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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寧明昧稱呼齊掌門為師兄時,心里有沒有一點溫情啊。
多少年沒有做師弟的感覺了。如今一來,還真有點懷念。
又一個師兄,只要可以利用,都可以叫師兄。曾經身為被延畢的大師兄,被導師塞慣了師弟師妹做空降二作的寧明昧,對于叫人師兄這件事,毫無心理壓力。
百面領他走了一路,越走越偏僻。末了,他推開一扇門。
這里面就是百面的房間。
它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工作室。床榻只在這座房間里占了很小的部分,更多的部分屬于幾具人偶與面具。
寧明昧只找到一個可以落座的椅子。百面回過頭來,見他站在那里,盯著人偶看。
“看它做什么?”
寧明昧:“師兄和自己的研究課題睡在一起。如此龍馬精神,我自愧不如。如今閉關一趟出來,我直覺,我將與師兄更加投緣。”
能在實驗室里睡覺的人,都是學術狠人。如果能把他收歸我的學術體系之下,我攻略男主的事業,將會越發發展壯大。
系統覺得很害怕。不知道是因為這詭異的房間,還是因為這詭異的寧明昧。
這次不用寧明昧催,系統就開始掃描干活——主要是寧明昧太讓它害怕了。它必須做點什么、奉獻點什么才能安心。
很快,它向寧明昧匯報:“那幅畫后有個暗門,暗門里有個密室。密室進去有個工作室和泡在里面的余裊與鄭引商。除此之外,不要喝他給你泡的茶,里面有東西。”
寧明昧:“很好,系統,你成長了。記住你此刻的初心,這對你日后的學術生涯會很有幫助。不過我得指出一點,你這次的匯報沒有格式,沒有分一二三和主次,下次注意。”
……真該讓寧明昧死了算了。
百面坐在寧明昧對面,單手托著下巴道:“投緣,何以見得?”
寧明昧:“能與師兄重逢,就是十足的投緣。”
寧明昧一面和百面打官腔,一面還在問系統問題:“那暗門上是不是有禁制?”
系統:“是。有點復雜。”
寧明昧:“好。你給我把破解禁制的方法找出來。”
系統:?
等下,這是你的事吧?
寧明昧:“任務都做到這里了。你不會看著我任務失敗吧?禁制相關的東西,我一點都沒學。快做,做完了我就去看男主。”
這話最后怎么還帶個餅的。可對于真正的不忘初心的系統來說,這個餅堪稱致命的誘惑啊。
系統被餅吊著,又任勞任怨地破譯去了。破譯需要時間,寧明昧繼續與百面周旋。
百面為寧明昧泡茶。他動作嫻熟優雅,得心應手如流水行云。在茶香氤氳中,他道:“不過這里,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來呢。”
寧明昧雖然不知道發生過什么。可他道:“時至如今,還有什么是不能面對的呢。我于頓悟中知曉一句話,‘真的猛士,敢于面對淋漓的鮮血,敢于面對慘淡的人生’。”
百面狹長的眼睛看他:“是啊,從前我背著三把劍,把被人從長樂門拐賣至此的你從這里救走時。你還是個孩子,我亦是。”
寧明昧點頭:“是啊,我那時嚇得直哭。”
見百面沒什么反應,寧明昧補充:“在心里。”
寧明昧的心里只有系統在哭。
寧明昧在心里問系統:“還要多久破解完?”
系統:“快了快了。在做了在做了。”
以后一定要訓練系統正確的匯報方式。這句話堪稱“最受導師討厭”的項目進度回答之一了。
“你這頭發是怎么回事?”百面又道,話語里帶著涼涼的惡意,“怎么,我只聽說過女人斷發,咒丈夫早死,與夫家恩斷義絕。”
寧明昧道:“那年中秋夜宴后,我閉關了十年,念頭逐漸通達。出來后,就連著頭發一起剪了。”
“是么。”百面只道。
兩人之間一時間又無言。百面將茶杯遞到寧明昧面前:“師弟,嘗嘗。你喜歡的武夷水仙。”
寧明昧知道,百面與他同為化神期,彼此之間都有實力忌憚。他絕不會輕易向他出手。
這茶雖然不知道里面裝著什么,但絕對不能喝,同時,又不能翻臉。寧明昧催系統進度:“做多少了。”
系統百忙之中還記得提醒寧明昧:“在做了在做了,你正常地拖拖時間啊!轉移他的注意力,別讓他發現我在破解。”
這怎么回事,它堂堂一個電擊系統,因為被寧明昧綁上賊船,竟然成了他的老媽子。
寧明昧:“我不擅長閑聊。我和他聊聊研究方向。”
于是寧明昧道:“師兄,你這人偶,做得可是越來越好了。栩栩如生,師兄的匠人精神,令我佩服至極。說到匠人精神,我就想到一個故事。”
“什么故事?”百面被打斷了敬茶,道。
寧明昧面不改色:“曾有幾名人界匠人,來清極宗修理下水道。數十年后,下水道需要修葺,可那幾名匠人已經去世。齊掌門抱著僥幸的心態,聯系那幾名匠人的后人。匠人的后人說,你在下水道入口處找找。很快,齊掌門他們在入口處發現了一個油紙包。油紙包里包著備用的材料,全是嶄新的。”
寧明昧道:“師兄的人偶,就讓我想起那修理下水道的人界匠人啊!”
