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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啟森微微仰了仰頭,什么都沒再說,只是維持了那個姿勢很久很久。
***
唐家祖宅離市區很遠,晚好下午留下來吃飯,餐桌上異常冷清,唐仲驍夫妻倆上午剛剛返回青州,偌大的宅子里只有唐啟森和幾個下人在。
晚好看著一桌子菜,可唐啟森幾乎沒吃幾口,他很快就找借口離開了,還是下人輕聲告訴她:“先生這幾天什么都沒吃。”
再找到他的時候,晚好見他正坐在池子邊看魚,這幾天他是不是都是這么過來的?就是一個人坐在這傻乎乎地吹著風?
唐啟森的肺炎還沒好,偶爾還能聽到他劇烈地咳嗽聲,可他就那么待著,像是誰也不想理。
晚好悄悄走過去,在他身后的石頭上坐定,沉默片刻說:“剛才是誰說,不想讓奶奶牽掛的?剛說完就忘了?”
唐啟森沒有說話,晚好想了想又說:“如果你不開心,就跟我說。”
依舊沒有回應,晚好側過身看了他一眼:“真的不理我?那我走了。”
垂放在石頭面上的手卻被他寬厚的掌心壓住了,他的手指慢慢挪開,與她十指緊扣。晚好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指,輕輕嘆了口氣。
“奶奶離開的那天,我好想你能在我身邊,我第一次發現自己也會害怕,可你不在,你也一樣躺在冷冰冰的醫院里。”唐啟森如今回想起這一切,依舊心有余悸,他看著面前沉靜平和的池水,心底卻波瀾起伏。
晚好緊了緊手指:“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唐啟森,一切都會好的。”
“我知道。”唐啟森點點頭。
兩人就那么沉默對坐著,唐啟森一直用力抓著她的手指不松開,天色漸漸暗淡,夕陽的光將湖面照的一片赤紅。
晚好打了個噴嚏,唐啟森回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攬住她肩膀說:“回去吧,你剛剛好,別著涼了。”
“你自己還不是?”晚好這才記起他的病,小曹說他感染肺炎,結果因為要處理奶奶的身后事連夜就出院了。她站在他身前說,“離開的人不在了,但我們留下來的得好好活下去,明天一早就去辦入院手續?”
唐啟森看著她沐浴在余暉里的溫暖臉龐,難得笑了下:“好,聽你的。”
晚好狐疑地又看了他一眼:“那你現在去好好吃飯。”
“好。”
忽然這么聽話,晚好都有些詫異了,只見他一直目光深邃地凝視著她,似乎有話要說。
果然很快他便開口了:“路琳和奶奶的事,讓我明白了很多。原來有時候人的生命可以這么脆弱,我曾經想,如果你不原諒我,哪怕十年二十年我都等,直到再也等不動——”
晚好微垂眼眸聽著,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卻分明能感受到他的悲傷,原來有些悲傷光是待在他身邊也能感同身受。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也許下一秒,我們就會失去對方,也許走出這道門,我就會遭遇不幸。我還有太多話想對你說,生怕晚了一秒,就再也沒機會了。”
晚好抬起頭,正好看到他赤紅的眼慢慢對上自己的,他明顯休息的并不好,眼底充斥著森紅的血絲。
他深深地望著她,說:“姜晚好,我說過很多次‘喜歡你’,可從沒告訴過你‘我愛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北北在一起,我不想再一個人,我們的一生太短暫,不想再浪費一分一秒在誤會上……”
☆、第五十七章
期待了那么多年的三個字,忽然就在這樣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聽到,晚好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幾乎不能呼吸。她很久才動了動干澀的唇,結果唐啟森再次打斷了她。
他像是緊張,又像是害怕聽到拒絕,急切地說:“別馬上回答我,姜晚好,我們都不年輕了,哪怕你已經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愛我,也請給我一次機會。這次輪到我從頭來愛你,像過去的你一樣……”
見她依舊抿著唇不說話,他握了握拳頭又補充道:“我們還有北北。”
這是她的軟肋,晚好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兩人還沒就北北的問題討論過,但很顯然地,孩子成了他們永遠無法割舍的羈絆。
告白的事暫時被擱置一旁,晚好先陪著他去吃飯,大概是連著幾天什么都沒吃,唐啟森每咽下一口菜都直皺眉頭。
晚好看了會就起身去廚房了,唐啟森聽到里面傳來清脆又利落的切菜聲,接著過了一會,她端著一盤色澤誘-人的拍黃瓜放在他面前。
紅紅綠綠的色澤看起來很清爽,酸酸辣辣的味道更是引得人胃口大開,其實很普通的一道家常菜,可是唐啟森就著它居然還添了第二碗飯。
他低頭扒飯的時候,心里異常滿足,原來人忙忙碌碌追逐半生,渴求的也不過是在寂寞和饑餓的時候有人陪,能有個人為你準備一道普普通通的菜,陪著你安心吃完。
這種平淡的幸福,他卻在最唾手可得的時候錯過了。
他吃飯的時候,姜晚好卻一連接了好幾通電話,要么是姜家小院打來的,要么就是周子堯,就連林祁也打了兩通過來問她什么時候回去。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以前兩人沒離婚的時候,他好不容易在家吃頓飯,結果兩人也是基本說不上幾句話的。不過那會兒忙碌的是他罷了……
唐啟森心情很復雜,他微微抬眸看姜晚好,見她一直在應付那邊的人,眼神幾乎沒落在他身上半分。這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于是伸手就將她電話給接了過來,直接掛斷了,“你身體也才剛剛好,連這種小事都要自己操心,還請那些人做什么。”
晚好直接翻起白眼狠狠瞪著他,“你以為我做的是和你一樣的大生意?”
