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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就有個年輕的婦人進了正堂,穿了件淡粉藍色斕邊的妝花褙子,石藍的綜裙,梳了分心髻,戴赤金嵌碧璽石的珠子箍。人長得十分清秀,氣質和顧瀾很像,柔柔弱弱的,好像話都不敢大聲說一句。
六夫人葛氏才是錦朝記得最深的一個人。不過記憶中她已經是比她還衰老的樣子了,頓時看到葛氏如此年輕的樣子,錦朝一時還真是恍惚了。
葛氏和顧錦朝完全是相反的性子,在陳家這么多房的夫人中,她總是那個最說不上話的人。前世別說秦氏、錦朝看不上她,王氏也不怎么理會她。幸好她還生育了個男孩,不然地位就更低了。
葛氏先給陳老夫人行了禮,喃喃解釋道:“母親,是我不好,起床遲了……”
陳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直嘆氣:“你脂粉擦得再多,眼下的青黑都蓋不住……算了算了,今天懶得說你的事,快見過你三嫂。”
葛氏忍不住眼眶微紅,才側身小聲給錦朝請了安。
錦朝給了她一個裝嵌白玉赤金鐲的錦盒。
第二百零八章
認親
陳老夫人吩咐在花廳擺了席面,一會兒人絡繹不絕從前院過來。
陳彥允剛送走了趙總兵,和鄭國公常海邊走邊說回來。
“趙懷就是個無賴,就是當了這么多年總兵,性子都改不了!”常海抱怨道,“他手下那個齊參將,還是我派去陜西的……趙懷任征虜前將軍的時候,齊參將還給他當過一箭。說降職就降職,現在當了個勞什子營膳正。前些日子他寫信訴苦,我想幫著求情,那趙懷說什么也不聽……”
趙懷任都督儉事不過是二品官,他鄭國公家世襲一等爵位,趙懷本該對他客客氣氣的才是……常海想到趙懷那張傲慢的臉就不舒服。
陳彥允平穩道:“他就是這個性子,過問他做什么。你知道他最見不得別人貪污了……何況齊術貪的還是軍餉,他沒把人殺給你看就不錯了。”
聽到陳彥允提起軍餉的事,常海就冷笑:“不過是幾千兩銀子,我隨便往銀樓一投都是上萬兩。趙懷就是市井出身胸襟太小,難道他那條命還不值幾千兩嗎?”
陳彥允看他一眼,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我又沒貶齊術的職,你和我說這個做什么。你該當面去問趙懷才是。”
常海覺得自己語氣是急了點,咳嗽一聲:“算了,我懶得跟他說。”常海這才看到陳彥允走的路是往陳老夫人那兒去,不由問他道:“你新夫人認親,自有陳老夫人看著,你過去干什么!”
陳彥允頓了頓,不緊不慢道:“我看看不行嗎,這府里現在是你說了算?”
常海笑呵呵的搖了搖手,“你陳三的家事,我敢說了算嗎?”他脾氣是來得快也去得快。快步跟上陳彥允道:“我夫人做儐相,聽說你娶的新夫人十分漂亮,不如你領我去看看。”
陳彥允停下腳步,慢慢打量了常海一眼。常海穿了件杭綢紫團花的直裰,金邊嵌翠玉的腰帶,靴子上還用金線繡了團云紋,這一身奢華的裝扮襯得他清秀的臉金光閃閃的。
陳彥允搖頭:“改日吧,你先去鶴延樓等我。”
常海很不滿他的拒絕,“陳三,我都和你去迎親了,你怎么這么小氣!我見了你的新夫人又不會搶了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挑眉笑道:“你是不是怕我搶了你的風頭?”
陳彥允很平靜:“沒有的事,不過是內院你不便進罷了。”催他趕緊去鶴延樓。
常海心想不便進他也沒少進,陳三真小氣。不看就罷了,他指了陳三身邊的小廝帶路,背著手慢悠悠地朝鶴延樓走去了。
陳彥允這才去了陳老夫人的那兒。
錦朝吃過午膳正是認親的時候,秦氏攜著她走在宴息處里。宴息處擺了數十桌,歇息的都是女眷,看錦朝穿著正紅色,就知道她是新婦。長輩給了她許多見面禮,青蒲和采芙都抱不下了。
這些大部分是陳家外家,還有與陳家結世家之好的人。陳老太爺還有三房兄弟是分出去的,家里又有許多房,錦朝只管跟著秦氏拜見,人臉也沒記下幾個。
這時候有個五、六歲的女孩子跑過來,笑著向她伸出手,脆生生地叫:“三嬸嬸好!”
樣子粉雕玉琢,十分可愛。
秦氏笑道:“是我的小女兒,昭姐兒。怪不懂規矩的!”
