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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與兄長的修煉關系里,她是那個被用于排毒的孩子。
于是后來,她叛出連家,弒殺兄長。后續,她差點被認為魔女,又因幾個大家族的一力擔保,“惡名”被壓下,又與齊家家主相愛之事此處不提。總之,足足許多年,連家不敢再干這事兒。
但連昭的出世讓他們又動起了歪腦筋。因為連家實在是太需要一名天才了。
這次他們沒把目光放在旁系子弟身上,而是去慈幼莊,收養了小男孩,為他取名“連月”。
慈和的嘴臉后是令人作嘔的高高在上。在他們眼里,若沒有他們,小男孩此生不過是個碌碌凡人。雖然如今他被用作了排毒的毒人,但至少,他們給了他踏上仙途的機會。
仙途,讓連家人、所有凡人、修者都為之狂熱發瘋的大道。
他們最近還忙著另一件事:在無數封陳情信后,清極宗掌門齊免成終于同意來連家一趟——來收拾一些他母親的遺物,并來見見,他們的那位小天才。
連家為此忙著準備。準備之一,是培養連昭。準備之二,是收養連月。
因此,小男孩早就在連家見過那幾名被連家以重金聘來的仙師。
那幾名仙師最高有金丹大圓滿修為,行走之間必是寬袍正襟,白衣飄飄,目不斜視,舉止之間有種刻意為之的繁文縟節。小男孩曾遠遠地看見過他們一次。他們行走之間,所有人誠惶誠恐,恭敬順從,就好像他們是九天之上的神祇似的。
旁人恭默靜順,唯有小男孩看著那些刻意為之的冷淡,只覺得這些人裝模作樣。
這就是仙人么?
而他們這些凡人,活著的目的,也是成為這樣的仙人么?
這種模樣,就是追逐他們口中那至高的“大道”“仙途”之人,應有的模樣么?
仙途究竟是什么?
可眼前的這個人,與連家的那些仙人截然不同。
他翻著書的姿態如此隨意,說出的幾句話,也是慵懶而淡淡的,那是一種擁有絕對的自信的至高之人,才會有的反應。
他不需要在他面前偽裝任何高尚非凡。
……為什么,是因為他們二者之間的差異過于懸殊嗎?因為他是“峰主”,而他只是個小男孩?
可連家的那些仙人同他一樣,也是仙人,為什么連家那些人在他這個小男孩面前,卻偏偏要偽裝呢?
小男孩好奇地看著他。他看著他藍色的外袍,看著他鼻梁上奇異的琉璃鏡,與那雙冷淡的眼眸。
如果坐在這個椅子上的人,擁有力量的人是我,坐在我這把椅子上的人是他,他此刻,會是什么表情呢?
如果連家那些仙人看見我同他走在一起……峰主的名號,應該比那些金丹仙人的名號更管用吧。他們會露出怎樣的神情呢?
唔……要是能如計劃里一樣被他帶走,我有點期待。如果被他帶走,他如今坐的位置,會不會有朝一日,成為我坐的位置?
那時候,我可以晾著他……也把他放在某個位置上嗎?
小男孩從來不控制自己的想法,無論它們是如何天真,又帶著如何野心勃勃的、本質的邪惡。
他總是將自己思考的神情掩藏得很好。換一個人,即使是人情練達的羅瀟在這里,也未必能發現他此刻的想法。
他們只會當他是個好奇的孩子。
可寧明昧卻在這時用神識掃了他一眼。
“想拿我做他的裝飾物,不安好心啊?!睂幟髅恋?。
系統:“什么不安好心?不要分心和我說話,專注一點,用你的真心和男主互動。”
寧明昧評價:“你今天有點傻釣到讓我無法忍受的地步了。”
話語依舊像彈珠一樣,在寧明昧和小男孩之間被推來推去。小男孩看著那人手指又翻了幾頁,然后停下:“這些書你看得懂么?什么時候識的字?”
小男孩壓下心中的興奮,回答幾句:“我跟著養母時學的。自己平時也愛偷聽夫子教書。這些書我都看過了。”
寧明昧:“哦?背上幾句?”
