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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和大姨。”他堅定地說,“我來取回您們的……又一個遺產了。”
說完,他伸手一揮,一鍵換上了一套三級防護服。
……這樣穿著還有誰能認出你。
寧明昧將百面以八百萬賣給他的兩個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腦袋前后:“沒事,有這兩枚面具,百鈴一定能認出來。”
修仙界三級防護服的風阻有點大。但寧明昧還是很快地就趕到了黑池。可惜,這里有一個壞消息——臨桑捂著胸口,跪在黑池旁,已經奄奄一息。
“你不求饒么?”百鈴說。
臨桑緩緩搖頭。百鈴嗤笑一聲道:“好吧,還算你有點骨氣。”
“我向來擅長使用幻覺,會讓人在幻覺里死去。但你不一樣,你是烏合眾的叛徒。叛徒人人得而誅之,我一定要讓你在清醒中痛苦地去死。”
女人指關節撥動絲線,臨桑痛苦地喘息著。他艱難道:“你……你也是長樂門的爐鼎……”
“是又如何?”女人笑靨如花,“所以你明白了?你背叛害死的,不僅有我的同門,還有烏合眾的人……臨桑,下地獄吧!”
“等一下!”
凌冽的聲音在森林中響起。百鈴一驚。她竟然沒發現,有人在暗中接近自己。
此人的修為不可小覷。還好,她已經在周圍布下了網……百鈴蹙眉,冷聲道:“誰?”
在氤氳的霧氣中,一個人影緩緩從森林里走了出來。百鈴瞇著眼去看。
一個……如山的人影。
還是亮橙色的。
“不知閣下裝神弄鬼是……”
“你好好看看。”那人道,“好好看看,我頭上戴的是什么?”
百鈴:“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你肯定是要轉移我的注意力。”
“那就拿著!”
一樣白色的東西向著百鈴飛來。百鈴下意識地看向它,要閃開,卻在看清來物時眼睛瞪得巨大。
這蛾子狀的面具……
她松開手中絲線,緊緊抓住面具,失聲道:“你手里怎么會有這個?你是……”
“看來,所有雕刻藝術家,的確應該形成自己的風格。”來人道,“你應該從來沒有想過,會再次看見這樣的面具吧。”
百鈴:“……你是抄襲者?!”
來人:……
“我是你大哥百面……的朋友!”
“!!”
百鈴一時失聲。片刻后,她喊道:“什……怎么會……”
來人:“他現在……”
百鈴:“我哥根本沒有朋友。你不僅偷他的遺物,還過來騙我!”
來人:……
怎么回事,這就是百面口中那個天真單純的小女孩嗎。
“幾十年前,你的哥哥告訴你,他要做一個秘密任務。在這個任務結束后,你身上的病痛,就有救了。他不知道你身上的病痛,正是因為你曾在長樂門的黑池爆炸事件中受害而造成的。”
第293章
中計
百鈴瞳孔微縮。很快,她說:“我本是長樂門出身。你猜出后面那件事,也不算稀奇……”
“但除了烏合眾高層與你兄長之外,無人知道你兄長去做秘密任務之事了吧?”防護服人緩緩道,“而且,我不光知道你兄長做了什么任務,還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任務,同時,我還知道他如今的下落!”
百鈴心中一跳。旋即,她道:“是你把他俘虜了?”
來人道:“你兄長喜歡在豆漿里加放了糖的橙汁。”
百鈴:……
“好,我信你。”她道,“但你為什么要我放了他?他是叛徒……”
來人道:“當初烏合眾以救你為代價,向你兄長發出了必死的任務。”
百鈴沉默片刻,又道:“可他還是長樂門的叛徒!”
“讓他活著的價值,比讓他死掉的價值更大。”來人道。
幾番話語交鋒后,百鈴咬咬唇,眼里閃過決意:“好,我把他給你!但我要見我兄長一面!”
