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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漸漸的大了,會是母親的依靠。
“晨晨你給爺爺奶奶打個電話。”她說話,又去摸手機,用的是老家的方言。前面開車的是老黑,自然是不懂這種加密語言了。
“好的媽媽。”兒子接過了電話。撥號,那邊響了挺久的,有老人的聲音傳來。
“奶奶。”兒子已經在用方言喊。
“哎。”
碧荷坐在旁邊,聽著兒子講話,慢慢的嘆了一口氣。等兒子說完了近況,她接過電話問了幾句,然后掛了電話,又打開了手機里的銀行軟件。
2。
一二三四。四個零。
公公婆婆沒有退休金,只有陳子謙的撫恤費。現在回想當年為了這錢怎么分,大家怎么談話,又覺得有些可笑了。
她如今也不上班,只是做著自己不慍不火的古文精讀直播,一周兩次課,幾十個聽眾。去年有APP的編輯聯系了她,說可以幫她出一套有聲版的聽學教材,按點擊分成。碧荷有時間又有硬件,花了精力做了幾期之后賣的居然還不錯,一個月能分個幾百元軟妹幣。
自然比不上林家給的“生活費”。林致遠一個月給她五十萬,加上林家家辦給的一個孩子十萬的“育兒費”,碧荷現在怎么也是一個小富婆了。
一切搞完,碧荷回到家,客廳里只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是清行。小家伙正拿著一本書在看——《危機和機會》,描寫非洲局勢的——他全神貫注,根本沒有抬頭。
“爸爸回家了嗎清平?”碧荷問。
兒子看著書本一動不動,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清平一直是這樣的。碧荷以前以為是自閉癥,還和林致遠帶他去看了醫生。醫生又說沒事,只是“懶得理會”而已。
幾個孩子都繼承了林家的智力,識字很早,也很聰明。林致遠從不管他們看什么書——所以碧荷也不管。
“媽咪Aron你們去哪里了?”
清平沒理會他,Bel不知道從哪里跑出來,又皺著眉仔細打量這個單獨被媽咪帶走的大兄,“爸爸剛剛打了電話來!”
“那Bel你和爸爸說了媽咪去奶奶家了嗎?”
“說了,”
說著話Bel湊過去聞大兄身上的味道——晨晨往后退——小姑娘湊過頭,又伸手慢慢從他的衣裳上捻起了一片什么,指肚黑乎乎的。
“媽咪你帶Aron去做什么了?!”她看看手指,又看看母親,表情控訴,“你們身上有煙灰!”
“一些活動。”
家里孩子太多,碧荷感覺自己也不能每個兼顧,也不想讓女兒知道這些。林致遠知道她去了阿姨家,也沒給她打電話——
“晨晨你先去洗個澡,換件衣服。”她抱了抱小姑娘,又摸了摸她的頭,扯開了話題。
留在家里的每個孩子都抱抱摸摸頭,清平也在這里的房間里埋頭苦讀。他的房間也堆滿了資料,什么《非洲十年》《中米局勢》《纏斗,逃避和重生》《那些錯過的一切》,還有更多的是調查報告和白皮書。林致遠有時間的時候會親自帶孩子,教他們一些奇怪的理論,甚至還現實做案例手把手的教——碧荷沒有深究,只是也脫掉了自己的衣裳,泡到了浴缸里。
剛剛才泡上十分鐘,浴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邁了進來。
“碧荷。”來人大步走了過來,伸手來摸她的臉,帶過來一陣濕冷的風。
“嗯。”
他的手掌觸摸到了她的臉頰,碧荷看了看他,嗯了一聲,對他笑了笑。
有些男人中年發福,有些男人四十依舊英俊,越發的具有魅力。林致遠背景財富環繞,智力卓越,當然是屬于越來越魅力深重的類型。
“我給你打電話,Bel說你去阿姨家了,”
不知道是冷還是急,男人的手微微的抖,摸著她的臉,他只是笑,“我給阿姨打電話,阿姨說你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那你怎么沒給我打電話?”碧荷笑。
“我想打,我沒打。”他說,“我提前回來了,想給你一個驚喜。”
碧荷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拿臉頰蹭了蹭他的手心。
“好。”
在不遠處的房間里,三個孩子——包括剛剛不理人的那個,已經湊在了一起。
地上凌亂的紙張,依稀還有“政局”“迷失”“十年”的字樣。
“媽咪真偏心,”有個小姑娘的聲音,有些委屈,“帶Aron出去,不帶我們——”
“我總覺得Aron和我們不一樣,他不屬于我們。”
“Bel你這樣說,媽咪會傷心的,”是老三的聲音,十分溫和,“Aron是我們的哥哥。”
“可是家族基金也沒有他的名字。”小姑娘說。
“也許這就是媽咪偏愛他的原因?”老三的聲音很有耐心。
“家族基金為什么沒有他?難道他不是爹地媽咪的孩子——清平,你認為呢?”