這話聽起來純純是刁難了。可小男孩居然倒背如流,閉著眼,就像一切如小男孩來前所料一樣。
寧明昧繼續連抽好幾段。小男孩依舊表現優秀,絕非一日之功。
——好學,勤勉,天才,都齊了。這樣的表現,實在是很難讓人不對他留下深刻印象。
他的資質極高,要不然,連家也不會專門把他從慈幼莊里接出來。只要寧明昧肯看一看他的靈根,就必然會對這個好苗子心動。
這也是小男孩所希望的。
不過可惜,他今天遇見了寧明昧。
寧明昧:“有意思,不過,光背還不行?!?
他說完這句話,看見小男孩的身體居然又坐直了一點。
——挺驕傲的嘛。
還是說,在他眼里,這代表了寧明昧對他產生興趣了?
寧明昧:“小男孩子的心思還真是好猜啊?!?
寧明昧決定獎勵一下他,于是道:“接下來考你一點活用的題。第一點,關于‘月相紀日法’,下列七種說法中,正確的是哪個?”
小男孩:“?”
寧明昧:“下面的文化常識,不正確的有哪個?”
小男孩:?
你這是為難我胖虎?
全新的技巧。這下小男孩終于答得磕磕巴巴了。寧明昧翻了翻書,又道:“下面成語典故,和人物搭配理解正確的是?”
當年高考的常識,居然在這里被用到了??!
小男孩不確定地說:“第三個?”
寧明昧想了下剛剛自己說的題型。
俗話說得好,三短一長選最長,三長一短選最短,字數相同就選C。很明顯,連城月的確天賦異稟,身在異世,也領悟了這個選擇規律。
寧明昧隨手翻到下一頁道:“第三個和第四個。這道題是多選?!?
小男孩:……
很明顯,壞種的眼神開始有點狂亂了。
寧明昧在下一頁繼續:“下面關于XX,XX,XX的四種說法里,正確的有哪些?一,XX。二,XX。三,XX。四,以上所有?!?
引入新鮮選項:以上所有。
小男孩雖然不擅長做題,但他很快發現了以上所有的真諦,于是迅速以上所有。在翻到最后一頁時,寧明昧又給出了一個問題:“這道題,又是多選題。下面幾句話,哪句話不是病句?”
“一,我對餃子充滿了誘惑?!?
“二,在清極宗里許多掌門都與新弟子進行了交談指導,使他的內心獲得了平靜?!?
“三,因為沒有修為的原因,他說‘莫欺少年窮’。”
“四,我們的掌門為了清極宗的利益,他付出了多少努力。”
小男孩:……
“一?”他小心地說。
寧明昧:“錯,答案是空。”
多選題,一個答案也不選,也是多選的一種哦。
小男孩再度沉默。寧明昧道:“唔……再考一道題?!?
他關上書,提出一個問題。出自連城月絕對沒看過的一本書。
這次,小男孩沉默了。
“忘了,這題超綱了?!睂τ诔聊?,寧明昧輕巧地說,“差點忘記,你不在江蘇?!?
江蘇卷常常超綱,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都會跳過江蘇的部分壓軸題,這種事還有人不知道嗎。
怎么會有人在高考數學考高數微積分的。
小男孩:……
寧明昧:“不過沒想到,你連猜一下的勇氣都沒有。哪怕擲個骰子。阿月,你知道我問你這個問題的目的是什么嗎?”
小男孩:“仙尊請說?!?
寧明昧:“為了教給你第一課:勇氣,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寧明昧說得理所當然,系統聽得簡直要發瘋了。
更讓它發瘋的是,小男孩居然又沉默,最后說了一句:“我知道了,謝謝仙尊?!?
這話說得頗有點咬牙切齒。
……看起來修為確實不太夠啊。
欺負了殺身仇人,寧明昧心情挺好。他繼續道:“小月啊,你很喜歡看書。不過看起來,你對日常生活的學習,還不太夠啊?!?
小男孩:……
眼神徹底狂亂成碎片了呢,連城月。
寧明昧翻到下一頁,打算繼續問。此時羅瀟卻端著茶進來了。
見少女進來,寧明昧對小男孩道:“一路趕來,累了?嘗嘗?!?
小男孩站起來行禮:“謝謝道長,謝謝姐姐?!?
站得飛快,讓羅瀟有點受寵若驚。
這孩子,果然是超級好孩子??!