錦朝也笑笑:“我倒是覺得十分可愛呢!來,這是三嬸嬸送的。”她從采芙手里接過一對赤金帶鈴鐺的手鐲送了陳昭。陳昭眼睛睜得大大的,“三嬸嬸,我看您送給別的小孩還有圓圓的金豆子呢!”
秦氏拍了拍她的發心:“傻孩子,金豆子又不好看。”
錦朝道:“嬸嬸也有金豆子給你呀。”從錦囊里掏了一把金豆子給她。陳昭捧著去和自己的丫頭玩了。
秦氏說她這個女兒:“……年過三十,還以為生不了了。結果生下來就是個淘氣的,我也舍不得說她。慣是鬼精靈了,不過該守規矩的時候我也管束著。”
錦朝笑了笑不說話。秦氏嫁到陳家之后生育了三子,大少爺陳玄然、二少爺陳玄風,三少爺陳玄讓。三人中陳玄然有舉人的功名,三人都已經成親了。陳玄然趕赴任上,陳玄風、陳玄讓還住在國子監。二房還有兩個妾生的兒子,不過都沒有活下來……
秦氏帶她過去見四房和六房的孩子。四房一子陳玄安是嫡出,一子陳玄平庶出,年齡都還不大,就跟著西席先生在陳家別院里讀書。三小姐陳容年十三,也是庶出,已經到了要說親的年紀了。六房僅有一個嫡子陳玄玉,是葛氏所出。跟著陳玄讓在國子監讀書。
認過了親,三房的兩個孩子就要給她敬茶了。
錦朝沒有看到陳玄青,心里反而舒了口氣。
陳曦才七歲大,梳著丫髻,伺候她的嬤嬤給她戴了漂漂亮亮的一對珍珠發箍。穿著件淡粉色柿蒂紋的短褙子,鵝黃色的挑線裙子。表情怯生生的,睜著黑葡萄般的眼睛看著她,小聲地喊了聲:“母親。”
陳曦的性子很柔弱,生母江氏死了之后就更是怯弱了。錦朝前世不怎么注意她,不過是派人照料著,話都不怎么說一句。這孩子后來越發的弱,還沒等嫁人就變得病怏怏的。
錦朝召她過來,陳曦猶豫了一下,小心地牽著她的手。錦朝看到陳曦的手上還有幾個嬰兒窩,心里一軟。她摸了摸陳曦的頭,笑著稱她乖巧,給了一對墨玉鐲子。陳曦便也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卻很快站到了她的乳娘鄧嬤嬤身后去。
第二個給她奉茶的是陳玄新,是薛姨娘所出的兒子。只有八歲大,長得和陳玄青有幾分相似。江氏病后他一直由陳老夫人教養著,很守規矩。錦朝送了他一盒端硯。
秦氏跟她說陳玄青:“……他中了探花之后被授了翰林院編修的差事,說是翰林院有編撰的差事,好幾個月都脫不開身。算日子應該快回來了,到時候再給你奉茶。”
錦朝笑著應了。
陳老夫人就叫了王氏過去,說讓打葉子牌。
很快宴息處里就擺開了牌桌,錦朝不會打葉子牌,被王氏拉了坐到她身邊,笑瞇瞇地和她說:“看多了就會了,我剛嫁進來的時候也不會,是看母親打才會的。”又說秦氏,“牌技很好,你可要少和她打,不然可輸得慘!”
秦氏搖頭:“我哪里好,母親的牌技才好,上次和常老夫人打,贏了一百多兩銀子……”
錦朝覺得這些事很有趣。她只知道陳老夫人禮佛,卻不知道她葉子牌還打得好。
她回頭看陳老夫人,陳老夫人就笑著跟她說:“許久不打了,你要是想學,我倒可以教你。”
王氏就道:“母親可偏心了,我當時想學,您說怕我贏了您的錢去。如今就肯教三嫂了!”
大家都笑起來,宴息處里十分熱鬧。
外頭有丫頭通傳了一聲,說三老爺過來了。
宴息處的女眷難免要小心地打量他,陳彥允身為東閣大學士,二品大員,可不是什么時候都能見著的。
陳彥允也察覺到眾女眷在打量他,頗有些不自在。
陳老夫人笑道:“都認過親了,你不是陪著國公爺嗎,怎么過來了?”