“我對你們說的這些毫無興趣。這根本不重要。”
沉默的老四面無表情,只是翻著手里的資料,“最近我看完這些資料,只有一個想法——”
哥哥姐姐都看著他。
“我感覺,”老四一字一句,看著他們,面無表情,“我好像晚生了八年。很多局勢都不一樣了。我好像錯過了很多。”
他說:
“我有一個想法需要去做,此時此刻。”
“可是我現在年紀太小,不足以支撐我想做的一切。”
“世人總是以外表誤解。”
“如果,如果我早生八年,”他捏著拳頭,咬著牙,“一切都會很不一樣。”
“不該這樣。”他說,“事情不該這樣。”
“我應該早生八年。”
哥哥姐姐都看著他。
靜靜的。
然后,在某一刻,他們同時都扭轉頭,看向了這個方向。
0183
番
再見
再見
黃婷先下了車,提著超市買的一大包東西站在旁邊等著爸媽下來。剛下車,她就看見了隔了三個車位的車——那是一輛灰色的跑車,整個線條流暢,漂亮的尾翼,車庫白色的燈光落在磨砂的車身上,散發著貴不可言的氣質。
簡直就不像是能出現在這里的東西。
“喲,這車得大幾百萬吧?”
跑車位置正對門口。爸爸下來了,圍著車走了幾步,嘖嘖幾聲,“這是什么車?”
“不知道。”她順口回答。想拿相機拍,又覺得沒意思。再怎么拍,也不是自己的東西。哪怕她只是個高中生,可是,也該懂事了。
于是又看了幾眼。
這個車位,是9-4-1的。奇怪,今天居然來了人。
算起來,車位是已經空了很久了,論時間,得按年起算。前幾年業主群還有人問,說這個車位老空著,現在大家一家都有幾個車,問能不能買這個位置。后來物業回復說這家車位已經出售了,是9-4-1的——常不常用不知道,可是人業主每年還按時交著物業費呢。
也許是關注上了。于是黃婷后面偶爾有看見這個車位停了車,一會兒奔馳一會兒賓利,有時候又會看見幾個人,又高又壯的,有時候又是很儒雅的一個老頭~來看了一下,又走了。
電梯慢慢合攏了,在一樓,又慢慢打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他站在門口,看見了電梯里的他們——手里還提著滿滿的一包青菜。猶豫了一下,他邁步進來了。
他伸手按了電梯。面板上的數字4亮了起來。
沉默。
四樓。
樓下的跑車。
心臟于是慢慢跳了起來。
男孩就在側前方。白色的T恤,灰色的褲子。長腿,短發。看起來很年輕很陽光,容貌清秀,大約十七八歲的樣子。
手腕上,還有一塊表。看起來價值不菲。
沒人說話。
“叮”。四樓到了。電梯門打開,門廳露了出來。常年無人的401居然開著門,露出了里面的裝修。電視的聲音傳了出來。年輕人提著菜出去了,喊了一聲“媽咪”,聲音清越好聽,但是J市是不興喊“媽咪”的——他又說,“我回來了。”
是中文,普通話。但是口音不對。像是不常說中文的人說中文的樣子,咬字清楚,語調卻是哪哪奇怪。
“菜買到了沒?”里面有個女聲問。
“買到了,我買了一些青菜——”
電梯門合攏了,于是后面的聽不清了。
“四樓回來了呀。”
是媽媽在說話。
“應該是回來了。”是爸爸在說,“不是說去美國了嗎?這娘倆回來了?”
“什么娘倆?”六樓也到了,黃婷握了握有些發燙的手,適當的插話,“四樓是移民了?”
“應該是移了,”這回是媽媽說話,“好多年沒看見了。”
“十多年了吧。”
“以前梁老師還是鳳凰山一中的。”
“剛剛那個是不是誒?叫什么來著?晨晨?十八歲了吧?比婷婷大一歲——”
“可惜那個老陳——”
什么老陳?黃婷豎著耳朵,可是爸媽說了幾句,卻又不說了。
高三課業很多,只有周六晚上可以回家。不知道處于什么心情,吃了飯黃婷出了門。電梯開了,慢慢滑過了4——然后落在了一樓。
沒人。
她吐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