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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燈沾了寧明昧滿手灰塵,可寧明昧覺得它有一種奇妙的觸感——他用袖子擦了擦那燈,灰塵結得太厚,只露出了燈的一角。可也能看出來,其中一瓣蓮瓣是如何晶瑩剔透、攝人心魄。
只是它的花瓣脈絡部分像是凝結著絲絲黑血,十分不祥。
寧明昧把它放進乾坤袋里,隨后又開始搜索那座床。床上的一切早就被寧明昧砍得亂七八糟,寧明昧翻來翻去,最終找到了一個乾坤袋。
乾坤袋里躺著兩塊中品靈石(約合兩萬),一堆已經死去的種子,還有兩個看起來很精致的小匣子。
第一枚匣子里躺著一枚陳舊的令牌——那令牌卻不是用木頭做成的,更像是用妖怪的骨頭做成的。不知道能通向哪個地方。
另一枚匣子里的東西就更古怪了——是一斷枯藤。
寧明昧:“這是干什么,這是要召喚老樹昏鴉嗎。”
別的就什么都沒了。
還有一件事。
高懸在頂上的劍。還在蜂鳴著閃爍著金光。
系統大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寧明昧:“知道什么。”
系統淚流滿面:“齊掌門看你天真單純,第一次下山,生怕你受了委屈,特別在神劍上設置了禁制保護你!”
一檢測到生命危險,就會自動彈出的那種。
系統:“磕死我了!!!”
寧明昧:“哦,是嗎。”
系統:“你怎么一點都不激動??”
“齊掌門真是個好人啊。”寧明昧說。
系統:“那原作設定就是這樣的。否則也不會為了救人強行突破,最終身死道消于秘境之中。那就是清極宗的白月光設定嘛。”
畢竟是用來對比后來的代行者寧明昧執政有多糟糕的白月光。
人人都道齊掌門是個好人。
可只有寧明昧看出,此處出現的光芒看起來溫暖,其實冰涼。
危機解除后,劍乖巧地收回了劍鞘之內。寧明昧低頭盯了一會兒那劍,道:“是么,但我的直覺從來沒出過問題。”
系統:“還有,宿主你太太太太帥了啊!!我這個宿主,果然沒選錯。”
寧明昧:“希望你二十年后還能說出這句話。”
確定洞里沒有什么值得搜刮的東西了。寧明昧開始用腳踩混過去的雪竹:“清醒了嗎?”
雪竹這才醒來,眼眸看向他,瑟瑟發抖。
看起來雪竹在他們的戰斗中被高層修士的靈壓波及,已經無法行走。寧明昧于是背起他,往密道的另一頭跑。
只是走了幾步他就眉頭一皺。
身體很不舒服。
一是方才那灰黑霧氣幾次進攻,到底有些影響,還好像被塞了什么東西到腦袋里,昏昏沉沉的。
二是……
寧明昧問系統:“你有沒有覺得天氣更熱了?”
系統:“沒有啊?”
太怪異了。
寧明昧:“難道是雪竹的體溫太高了?”
兩個人貼貼就是會很熱吧。
寧明昧來不及想這些。他方才與那尸體纏斗,毀了整座洞穴,還弄出這么大的動靜。如果往生的人這都不能發現,那他們就真是吃白飯的了。
“有人從密道那頭進來了。”系統說。
密道的出口在山腳。寧明昧氣喘吁吁至出口,背著價值百萬的雪竹(實驗材料),九百六十二萬的研究資金,還有一盞不知作用但看起來很貴的燈。除了后面被人追,一切都很完美。
“我要守護我的學術成果。”
他很快就發現山腳處,還有更大的動靜。
因為……
寧明昧愣了:“這山怎么泥石流了?”