“你若是要見你兄長,從今往后,你就不能留在烏合眾了。”來人說。
“留在烏合眾又如何?反正我從來沒把那里當作自己的家過。”百鈴說。
她這樣說話,寧明昧就放心了。
“不過,你既然要幫他帶走的話,我該怎么向烏合眾交差?”百鈴道,“臨時找一具和臨桑相似的尸體,很難。”
“這你倒是不必擔心。臨桑他自己應該也有準備。畢竟,他知道自己若是活著,絕對逃不出魔界或烏合眾的手心。他早就為自己準備好了脫身的尸體。”寧明昧看向岸邊的軍師,“他想要隱姓埋名地假死,否則,他一輩子都逃不掉。”
似乎從寧明昧出現開始,臨桑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此刻他垂著身體,發著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東西交差,百鈴便放心了。她將白色天蛾面具珍重地收下,而后,她道:“你答應過我的——后會有期。”
寧明昧道:“一路順風。”
寧明昧的聽力很好。他聽見不遠處的廝殺聲變弱了。看來是上官曜與聯合宗門的人一起介入了。如今只能希望,有他們在,長樂門這次能夠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吧。
“你打算從哪里出去?”百鈴在臨走前說。
寧明昧道:“我早就設好了退路。”
百鈴收回絲線,離開此地。寧明昧低頭對臨桑道:“走吧,去你的新去處。”
“哈哈……哈哈哈哈……”蜷縮在地上的手下敗將苦澀地笑了,“想不到最終還是逃不掉……你是誰,要帶我去哪里?”
寧明昧:“現在無法確定。”
“無法確定?”臨桑道,“在這之前,我從未見過你。你大費周折,沖我而來,想必,你早就確定了我的利用價值。說罷,你想要用我做什么?”
他的表情看起來平靜,眼底卻又帶著撕心裂肺般的哀切。這本該是他距離逃離最近的一次。
寧明昧:“現在沒辦法確定。按理說,把你帶回去后得對你進行個摸底測試,再對你進行統一的資格考試。之后你要分流去哪個方向,也要看那些實驗室里有沒有蘿卜坑,有沒有小老板愿意帶你。”
?
寧明昧:“當然,工業界的方向也是有的。首先,先進行一個OA吧,出六道題,看看你的水平,畢竟你是民科出身,不是科班出身的。不過你放心,這六道題很簡單的,能對個三道就能進下一輪。然后是面試。前兩輪呢,根據你的簡歷問一些問題。主要看這些項目是不是你自己做的,這些技術棧呢你了不了解,排除你從其他地方抄代碼的可能。然后第三輪是個主管面,主要看看你的個人思想精神,和我們的公司精神合不合適,再問問你的個人發展目標。最后呢,你還得做個行為測試。”
?
臨桑訥然:“這是……什么?”
寧明昧:“沒事,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選。要是行為測試通過了的話,你就可以泡進人才池了。”
“池……”
人才池是什么,那是和他泡的黑池一樣的東西嗎。
“人才池,就是泡很多人才的池。這個池里面呢,校招應屆生比較擠。你是社招,和他們不太一樣。”寧明昧諄諄善誘道,“之后呢,就看優先級順序排你前面的修士有沒有都接offer……不,看有沒有部門愿意撈你。在這個過程中,往往會有很多意外發生。”
“意外?”
寧明昧:“比如你一開始報的崗,和最后撈你的崗不一樣。不過你放心,我們這兒是很正規的,不會像長樂門這樣,你報的技術,最后把你分配去做銷售或者客服的哈。”
臨桑:“我完全聽不懂。”
寧明昧眼里寒光一閃:“聽不懂沒關系。就是要你們聽不懂。這樣才能對你們的級別有更多操作空間……哈哈,開玩笑的,這樣才能讓你們的未來更具有靈活性。”
像臨桑這個水平的,放現代怎么也得是個“天才少年”級別的,而且臨桑還不能行走,又能領取到一個多樣性補貼。不過既然臨桑對此一竅不通,那就給他個最低的13C好了。