羅瀟下去前又看了他一眼,很明顯,再次對這個禮貌的男孩產生了好感。寧明昧推了推眼鏡,好整以暇——
很快,他就聽見了小男孩喉嚨里發出的一點咳嗽聲。
寧明昧這時候終于反應變快了:“怎么了?”
小男孩閉著嘴搖頭,表情依舊強裝乖巧,就是眼底有點扭曲。
……這茶,好甜??!
寧明昧:“那當然,出門前我讓十一用糖把這些東西腌了好幾遍呢。”
不過這小男孩子目前只有眼睛破功,看起來確實挺能裝的。
連城月艱難喝茶,寧明昧在心里和系統天人交戰。
系統咆哮:“寧明昧!你別以為我不敢現在電你,就在這里囂張跋扈!”
寧明昧:“說什么呢。我難道不是在用初中班主任對待小男孩子的方式和小男孩子交流嗎?”
又是出題又是考題又是題目解析,非常清冷師尊,難道不是嗎。
系統:“啊啊啊啊!真想揍你一頓!”
寧明昧悠然:“冷靜點,你是系統,有點清冷系統的樣子,行不行?!?
系統無語了。
它看著正在一口一口抿茶,表情越發扭曲的小男孩,聲音漸漸崩潰無奈:“這是你們的第一次見面,他現在又沒有得罪你,你表現得正常一點,行不行?”
寧明昧:“他不是天魔碎片奪舍轉世么?老黃瓜刷綠漆而已?!?
系統:……
寧明昧道:“而且,我看這小男孩裝大人的樣子就不爽。小男孩子就該有小男孩子的樣子?!?
系統:……
你心里的小男孩子的樣子,到底是什么樣的啊。
系統:“那你有個大人的樣子嗎?把他當親戚家的小男孩,不行嗎?”
寧明昧:“這就是我對親戚家的小男孩的做法。我還沒叫他上來給我們這些親戚表演個節目呢。”
出現了,春節保留節目之“你上來給大家表演個小提琴吧”。
系統:……
寧明昧所在的時代,到底是怎么樣的啊。
寧明昧:“而且你看他的眼神,有點生氣。好像覺得我在玩他似的?!?
系統:“難道你沒有在玩嗎?我告訴你,連城月很睚眥必報的,你小心點?!?
一口接一口,小男孩終于抿完了茶。他抬起眼時,看見寧明昧又握著書,在看窗外了。
盡管姿態古怪,但那種感覺又來了。
寧明昧眼神縹緲。里面沒有他。
“茶喝完了?過來,問你最后一個問題?!毕扇苏f。
最后,他叫他過來,站在他的桌前。
小男孩依舊垂著眼眸,一副乖巧模樣。
寧明昧:“我在他的眼里看見了記仇。我決定做一點挽回性舉措?!?
系統:……
那你從一開始就不要得罪他啊。
系統:“確實,你挽回一下吧。”
寧明昧撐著半邊臉問他:“為有源頭活水來的上一句是什么?寫出來?!?
他點了點桌面。
系統:……
這算個P的挽回?
作者有話說:
“我對餃子充滿了誘惑這句”,在某次月考結束后,高中班主任就這句話發生的錯誤沖全班咆哮了整整二十分鐘。
謝謝你,班主任,這輩子都會記得這一句了。
第46章
天這么晚了【修】
小男孩用手指沾了茶水,可惜天太昏暗,他看不清,每一筆都寫得很艱難。
寧明昧托著臉看他,忽然道:“算了,饒你一次。”
他攤開手:“寫我手上?!?
小男孩一怔。
他沒有擁有過屬于他的財產。
他的養母去世在他兩歲時,因一場疫病,也因那早已疲憊不堪的身體,和一些小男孩看不懂的暗傷。時疫兇猛,城中家家戶戶掛起白幡。每天都有新鮮的尸體,被裝在盒子里運出城去。
最受疫病影響的人群為老人和孩子。
是故,在養母的尸體被埋葬時,有人這樣說:
“這是奇了。媽媽死了,兒子和尸體朝夕相處了一周,卻沒被傳染、沒生病,還好端端地活著。一般來說,最先死的不都是孩子么?”
“他家有什么財產?”
“沒有。那女人和她的兒子是對外地人。院子也是從老劉那里租的。老劉在大罵晦氣呢,說房子臟了,最后一個月的房租也沒交,得賠錢?!?
“家徒四壁,怎么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