“是么?”百面瞇著眼,眼神卻逐漸陰郁了,“有意思,齊免成和你說的么?”
寧明昧鎮定點頭。齊免成風評被害。他又說:“是的。齊免成還和我講過另一個故事。他幼時練劍,曾無意砍倒一顆櫻桃樹……”
主動告訴無為真人,獲得了無為真人的原諒。因此,他打敗了尹希聲,成為了下一任清極宗掌門。
寧明昧沒機會講完這個換頭的雞湯故事。因為百面笑了:“是栩栩如生。若非如此,十年前,也不至于憑借一具人偶,便騙了你,混進清極宗……不是么?”
這人聊天怎么還帶拆臺的。
寧明昧很鎮定:“可見師兄技術高超。”
百面道:“你過去從來對人偶不感興趣。在長樂門時,你就和旁人不一樣。旁的爐鼎,都在修行長春功法,等著給自己找個好主子。唯獨你,只默默練劍。現在想來,真是清極宗的一條好狗。”
這話里陰陽怪氣,寧明昧說:“我習劍,師兄學醫,旁人做家務,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第一杯敬師兄,敬師兄事業有成,名揚四海……哦,現在可不是敬酒的時候,這茶里有毒。
“師弟說話,真是越來越叫人聽不懂了。創建長樂門。你當真以為,他們創建長樂門,是為了給爐鼎一條生路嗎?所謂的爐鼎,不過是他們的工具?呵,若是沒有當年的燎原眾……”
百面這話里有點意思,寧明昧側耳細聽。但百面很快止住了話頭:“不過師弟。”
他驟然向前傾了身體,嘴唇擦在寧明昧耳邊:“你想知道師兄制作人偶的訣竅么?為何它們會與人一樣,別無二致。為何它們能栩栩如生……”
沒見過愿意共享新idea的研究者,尤其是在還沒發論文的情況下。此事必定有鬼。
寧明昧道:“師兄,這是你的知識專利。我這就不用聽了。你這樣沒戒心,很容易被人抄襲的啊。”
百面:……
這又是前所未有的回答。
再次陷入沉默。
系統沒等寧明昧催:“做了一半了,做了一半了。”
扯了這么久才做一半。
寧明昧又開始找話題:“這些年,師兄就在這里過?”
百面:“四海為家罷了。”
寧明昧:“他們給你的待遇怎么樣?一個月給多少,受了傷有沒有保險,包住,包不包飯?”
百面:……
百面隨口回了幾句。接著,他突然笑了。
“師弟問我這么多,看起來對師兄我,很是關心。也不枉我專門跑清極宗一趟,將真相告知于你。”百面道。
系統居然又在百忙之中插話:“你這人怎么回事,總問這些沒意思的話題。什么研究啊,待遇啊之類的。難怪人家不和你聊。”
寧明昧說:“我們那個時代,就是每天聊這些的。快做,廢話什么。”
系統:“在做了在做了,馬上馬上。”
還得拖一段時間。
寧明昧說:“你們修仙之人的交流方式比較奇怪。為了更偉大的目的,我需要延長和他的對話時間。你給我點提示,你們這兒的人敘舊時,會說什么。”
什么更偉大的目的,是為了八百萬吧!
系統說:“不知道,我上個宿主在娛樂圈。你多說四字成語吧,比較有古風。再引用一點古詩詞。”
那種《假少爺重生了后他們都后悔了》的娛樂圈啦。
寧明昧說:“時光荏苒,白駒過隙。眨眼間,洞中苦修,已過去十年。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意境已經被雨打風吹去,留在青春記憶里的,卻是‘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的艱苦氣節。十年苦修,給我帶來的不僅是肉體上的磨礪,還有精神上的成長。”
寧明昧說:“我的第一個成長,在樂觀豁達。蘇軾曾在定風波中寫道,‘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烏臺詩案后,著名詩人蘇軾被貶黃州。窮山惡水,最終卻成就了‘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的千古名句。千百年后,顯赫一時的小人如檣櫓灰飛煙滅。唯有左遷小官的昔年淺筆,仍在歷史的長河中濃墨重彩,熠熠生輝。這,正是樂觀豁達的力量。在現實生活里,我自出關后……”
面具人說:“什么吟嘯?”
