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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再見的。”寧明昧對著他的背影,輕聲道。
寧明昧只給了自己幾秒暫停的時間,隨后,他就立刻撥通應九的電話:“我需要臨桑的地址。”
應九:“你怎么又來了,我們的友情還沒結束嗎。”
寧明昧:“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應九:“我找不到,你以為人人都隨時隨地上網?”
“再努力一下。”寧明昧道,“你肯定有辦法的。”
對產品經理的無禮要求,應九又回了六個點。最終,他道:“我看了長樂門的地圖。如果他想逃的話,有這樣幾條路。”
第291章
還要繼續用它么?
幾條逃跑路線在寧明昧眼前徐徐展開。寧明昧看著這些路線:“你測試過沒問題嗎?”
應九:“喔,應該,大概沒問題吧。”
寧明昧:“上線后出BUG你背鍋。”
應九:……
寧明昧盯了一會兒諸多路線,最終劃掉了其中四條:“這四條不行。臨桑太弱了,且是殘疾,他根本沒辦法做到。”
應九道:“唔,好吧。我沒想到他會這么弱。”
路線只剩下最終的兩條。寧明昧凝視許久后,點到其中一條:“這旁邊,是長樂門后山禁地?這是個水池?”
應九道:“是。不過我不知道,這水池是做什么的。”
“他會走這里。”寧明昧斬釘截鐵道,“如果我是他,我也會走這條路。”
“為什么?”應九問。
因為,枕冬不是那個烏合眾的叛徒。臨桑才是。寧明昧想。
……
這是一條繞過長樂門后山,通過禁地,就能抵達長樂門傳送陣的路。此刻,能夠通往長樂門傳送陣的有好幾條路,但臨桑只會相信這條路最能掩人耳目,最能甩掉身后追兵。
而且,一具尸體死在這里,很快就會被池子里的邪物所腐蝕,很快所有人就只能憑借岸邊的輪椅辨認出,這個人就是在戰亂中慌不擇路,想要逃掉的軍師臨桑。
所有人都不會讓臨桑跑掉的。臨桑對此知道并了解。無論是長樂門的前門主,挽夏,魔族的人,還是烏合眾的人。
臨桑在寒冷的冬夜里蹣跚而行。他閉著眼睛,回憶一個春夜。
故事該從哪個時刻說起呢?或許,得從前門主那時候說起吧。那時的烏合眾還是滿懷仇恨的烏合眾,長樂門中的幾名爐鼎,成為了烏合眾的成員,卻很快被前門主發現了他們復仇的意圖。
長樂門這樣罪惡的地方,是會有無數怨恨與痛苦誕生的。有怨恨與痛苦的地方,就會有渾淪。長樂門只要這些爐鼎于此處收集渾淪,但顯然,那些臥底們發現了渾淪的新用途。
他們中的兩名弟子負責看管后山。收集渾淪的瓦罐,被放在后山禁地附近的一處池子里。他們在這里偷偷地進行著各種實驗,渾淪越積越多。
最終,在被長樂門前門主追捕那日,走投無路的他們二人來到這里,要引爆這一池的渾淪,毀掉整個長樂門。
其中一個人是臨桑的師姐。在兩個月前,她剛介紹臨桑加入烏合眾。由于時間短暫,臨桑沒有被前門主發現他的身份。他甚至被門主要求一起追捕他們。
“為什么要引爆水池,所有人都會死的。”那時的他這樣問。
他還記得師姐的名字——白芍,一朵很美,又堅強耐寒的花朵。她看著臨桑,仍然在微笑:“你覺得我們這樣活著,未來的爐鼎也這樣活著,和死了又有什么區別?”
“我要炸了這里,炸了整個長樂門,把這峰、這水、這骯臟的地下通道一起炸到天上去,我要讓所有的污垢不能再被藏在這山里,我要讓污垢翻了天,讓修仙界的所有人,都沉在這片骯臟里!我要讓這世上再也沒有長樂門!”