他也不反駁,繼續低頭吃飯,晚好敲了敲桌面兇巴巴地說:“手機還我。”
唐啟森直言不諱地勒索道:“親我一口,我就還你。”
晚好簡直不敢相信這話出自唐啟森之口,而且這人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將它說出來,大約是兩人真的太久沒這么不正經過,她忽然一下子覺得臉頰有些燒的厲害。
唐啟森放下碗筷,用餐巾拭了拭唇角,一臉期待地望著她,連唇邊的笑紋都很明顯:“親哪里我都不介意。”
還真是夠不要臉的!晚好直接端起面前的水杯就走掉了,“你昨晚做夢還沒醒嗎?”
“……”
***
眼看著唐啟森能吃下飯了,但是精神狀態依舊沒好多少,家庭醫生過來替他做檢查,結果說出的話把晚好嚇了一大跳:“唐先生在發燒啊,燒了這么久都沒發現嗎?”
晚好一下子愣住了,黃昏時兩人在池子邊上吹冷風,那會兒她也沒察出什么異樣了,這下想想真是自己疏忽了,當時他就一直在咳嗽來著。
醫生將體溫計舉到她面前,有些責備地看了她一眼,“都快四十度了,幸好發現的及時。”
晚好百口莫辯,老老實實地幫著醫生給他扎針頭打吊瓶,反正她今天就是特意來看這人的,之前已經將北北都安置好了。
醫生一離開,房間里頓時只剩下兩人面面相覷,晚好移開眼盯著墻壁上的那副山水畫,其實這間房就是兩人當初的臥室,現在看來,連擺設都沒變過。
之前用的梳妝臺也還在,她一度以為離婚后唐啟森應該都將它們處理了才對……
“我是個很無趣的人,說起來慚愧,一個大男人卻很怕改變。”唐啟森忽然啞聲開口,眼神一直膠著在她身上,那樣的目光仿佛無法望到底一樣。
他吁了口氣接著說:“我記得我爸走那天,就站在院子里目送我去學校,他甚至還笑著和我說‘再見’,那樣平常的一個早上,和每天都沒有任何分別。可等我回家,他就真的沒了,躺在那里怎么叫也叫不醒,說了‘再見’,可是卻根本不等我,連句話也沒留給我。”
“奶奶也是那樣,我之前還去看過她,她還取笑我動作太慢追不回你,還說想吃城南那家的芙蓉糕……我走的時候,回頭看到她一直坐病床上看電視,就好像之前的每一天。”
“所以我很怕身邊的人和事忽然改變,不管是多一個或者少一個,都非常抗拒這種變化。”
晚好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你這么缺乏安全感。”
唐啟森垂眸笑了下,“以前覺得丟臉,誰也不想說。”
“所以那時候和我結婚,總是不敢待在家里?”她還以為唐啟森是真的討厭她到了極點,這才總是找各種理由外出。
唐啟森點了點頭,他沉默片刻,再看她時語氣越加低沉,“其實你從家里搬回學校之后,我去看過你一次。”
晚好想了下才明白他指的是那時候她從醫院離開,“流產”之后的事。她微微震驚地瞠大眼,“你去找過我?”
