”
仍舊是低沉的聲音,平板的語調,余疏林卻從中聽出了一絲認真,他混亂的思緒漸漸平靜,良久,低聲問道:“你愿意?”為什么會愿意,對于父親的私生子,他不是應該很討厭嗎?
電話里嘈雜的聲音漸漸消失,然后是汽車解鎖,開門關門的聲音:“是的,之前一直聯系不上你,所以也沒時間跟你詳談,我派去的律師和助手明天會到,你有什么問題,可以問他們。”
安靜的背景讓對方的聲音越發清晰,褪去因疲憊而起的那絲沙啞后,在電話有些失真的傳遞下,這位梁舟的聲音,依然堪稱悅耳。
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良久之后才開口問道:“你一直試著在聯系我?”
“確切的說,是從你的母親去世之后開始的。”
“打的這個電話號碼?”
“嗯,由于事出突然,我沒能找到你其他的聯系方式,還有,對于你母親的去世,你……節哀。”
大概是不習慣說類似的話,對方的語氣顯得有些硬邦邦的,余疏林聽了卻忍不住心里一暖,這樣的安慰,他已經好久沒收到過了。
“謝謝你的關心。”
“不客氣。”
“……”
又是沉默,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最后還是余疏林率先找回聲音,輕聲道:“很晚了,我要睡了,你……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