他沒能趕上這池內骯臟的綻放。那一日,后山的水池炸開了。白芍和另一名師兄當場灰飛煙滅。受到波及的,還有數十名弟子。
他們中靠近水池的當場灰飛煙滅,還有的身影仍站在后山的一處,用手指去推時,才發現他已經化為了齏粉。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靠近邊緣的弟子的身上發生了詭異的現象。他們的身上沒有外傷,可他們瘋了。
他們大喊大叫,大笑,大哭,尖叫,所有極端的情緒在他們的身上混亂地展現,像是變成了恐怖的情緒炸彈。
“這樣的爐鼎在義豐樓都賣不出好價格。”他聽見前門主這樣說,表情像是煩不勝煩,“只是尖叫大笑,可以拔掉他們的舌頭。可他們的手還能抓,腳還能踢,這到底是什么東西,用藥壓都壓不下去,趕緊把他們處理掉算了。”
除了處理這些瘋掉的爐鼎,還有一些東西也要被處理——比如被爆炸的渾淪污染的后山。前門主派出許多弟子,讓他們去清理后山。
臨桑也在其中之列。那時他的腿還沒壞。他還能行走。他看見靠近水池的地方黑濁濁、黏糊糊的。什么靈力探進去都是一無所獲。這讓他想起了傳聞中的不歸海,星火島就位于這片不歸海里面。那里的“海水”也是污濁的黑色,連同那里的黑霧。任何人都找不到星火島的位置,任何靈力都探尋不到星火島的內部。
他忍著惡心和恐懼,一點點掃除這些污濁。可那一天很巧,兩個本該被看管好的、瘋掉的爐鼎在被處理的路上逃了。他在后山中大叫尖笑著奔逃,最終跳進了那片池子里。
“還不趕快把他撈出來!”主管捏著鼻子對西風道。
西風有些遲疑。身為一個爐鼎,他人高馬大,但池水讓他心生畏懼。
“我和他一起下去吧。”臨桑說。
在踏入池子的瞬間,臨桑感覺到可怕。他覺得這池子好像是活著一般,又像是溫暖的家鄉……池水黏滑地抓著他的小腿一般,里面深不見底。他堅持著和西風一起把那個爐鼎拉了出來。岸邊,另一個逃跑的瘋爐鼎被挽夏壓在地上。那爐鼎被壓著,還一直在吃吃地笑。
“好了,趕緊把他處理掉……等下,他身上掉下來的是什么?”
從池子里撈出來的瘋爐鼎的身上本不該掉下來任何東西。他們本就是將死之人,身上早就除了一件衣服什么也不剩。可這爐鼎的身上,竟然叮叮當當地掉下了好幾枚晶體。
其中幾枚是漂亮的桃色,還有藍色、金色……
這晶體像是有某種魔力,將在場所有人的眼珠都吸引了過去。就在此刻,原本被挽夏壓著的瘋爐鼎忽然發出“啊”的一聲,蒼白如蜘蛛般的手抓住其中一枚晶體,放進了嘴里!
“啊!”
主管氣急敗壞,正要讓挽夏管好那只瘋爐鼎。那瘋爐鼎在吃了晶體之后,竟然不像剛才一般又哭又笑了。
相反,她露出了幸福的表情,閉著眼,好像她回到了自己的家鄉。
“……這是什么東西,池子邊還有幾枚,西風,去把它撿起來!”主管喊著。
西風往水池里去了。臨桑看著水池,總覺得自己在看某種生物,覺得十分可怕。忽然間,他意識到幾人在不知不覺間,放下了剛從池子里被撈出來的瘋爐鼎。
“等下,他……”
臨桑驟然回頭。可他看見那方才還在大鬧亂跑的瘋爐鼎自從池子里被撈出來后,竟然一動不動。他呆呆地坐在岸邊,像是沒有七情六欲的木偶,全身的情感與魂靈都被抽掉了一般。
一個猜想閃過臨桑的腦海。
“難道這些晶體,是他的魂魄,是他的七情六欲……”
臨桑回過神來。他發現主管正盯著他,若有所思。
……
掉下池子的爐鼎在不久之后就死了。而臨桑也因為他的“聰明”,成為了前門主最重視的爐鼎。
可這不是什么好事。
“以后這池子,就交給你來研究了。”
“臨桑,你在這方面真的很有天賦。你要好好發揮自己的天賦啊!”