可她為什么一點也不知情。
唐啟森有些尷尬的樣子,又或許覺得很沒面子,微微側過頭說:“我一直想,你離不開我,早晚都會回來找我。但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結果你始終不回來。”
房間里太安靜了,只有他低低啞啞的聲音勾勒著那副畫卷,晚好失神地看著地板上的影像,一字一句地聽他說著。
“我并不清楚自己當時的感覺,我只知道,你不在之后,我覺得哪里都不對,我只想把你找回來,然后好好談一談……”
晚好見他忽然皺著眉頭停下來,覺得接下來的話很關鍵,或者正是他們最后走到離婚那一步的原因。
唐啟森欲言又止,艱難地握住拳頭,“然后我看到你和同學在歡慶圣誕,整個過程中,你都和一個男生很親密的樣子,最后他還送你回宿舍,甚至在樓下親-吻你。”
***
晚好怔在原地簡直如遭雷擊,她當然記得那次的圣誕晚會,因為班長要求大家都要參加。至于那個男生她也記得,就是班長本人。
之前一直奇怪為什么她那么無足輕重的人會被要求一定要參加,直到班長整個晚會過程都對她照顧有加,后來送她到宿舍樓下……如果這樣她還不清楚對方的意思就實在太傻了。
但是親-吻什么怎么回事?她根本就不記得,對方只是告白不成之后,遺憾地給了她一個擁抱而已,或許是角度問題?
她有些難以相信自己想到的,就因為這些,他們又錯過了一次彼此澄清解釋的機會?說到底情深緣淺,愛情這件事,天時地利人和,原來當真缺一不可。
他們之間總是晚一步,錯一步,結果變成了現在這樣,晚好真不知道還應該說些什么了。
唐啟森見她一直走神,另一只手輕輕握住她的,指腹揉-捏著她瑩白的指尖,說:“從前是我太自負,甚至沒認真了解過你,但我現在知道,那樣的事你一定不會做。你對我的‘出軌’這么介意,自己怎么可能去做那樣的事。是我太遲鈍,白白浪費了那么多時光。”
夜里晚好一直沒睡,她閉上眼卻又驚醒了很多次,夢魘纏身,一會從前,一會未來,全都關于唐啟森和北北,攪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看著這個男人沉睡的模樣,晚好心里微微有些感嘆,他不再年輕了,也少了從前的銳利鋒芒,如今他和所有歷經歲月洗禮的成熟男人一樣,懂的張弛有度,懂的包容和進退,她能信他嗎?
但現在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么做了,這段感情耗盡了她太多心血,仿佛進一步都變成了異常艱難的事。
***
等再次醒來,忽然就躺在他懷里,晚好張開眼就見那雙熠黑深沉的眸子始終盯著自己看,早晨的窗外有細細碎碎的陽光透進來照射在被子上,暖洋洋地。
“早。”
“……早。”
晚好想偷偷溜走,反而被他擁得越發緊,她只好僵硬地掙了掙胳膊,說:“我看看你退燒了沒?”
“不用那么麻煩。”唐啟森說著,含笑將額頭貼上她的,他高挺的鼻梁還若有似無地刮擦著她,早晨的溫柔繾綣,實在太過蠱惑人心。
“好像退了——”
“唔。”他應著,卻越發將她抱得嚴絲合縫,晚好幾乎要透不過氣來。
早晨的男人最可怕,晚好一下子就感覺到他猙獰的某處蓄勢待發地抵著自己,那硬度和形狀讓她心臟跳得愈發厲害,只能瞪著眼看他,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唐啟森?”
“嗯?”他的唇落在她眉宇間,忽然一路輕柔地吮下來,接著是低沉微啞的男音,帶著早晨特有的質感,他輕呢道,“姜晚好,我愛你。”
晚好怔了一怔,唐啟森修長的手指順著她一頭長發,眼神專注極了,“錯過了這么多年,我要每天對你說一遍,將從前丟失的時光全都補回來。”
誰說這人不會說情話,說起來簡直比電影里還要動聽,晚好仿佛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似的,她幾乎不敢和他對視,生怕泄露了什么。
“我知道你現在或許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照顧我,但不要緊,我有信心讓你重新愛上我。”他忽然翻身攏住她,將她完完全全地壓在身-下。
晚好下意識就伸手抵住他胸膛,*地肌肉,鉻得她生疼,“你、你干嘛?”
她臉頰紅透的模樣煞是可愛,唐啟森笑著在她耳邊調笑道:“雖然很想干……你,但是現在體力跟不上,我怕會讓你失望。”
晚好氣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地,抓起他的枕頭就往他臉上砸,怒氣沖沖地罵:“誰失望了!”
唐啟森笑著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手在她腰腹間輕輕摩挲著說:“言下之意,就是以這樣的體力,你也很期待?那我就勉為其難做一次好了——”
他剩下的話就被晚好再次砸過來的枕頭給打斷了,晚好翻身壓住他,用力捂住他嘴巴,“不許說,臭不要臉!”
“這就不要臉了,我還有更不要臉了。”
“啊!”
窗外院子里打掃的下人聽著屋子里的動靜,全都先照不宣的退了出去。
***
因為被唐啟森拉著在床上膩歪了好一陣,晚好起床時已經很晚了,她又羞又怒地洗漱完畢就要走,剛出了院子忽然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門外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