意思是我在□□。
面具人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系統的心情變得極其崩潰。寧明昧舉起茶杯,假裝喝了一口茶,對系統說:“確實說錯了。”
只是嘴唇在上面輕輕一抿而已。
系統崩潰習慣了,居然有點感動:“你居然能知道自己說錯了。”
寧明昧說:“蘇軾的例子被用得太多,太老。老師說過,在高考里寫蘇軾、愛因斯坦和李白的例子拿不到高分,要用冷門點的,比如每年的感動中國人物。”
系統:想死。
這一小作文,又拖了很久。遠處走廊里卻漸漸傳來人聲,寧明昧神識過人,一下聽出來。
“居然有人用九百六十萬拍下了那兩副面具……真可怕。”
這還有意外之喜。
“九百六十萬?莫不是開玩笑。”
“是,有一名妖修與那人抬價。后來,那人出價太高,妖修便放棄了。”
“錢給了嗎?不會只是瞎喊喊吧?”
“給了,已經交割了。那給錢的人還是個小公子,雖然戴著面具,可氣度高華。聽說給錢之后,那妖修還追了過去……”
突然又是一陣喧鬧。
“不好啦!場子里打起來了!”有人大喊。
“打起來?誰敢在這兒打起來?”
“那妖修……還有明華谷的人。”
“妖修和明華谷的人?”
“不,他們是分開打的。”
一切正如寧明昧所料。
下面只有一件事!
八百萬!
耳畔卻轉來百面的聲音:“師弟說得不錯。只是這茶都快涼了,師弟卻不肯飲茶。莫不是……心中不信你師兄?”
白蛾面具后狹長眼眸閃過冰冷笑意:“還是說,師弟來這里,另有圖謀?”
危險一觸即發。系統說此人危險這話,可真沒說錯。
“好了!”系統突然道。
這話不亞于天籟之音。
于是寧明昧看著他,也笑了。
“師兄,我不做任何人的狗。”他慢慢地道,“你讓我用八百萬去買那兩個人……”
百面一口茶水噴出來了:“八百萬?我什么時候要你花八百萬?”
寧明昧說:“八百萬和兩個人,我都要。”
作者有話說:
寧明昧:是邪惡貍花
第20章
白給九百六十萬
房間,寧明昧。
昏倒的百面。
還有驚魂未定的系統。
“臥槽,臥槽。”這是系統發出的聲音。
和大聲感嘆的系統不同,始作俑者寧明昧靠在立柜上,盯著百面的身體,只是冷靜地在喘氣。
系統終于發出了人的聲音:“你居然做到了,你居然能做到?”
寧明昧是怎么做到的?
出手快得像電,準得夜里像最優秀的獵手——貓。
系統說:“剛才那個假動作你是怎么想出來的?臥槽,百面都沒反應過來啊,他以為你會用劍。”
結果寧明昧居然用隔空點穴。
“你小子陰我”的震驚表情,至今還掛在暈倒的百面的臉上。百面是如何都沒想到,昔日的師弟居然變成了一個老陰比,只能緩緩倒下。
“白展堂誠不欺我。”寧明昧回答,“打團先放控。”
寧明昧下意識地做了個推眼鏡的動作,然后發現臉上沒有眼睛——于是他的表情里有一閃而過的不爽。不過很快,他說:“系統,掃描一下他身上有沒有暗器或者毒。”
系統:“啊?”
在寧明昧嘴里吐出刻薄的“這也需要我教你嗎”之前,系統老老實實地跑去掃描了。
系統很快給出了此人安全的回答。它說:“暗門的封印已經破解了,你下去救人……”
吧。
系統:“啊啊啊!你在干什么!”
它看著寧明昧蹲下來,正在冷靜地扒百面的衣服……從衣服到那包裹住了頭發的面具,直到把百面剝了個精光。
寧明昧又從旁邊拿了一捆繩子來,“往生”里的繩子是被設計來捆修者的,果然很特別:“從第一眼看見他戴著這頭發也被包裹住的面具后,我就想這么干了。”
系統看得心驚膽戰:“需要給你打馬賽克嗎?你要干多久?半個小時夠嗎?”
寧明昧:……
干,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寧明昧冷酷道:“你還是重啟一下吧。”
寧明昧用絕妙的繩藝把百面捆了個五花大綁,結結實實,越掙扎越收緊的那種,且是渾身赤裸。百面今天恐怕是醒不過來了。
“就是醒過來,他也需要在叫人來救他之前,克服一點心理障礙。”寧明昧說,“別想多了,捆綁,是每個生物學子的必備技能。”
他把百面推到床底下藏好,然后打開畫,按照系統所說的,進入密室。
歪七扭八地走了一陣,一間工作臺終于出現在寧明昧眼前。大大小小的架子上擺著人偶的部件,除此之外,還有一人高的展示柜。
“他的一些人偶,是用人的尸體做的。”寧明昧說,“這就是旁人無法分辨他的傀儡與修者的原因。”
另一邊則有兩個人。兩個人臉朝下,分別泡在兩個顏色奇怪的小池子里,生死不知。寧明昧把他們翻過來,一男一女,很年輕,果然是鄭引商和余裊。
兩人的臉上都有細細的擦傷,泛紅泛白。
那小池子也很奇怪,池子底部似乎有什么面具狀的東西在成型,就像是被池水從兩人臉上剝下來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