寧明昧看著臨桑茫然的眼神,覺得自己這些年來很有進步。隨著后山人才增多,如今后山的招聘也開始逐漸走流程了。
一般來講,寧明昧還會提醒被自己捉進后山的新人一件事:進入后山的前二十年是實習,實習生是不可以有工資,也不可以有中秋、元旦的禮盒的,就連下午茶都沒有份,比外包還農奴。但臨桑不一樣。臨桑是個勞改犯,所以更可以不給工資了。
寧明昧:“還有,你在長樂門有沒有和你做同一個方向的同學啊?可以refer給我。正好也快春天了,咱們借機春招一下。除此之外……”
他將手伸到臨桑的腰間,將那枚雙魚護身符摘了下來。
只是這一下,寧明昧就看見臨桑的臉色灰敗了幾分。方才還被護身符擋在外面的黑氣,如今再度侵入臨桑的身體,如流動的怪物一般無孔不入。寧明昧微微皺眉,看向這黑煙繚繞的林子。
寧明昧不是沒有見過多種多樣的渾淪——無論是在他的實驗室里,還是在之前的亂葬山下。可從未有一個地方的渾淪給寧明昧這樣的感覺——它看起來不像是一種流體,而像是一只活物。
而且越來越像,越來越像。
不遠處便是那片黑池。黑池死寂地停在那里,就像是大地裂開了一只死氣沉沉的眼。寧明昧不再猶豫,捉起臨桑就走。
反正會有其他宗門的人收拾殘局的。
再過一段路,便是傳送陣。寧明昧來到傳送陣時,發現周圍的禁止已經被解開——想必這是常非常為他留下的。即使如此,寧明昧也重新看著羅盤,自己算了一遍。
落地點的確是清極宗附近無疑。這讓寧明昧稍微放下心,又再度皺起眉頭。
寧明昧將地址發給任淼和桂若雪,讓他們準備好接應。他掏出靈石,向傳送陣陣眼放去。可就在傳送陣上熒光閃現的那一刻,忽然間,他看見眼前有疾風閃過。
那道疾風沒有向著寧明昧……而是向著他身側的臨桑!
“轟!”
寧明昧從傳送陣上彈起。他舉起長劍,正與另一個人的長刀相交。他再抬眼時,看見的卻是一張猙獰的臉。
那竟然是——水濃的臉!
可這張臉與水濃的臉極為相似,又不太一樣——這個頭看起來很輕薄,像是剛長出來的一樣。見寧明昧表情震驚,這張臉桀桀笑道:“小子,沒想到吧!”
“你在自以為殺了我之后,僅將我的一個頭取走,卻沒有想到,我有兩個頭!”
“現在,受死吧!”
寧明昧:“這是你們魔族的秘法?!”
水濃哈哈大笑道:“沒想到吧!”
這他爹誰能想到。寧明昧算是被坑到了。上官曜只說他要水濃的腦袋,可他沒說過,水濃有兩個腦袋啊!
他砍下一個腦袋,讓照夜山主人把這個腦袋交差給上官曜。誰知道水濃這一支魔族竟然有兩個腦袋,被砍掉一個后,備用的那個腦袋便會生長出來!
所以……
上官曜原本的意思,是把水濃的兩個腦袋都交上去吧。
果然,在魔界做田野調查十分重要。寧明昧如今吃了這份虧,被打得猝不及防——說實話,即使寧明昧知道水濃有兩個腦袋,大概也不會猜到水濃會此刻前來襲擊他。如果他是水濃,一定會找個地方先把自己的新腦袋養好,使其結構茁壯,再來襲擊也不遲。如今看來,要么水濃的性格極為剛烈,要么她對將蕪的恨意已經濃烈到了要吞噬她的程度。
水濃又是一刀。寧明昧閃避不及。那刀便劈到了他身上的雙魚護身符上。只在那一刻,護身符便從中間裂開。
寧明昧只來得及瞥了一眼——只是一眼,便讓他有些愣住了。
雙魚護身符之中,有一枚空槽——顯然在過去,這枚空槽里是有一物存在的。聯系之前的背景信息,這槽內放的,便是那枚蓮心。
可如今,這槽已經空掉了。
——所以,那枚蓮心是去哪里了呢?
可就在這一刻,寧明昧想到了另一件事。
“不,你怎么會如此快地恢復,還發現了我的行蹤。在你的背后,一定有人幫你。”寧明昧低聲道,“那人是誰?他猜到我會來到長樂門,猜到我會插手此事,猜到我會因此牽扯其中……”
說完,他看向傳送陣之外,朗聲道:“不知是哪位太上長老在此,可否出來一敘?”