黑色的池水如同怪物,吞噬著許多人的魂靈生命,輸入著前門主的貪婪與野心,而它吐出的,是隨機并少量,但能在市場上賣出天價的、多種顏色的晶體。
每個人明明自己都有七情六欲。可他們總是不滿足,以摧毀別人的七情六欲為代價,來獲得更多的感官刺激。
臨桑總是戒備著那池水。即使爐鼎包容的特性,讓他漸漸習慣了在那池水里工作。即使如此,他也漸漸被污染,被毀掉了雙腿。
而他在浮在池水表面的彩色晶體之外,還發現了沉在池水內部的黑色晶體。至于池水的底部,臨桑始終不敢去探尋。
西風成為了黑色晶體的前幾個試驗品。他沒有死亡,而是因此變得很強,于是關于黑色晶體相關的實驗,就這么被叫停了。
但有人偷偷存下了黑色的晶體,她每次存下來一點,只為了更大的目的。
那個人是挽夏。
挽夏是一名熱烈的、勇敢的女子。臨桑于是偷偷給她提供了不少便利。最終,挽夏找到臨桑。
“在過去,我們沒有這樣的力量。而現在,我們借助這些黑輪,可以殺了門主。”她說,“以后長樂門會是我們的長樂門。長樂門本來就該是爐鼎的長樂門。”
臨桑心中略微觸動。而在聯系烏合眾的聯絡人后,對方也答道:“幫助挽夏。”
除此之外,他還要求:“繼續把這些晶體的研究資料給我。”
多年來,臨桑始終在向烏合眾提供黑池的試驗資料。似乎其他地方的渾淪都未發生這樣的異變。臨桑曾詢問過一句,對方答道:“或許是因為其他地方,都沒有長樂門這樣深重的怨念。”
對方頓了頓,又說:“而且,或許這與你們是爐鼎有關。爐鼎養人,也養渾淪。”
至于那場爆炸,與其他之類的因素……也就不提。由于前門主的貪婪,這黑池確實一直都被養得很好。
但改變的時刻,終于到了。
挽夏一直在偷偷服用黑輪。終于在那一日,她服用大量黑輪,帶領爐鼎們殺了前門主與他手下的所有走狗。那時的臨桑已經無法行走。他看著她慷慨陳詞的背影,心想,或許長樂門的明天終于來臨了。
直到挽夏帶著他再度來到那片漆黑的池水面前。
“我們,還要繼續用它么?”臨桑問她。
“這是我們唯一獨有的、很重的籌碼。”挽夏對他說,“彩色的晶體可以用來賣錢,黑色的晶體可以用來讓我們變強,我們為什么不繼續用它?而且,你要繼續研究它。”
“可我的腿……”
“臨桑,誰沒有付出代價呢?只有你有這個才華,你是最合適的人選。而且,你已經被它同化了,也不差再一時一刻。它污染你的速度比污染其他人的速度慢多了。烏合眾的功法是很好,可我不想讓他們對我們指手畫腳。”
臨桑看著挽夏的側臉,和她藏在衣服下的,逐漸變得漆黑的經絡。他想,到底是挽夏因為被污染而變了,還是每個人到了這個位置,都會這樣。
“可是,池水是會吃人的。”他最終說。
對此挽夏倒是無所謂:“沒關系,那些叛徒們和走狗們的尸體夠它吃一陣子的了。”
第292章
我哥根本沒有朋友
水流咕嚕咕嚕,映照出臨桑的臉。不知不覺間,他已經來到了后山禁地。
不遠處,就是傳送陣。
那一刻風聲變得平靜,就連心臟也扁的平靜了。臨桑想起很多以前發生過的事情。
勇敢的挽夏變得易怒,溫柔的枕冬變得奸猾。云霧繚繞的長樂門就像一片黑色的漩渦,將每個人的人性與靈魂都吃了進去。
究竟是黑池造成了這份變化,還是她們本就會發生這樣的變化?他對此,感到深切的恐懼。
而他是否也早早被黑池侵蝕了呢?如今他心中閃現出的想法,究竟是他自己的想法,還是被黑池侵蝕之后才產生的想法呢?
想到這里,臨桑握緊了腰間的雙魚護身符。那護身符上殘留的一點清氣,還在庇護他逃離黑池中煞氣的侵襲。
他是在整理檔案時發現這枚護身符的。密庫之外,挽夏和枕冬商量著轉投魔族的事情。
枕冬說:“臨桑腿腳不好……”
“當然,我們是一定要把他帶上的。”挽夏道,“目前水濃還不知道臨桑的價值。”
所以就要這樣被帶走嗎?無論是被帶去魔族,還是被帶去烏合眾,他這一生都只能被從一片水池里帶去另一片水池里嗎?就在思慮轉換的那一刻,臨桑原本因被侵蝕而感到疼痛的指尖,忽然間有了一點緩解。
臨桑本來不會受到如此急性的侵蝕,直到前幾日他不慎用手指直接接觸了黑池。從那天開始,他指尖的骨頭里就傳來深入骨髓的冷痛。這種情況往往是無計可施的,只能靠自己忍過去。
可今日,臨桑發現了一樣東西。
雙魚形的護身符落在他的手心里,瑩瑩的,散發著冷光。臨桑指尖的疼痛就是被這個東西驅散的。
而且,它好像能掩蓋爐鼎的氣息……臨桑看著這護身符所屬的爐鼎的名字——“沅芷”。名字出現在此處的爐鼎,大多都是有了進大宗門或大家族的好去處的。這名叫“沅芷”的爐鼎又是什么人,怎么會擁有這種東西呢?