“寧長老——”煙云樓范鈞天看見他,就像看見救星一樣撲過來,“寧長老啊——”
寧明昧這才看見他身后還有兩個人,見他來了,兩人都停住動作。
一人是常非常。灰衣少年蒼白臉上沾了血,灰色衣角也被削掉一塊。他舉劍于臉頰邊,向來慵懶的眼眸,如今是一片冷厲。
而且眼底有隱隱的紅色。
另一人則是身著紫衣的大妖了。
那大妖大約是妖狐族出身,額上有妖狐族化形特有的紋樣。他身上的口子比常非常身上的要少一些。
但讓寧明昧意外的是,大妖身上的傷口全部集中在要害處——就像這看似慵懶的少年出手實則狠厲,除了一擊致命,不接受任何其他可能。
見寧明昧來了,大妖哼了一聲,轉身跳入山林。臨走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宋鳴珂,傳音道:“……很好,我記住你們了。”
宋鳴珂在旁邊低著頭,額間紅痣黯淡。
“……嘁。”
確認大妖走后,常非常才吐了一口冷氣,把劍收回劍鞘。
但他眼里的冷意尚未消失。
他轉頭,看向寧明昧的眼神依舊很冷。寧明昧……
寧明昧鋪開了飛舟。
“事不宜遲,我們走。”他對常非常道,“你也不想我們被往生的人追上吧?”
兩人對視,殺氣騰騰。終于,穆寒山顫巍巍地從后面過來,道:“師尊,有人要來了。”
“走吧。”
常非常終于屈服了。
陸游魚從后面跑過來,扶住倒地的宋鳴珂。范鈞天則喊:“我們的東西還在澄園……”
大鬧了往生一場,難道還敢回瑤川城?
不等寧明昧開口,老五就在后面說:“都拿上了。”
范鈞天:“啊?怎么提前拿上了?而且我還有東西放在衣柜里……”
寧明昧又看了一眼老五,老五說:“全都拿上了,包括衣柜,就是為了這種萬一。還依照師尊的囑托,留了方長老的支票在客棧處。”
真不愧是從前打黑拳流落街頭的、最狠絕的老五。
范鈞天:“啊???”
范鈞天被狠絕的老五一巴掌拍上仙舟。幾乎所有煙云樓弟子都沒搞懂,寧明昧門下的人怎么一個比一個怪異。一個林鶴亭會自我突破,一個老五做事如此狠絕,就連衣柜都給拔走。如今老五還把人推上飛舟,像綁架人一樣狠絕。
“他們跑了!”
有人喊。
老五駕駛飛舟,在飛來的法術間閃躲求存,以最高速度沖破云霄。一時間,所有追兵都被扔到了身后。
飛舟穿云破霧。瑤川城,縈城,通通消失在視野之內。
它前往的方向只有一個:清極宗。
余裊與鄭引商還昏迷著,范鈞天等人坐在旁邊,都長舒了一口氣。唯有宋鳴珂坐在另一邊,神色低沉不明。
……
“往生下面怎么會有這條密道?連我都不知道。”阿黛說。
她坐在一塊石頭上,晃著腿,看著眼前如爆炸現場一般的密室。密室里的一切文字與床都蕩然無存,只剩下了滿室劍意縱橫。
有黑衣人在室內查來查去。其中一人替她撿起一根黑發,遞到她的手里。
阿黛舉著黑發,對著陽光看。
有人道:“阿黛小姐,我們查過,那人就是從這里和雪竹一起跑的。”
可阿黛卻許久沒回答。
“我最討厭被漂亮小貓騙了。”她突兀地來了這樣一句。
僅僅一句話,卻嚇得幾人肩膀發抖。
他們很久沒見過大小姐這樣生氣的模樣了。
她手指拂過一道劍口:“查查,這劍意來自哪里,是哪里的手法?”
手下連忙道:“是。”
這時候最好順著大小姐的脾氣。
“還有。”女孩眼眸嫵媚地瞇了起來,“查查那梅仙長。”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瑤川城的……梅仙長?”
他和這件事有關系?
“直覺。可別小看我啊,有直覺的人,不止你一個。”阿黛閑閑地說,“我愿意玩兒你,是愿意把你當樂子玩,可沒愿意你在我頭上拉屎。”
寒氣一凜。
“銷金樓樓主,和往生場主都往這邊來了。”有人匯報。
銷金樓樓主,往生場主,是這個場子里一明一暗的兩個主人。
“驚動大老板了嗎?”阿黛問。
“沒有。”
“那告訴哥哥,我要自己處理完這件事。”阿黛說,“我帶進來的人。要是我處理不了,我還有什么面子?”
“是。”手下說。
只有一個地位較高的,如軍師般的人皺眉:“大小姐打算如何處理?”
上門討債嗎?