第294章
而勇者一往無前
“寧明昧,你果然聰明。”
白袍翻涌,一張中年男人的面目閃現露出。出現在寧明昧面前的,正是無方真人的手下,觀瀾長老。
寧明昧對觀瀾長老有一些印象。因他始終對寧明昧一派流露出的忌憚與懼怕。可此刻,他臉上的懼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傲。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寧明昧,薄唇吐出幾個字來:“不,本座應該稱呼你為……沅芷。本座真是想不到,縹緲峰大名鼎鼎的寧峰主,原來也不過是個被人玩兒的爐鼎啊。”
“一個你,一個齊免成。清極宗的兩個頭號招牌,私底下竟然有著如此骯臟的勾當。”
觀瀾長老此話倒是差矣。寧明昧多年以來,對齊免成的私庫比對齊免成本人還熟,到底哪里有骯臟勾當了。而且寧明昧從齊免成那里撈來的錢都是洗過的,比寧明昧自己的臉都洗得要干凈。
在察覺到周圍動靜后,寧明昧心下更冷。看來,觀瀾所在的太上長老一派是要對他下殺招了。
寧明昧微笑道:“觀瀾長老對我這樣出手,不怕無為真人與無空真人知道嗎?”
觀瀾長老道:“無空招收爐鼎,顛倒陰陽,為扶持齊免成上位不惜用出如此骯臟手段,顛倒陰陽,以至于倒行逆施,造成今日之局面。我等如今出手,本就是為了匡正清極宗的大道!”
觀瀾長老這一臉的模樣,還真是正義凜然啊!
“還是觀瀾長老正義凜然。觀瀾長老一方在正道上斗不過我,于是想出刺殺這些旁門左道來。”寧明昧也很快就想通了。
寧明昧織出的網綿綿密密。觀瀾他們想不出正面突破的方法,于是決定使用千年來爭斗之絕招——掀棋盤。
你強任你強,即使你是秦始皇,也逃不出我這一柱!
“哈哈哈哈!”寧明昧驟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
“我笑諸位自詡名門正道,到頭來卻連一個爐鼎都斗不過,只能走邪門歪道。”寧明昧道,“這難道不算好笑嗎?”
觀瀾身后的幫手也一一現身。其中每一個,都是以一敵萬的好手。這些好手中不乏洞天福地的弟子。在聽見寧明昧這話后,他們臉色一變,竟然略微破防。
然而……
“哈哈哈哈!”觀瀾大笑道,“歪門邪道?寧明昧,你可知修仙界的正道是什么?”
“修仙界的正道,正是弱肉強食。”觀瀾道,“寧明昧,你織網又如何,交那些盟友又有什么用?今日,你一個人比我們這一方弱,就得死在這里!”
“這才是正道!這才是修仙界萬年亙古不變的真理!”
寧明昧終于不再說話了。
“正道嗎……”他緩緩舉起劍,劍刃平在他的臉側,片刻后,他低下眼,竟然笑了一聲。
“是啊,這就是人間的正道。”他說。
如今寧明昧面前有兩方敵人。一方來自魔界,是已經半瘋的水濃。另一方,則是本該站在他身后的清極宗。
他的身后,只有一個還需一段時間,才能啟動的傳送陣,和一個半死不活的臨桑。
那一刻,他仿佛四面楚歌,無路可退。
“這一刻竟讓我想到了當年的星火島,當年的翁行云。”寧明昧對自己說,“面前,是修仙界的討伐者,本該成為她朋友的人。身后,是星火島的背叛者,本被她視為朋友的人。為修仙界帶來新事物的穿越者,兩面夾擊,無處可退。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正道,都在叫她死。”
那一刻,他仿佛看見有什么瑩瑩地亮了一下。只是一眼,寧明昧已經徹底明了。
——他終于完全地,基本上明白系統是什么了。
即使在此刻,寧明昧也沒有忘記過自己的試探。
“但我和翁行云不一樣。”
“我沒有信任過任何人,沒有做過任何一點好事,沒有實踐過哪怕一點理想主義,沒有一絲一毫產生過,我要‘為這個世界好’的念頭。所以此刻,我沒有被任何人背叛的感覺。”
“我和她,一點也不一樣。”
寧明昧的目光掃過所有人,最終,他的目光停在觀瀾的臉上。
“觀瀾長老,要想立刻布下此局,應該不容易吧。即使你早就知道我來自長樂門,又恰好在此時去煙云樓參加學術交流會。你知道我有很大可能會潛入長樂門去銷毀自己的身份證據,知道我絕不會將此事公開,絕不會將此事假手于人,知道這是埋伏到單獨的我的、最佳的時機。”
“但,要明確地掌握我的行蹤,知道我何時離開,這不容易。”
“在我身邊,有你們的棋子在吧?”寧明昧慢慢道,“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