但那一刻,比起求知,臨桑意識到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如果留在這里,繼續做研究,又或者被烏合眾帶走,早晚他也會死去吧……或者是瘋掉。而現在,他眼前好像有了一種新的可能。
隱姓埋名,遠走高飛。
他不動聲色地將護身符收下。等他離開密庫時,又是西風把他推回了房間。
這些年來西風一直跟在他的身邊。二人之間竟然頗有一點相依為命的意思。西風受了他的改造,成為了長樂門最強的武器。他看著西風蹲下身給他脫襪子,又將他那雙扭曲的腿跑進熱水里。
“臨桑。”他聽見西風悶悶的聲音,“如果……你會拋下我一個人走嗎?”
“怎么會呢。”臨桑對他輕聲道。
雙魚玉佩只能給一個人用。而且……臨桑想要的,是徹底的逃離。
他哪怕一點點能讓他聯想到過去的,都不想看見。無論那是好還是壞。
兩個人都是工具。一個是劍,一個是盾罷了。只是看見如今眼前這一幕,臨桑才明白,或許西風早在那時,就發現了他的圖謀。
距離傳送陣明明只有幾丈之遙了,臨桑卻看見西風站在他的面前。西風嘴唇微張,像是要說些什么。
“你應該在前面的……”臨桑說,“你是來阻攔我的么?你早就發現,我想要逃跑了,是不是?”
西風嘴唇又動了動,可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黯淡,旋即倒了下去。
從他的背后,露出一名女子的身影來。隨著她的行動,她的裙擺隱約發出銀片互相撞擊的清脆聲音。
“不,他是來阻攔我的。”女子說,“臨桑,我終于找到你了。”
“你是誰?我根本不認識你。”
直到許久之后,臨桑才有力氣說出這句話來。女子道:“你不需要認識我。但你應該知道,你背叛了誰。”
臨桑向后退了兩步:“什么意思?”
“背叛烏合眾的是你,而不是枕冬。雖然你一直在試圖誘導我們猜錯你的身份。”女子舉起手中的搖鈴,“現在是你付出代價的時刻了。”
“!”
……
“你為什么會覺得這條路,是臨桑的逃亡方向?”
在趕路的途中,應九甚至還有閑心與寧明昧閑聊。寧明昧對此,卻給出了一個很短暫的回答:“因為他是個想要逃亡的亡命之徒。或者說,他自己都不認為自己有機會能逃出去。”
“自己都不認為自己能逃出去的話,為何要逃。”應九道,“這是不理智的行為。”
“難道你就沒有想要賭一把的時候么?這就是賭徒心理吧,孤注一擲。”寧明昧道,“這條逃跑路線上,存在一個很特殊的東西——那片黑池。對黑池極度了解的他,會選用這個對于其他人來說是劇毒之物的東西,作為自己逃跑的掩護和依仗。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
“一旦失敗,他會想辦法讓自己和黑池一起爆炸,以炸毀這片牢籠。至于他自己——就連他自己的尸體,他也不想要他們得到。”寧明昧道。
應九沉默:“聽起來像是一種孤注一擲的極端行為。”
寧明昧道:“你覺得這十分愚蠢?”
“不。”應九說,“我很喜歡。”
畢竟與他交流的這名程序員,在原作里也是一個幕后的BOSS和賭徒。
遠處傳來斗法的聲音。寧明昧加快速度:“可惜了,我覺得這世上總有更好的結局。”
“對于誰?”應九問。
“對于我。”寧明昧推推眼鏡,“所有人的生命,對于我來說,都很有用。”
他探了探地上那痛苦掙扎著的“怪物”的呼吸,很顯然,對方正沉入某個夢魘之中,掙扎著想要逃離,卻沒有死亡。
這就是方才倒地的西風。
有幾枚小亮片落在西風周圍。寧明昧見它們是鈴舌狀的東西。略微思索,他從懷里掏出兩個物件來。
“現在看來,事情會很輕松就被解決了。”寧明昧道。
應九看不見這里發生了什么。但他問:“為什么?”
寧明昧:“幾十年前,我曾花費八百萬。”
應九:“啊?你買什么了?”
去酒吧買蛋炒飯了?
寧明昧不廢話。眼前森林黑氣氤氳。恍惚間,他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將蘅擁有的那處秘境。
秘境中的海洋完全被黑色污染,死氣沉沉,就如此間那樣。那時齊免成戰勝了秘境中的裂縫,與海洋之下、從那片黑色里誕生的邪物。
高密度的渾淪中,是會有邪物誕生的么?當年神女要斬殺的“邪物”,是否也是在渾淪聚集中產生的呢?
眼前前途幽暗,足以讓任何人都心生懼意。可寧明昧凝視著它,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