那往生本來做的就是不干凈的生意。
“先查出他是誰。然后想個辦法……比如,潛伏到他身邊去。”阿黛說,“我要讓他后悔遇見我。”
第22章
為師弟把脈
寧明昧在飛舟的面板上點來點去,旋即說:“第六天,好了。能在明天一早到達清極宗了。”
在回去前,先繞一圈,好把追兵都甩掉。
這樣一看,距離到達清極宗還有十個時辰。飛舟分前艙和后艙。寧明昧于是問系統:“后艙里,常非常在干什么?”
系統:“在睡覺。”
寧明昧:“哦。”
系統道:“你小心一點,剛才上飛舟前常非常那一眼,明顯是回去要找你興師問罪的模樣啊。”
不過想必,寧明昧已經做好萬全準備……嗯?
“你、你怎么了?”系統小心詢問。
寧明昧看起來怪怪的。
素日冷賤得讓人咬牙切齒的神情從寧明昧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蹙的眉頭與微張的嘴唇。那雙向來精明的眼眸此刻也半瞇著,藏在金框眼鏡背后,眼底神色除去不耐煩,竟然還有幾分懵懵懂懂。
懵懵懂懂?
懵……這個詞出現在寧明昧身上。
系統一時間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毛骨悚然。
啊啊啊太可怕了!
寧明昧一定有什么陰謀啊啊啊啊!
“……滾。”寧明昧說。
這聲音也是冷淡但有氣無力的。
系統:“啊啊啊!你要干什么?我懂了,你要對常非常下手了,是嗎?這是你的偽裝嗎?”
寧明昧完全無視系統的話,他道:“那試圖奪舍我的修者……我是不是受了什么內傷?你們修仙界,有風熱感冒嗎?”
系統這下真的擔心起來了。它開始幫助寧明昧回憶一路上有沒有吃什么奇怪的東西。最終,它道:“難道是百面的茶的問題?你不過是在杯口假裝抿了一口,那也不是什么見血封喉的毒藥啊。”
寧明昧說:“茶里到底有什么?”
系統道:“安神花汁水,可致人麻痹。”
至于雪竹房間里的熏香,也不過是朱衣草做的,帶有濃烈香氣的、使人心情激蕩舒適的東西……等下,安神花和朱衣草,混合起來,是可以做什么來著?
寧明昧道:“罷了,估計是受了內傷。后艙里弟子們在做什么嗎?”
系統:“在做什么……”
后艙里的聲音一聲比一聲熱鬧。
老五和常非常的女弟子楊英都懂一些醫術,在飛舟上替余裊和鄭引商做了檢查。
林鶴亭和穆寒山則分別為兩人渡真氣。沒過多久,鄭引商短暫地醒了。他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地五顏六色的藥水,然后又氣息奄奄地睡去。
余裊亦是。
幾人把地收拾干凈。
老五說:“余裊受驚嚇過度。鄭引商身上多是些皮肉傷,等他醒來就好了。”
他又說:“只是不知道那藥水是做什么的。等回清極宗,還是請長老檢查一下比較好。”
老五向來惜字如金。關系戶老六則好奇了:“你還會醫術啊?”
老五說:“我是孤兒。進清極宗前,我在大仙城的拳館里打拳。”
從流落街頭的孤兒,到打黑拳的少年,再到清極宗的內門弟子……這是何等的奮斗逼啊!
老六第一次好好看了自己這師兄一眼。作為仙城城主之子,如果說,他和林鶴亭還有幾句話可說,那和老五、溫思衡這等卷王,他向來是沒什么話好講的。
這些人大多沉默寡言,整日苦大仇深地練劍,在老六等關系戶看來,就是無趣至極。如今聽了打黑拳,他興致勃勃道:“打黑拳是不是挺好玩兒的?賭錢嗎?是不是像話本子里那樣?”
老五抿著唇角,眼神有點難看——這當然是老六絲毫意識不到的。
兩人頭上卻傳來了人聲:“……大家玩得挺高興啊。”
“師尊!”
“寧長老!”
幾人立時站起來,其中甚至包括煙云樓的幾名弟子。
比起來時,這幾名弟子對寧明昧的態度,是十足的心悅誠服了。
宋鳴珂道:“多謝寧長老,為我們找回余裊與鄭引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