陳彥允道:“過來看看。”
他往顧錦朝的方向看去,發現錦朝正聚精會神地看著王氏打葉子牌,王氏還跟她說什么牌怎么認,她看上去饒有興致的。全然沒注意到他過來了。
本來還打算帶她去游園的……
看她玩兒得這么高興,還是算了吧。
陳老夫人笑道:“你還是去陪國公爺吧,等一會兒她看完了,我還要帶她去游園呢。”她又說,“就算是新婚,也別天天看著人家啊。”
陳彥允被母親打趣,不好說什么,只能笑笑:“只是過來看看而已,怕她有什么應付不過來的。”
陳彥允一向沉穩,陳老夫人難得看到他這個樣子。還想多說幾句,他卻先告退了。
看完王氏打葉子牌,陳老夫人果然帶著錦朝去游園了。
昨晚就沒怎么睡好,等到錦朝游園了回到木樨堂,覺得腳都要走斷了。
采芙替她捶腿,青蒲和佟媽媽則整理了錦朝今天收到的見面禮,列了冊子給她過目。錦朝坐在羅漢床上,身體靠著床沿,只覺得無比疲倦。看完后把冊子遞給佟媽媽:“除了母親送的那些,別的都先入庫吧。”
佟媽媽應諾,又說道:“老夫人在木樨堂安排了兩個一等丫頭,六個三等丫頭,粗使的小丫頭和婆子有八人。奴婢都打賞了封紅,看您今兒都累了,不然明天再見見?”
錦朝想想問道:“把那兩個一等丫頭先叫進來。”
這兩個丫頭很快就進來了,自稱原先在四小姐的屋子里伺候,一個叫香榧,一個叫香葉。錦朝叮囑了她們一番,又各賞了八分的銀裸子。這兩個丫頭底細未明,自然不能貼身伺候她的。就先幫著管教小丫頭。
隨后錦朝又將木樨堂看了遍,調整了一些東西的放置。白蕓走之后,她的差事就由沉穩的繡渠頂了,繡渠和采芙把錦朝常用的東西都收拾好。
錦朝打開紅漆衣柜,才發現其中已經放了一些直裰道袍,還有陳三爺的朝服、公服、祭服。
他說回來找她卻沒有過來……是把自己的衣物搬過來了?
他常住的院子在前院,這是要和自己同住了……
第二百零九章
稱呼
夜色漸深,陳老夫人派了綠蘿過來傳話,說她今兒也累了一天,明日的晨昏定省先免了。錦朝謝過了綠蘿,打賞了她一個上等封紅。綠蘿就笑笑:“三夫人客氣,奴婢只是幫著傳話而已。”
她屈身行禮離開了,一會兒王媽媽進來,問錦朝晚膳在哪里進。
錦朝問她:“三爺回來過嗎?”
王媽媽回道:“還沒有,不過三老爺日常用的東西都搬過來了。”
不是說過會過來看她,一下午都沒見著人。錦朝暗想著,就說:“先不急著布置晚膳,等三爺回來再說。”
錦朝又起身讓青蒲服侍她梳洗,換了件素凈的豆青色長身褙子,白色挑線裙子,頭發梳了個小攥,簪兩朵酒杯大小石藍縐紗絹花,一對白玉耳環。青蒲剛打開香膏的盒子要替她抹,就聽到外頭小丫頭通傳。
王媽媽又進來說:“三位姨娘過來了……要給您請安。”又道,“您且應付一下就是。”
錦朝想起這三位姨娘,嘴角卻露出一絲笑容,道:“讓她們進來吧!”
陳彥允的三位姨娘都是江氏做主抬的,江氏是個良善的女子,覺得夫君既然在這方面淡泊,不如多抬幾個新人進門熱鬧。何況她身子不好,怕不能為他綿延子嗣……這都是后來陳老夫人告訴她的。
這三個姨娘出生不高,也知道安分守己。從不動到真的主母頭上來,暗地里掐架卻很熱鬧。
等到三人進門了,依次給她福身請安。
年紀最大的是陳玄新的生母薛姨娘薛容,原先是陳老夫人的二等丫頭,比陳三爺還要大上一歲。穿著件海棠紅的褙子,樣子笑瞇瞇的。次之是陸姨娘陸含煙,是寶坻一家米行的女兒,無所出。最年輕的是余姨娘余嫻音,是江氏病前一年抬的,原是宛平縣衙一個長史的女兒,今年才二十歲。
三人看著她俱是一驚,還是薛姨娘最先反應過來,笑著道:“夫人長得真好看,我都看失神了,讓您見笑。”陸姨娘看她一眼,“薛姨娘還是這么嘴巧!”又向錦朝福身道,“妾身陸氏,給夫人請安。妾身嘴拙,不如薛姨娘能說會道的,不過薛姨娘卻是說了大實話的。”
余姨娘站在兩人身后低頭冷笑。等走到錦朝身前,不咸不淡地行了禮:“妾身余氏給夫人請安。”
錦朝讓丫頭拿了上等封紅打賞三人,還各送了蓮花紋赤金發簪。
薛姨娘先道了謝,說:“我一見夫人就覺得親切,以后每日晨昏都來向您請安,您可別嫌棄了我。”
她要是過來請安,另外兩個也肯定要每日過來,她這里還不知道要‘熱鬧’成什么樣子。
錦朝笑而不語,喝了口茶招過王媽媽問話:“三位姨娘如今是住在何處,伺候的丫頭可夠?”
王媽媽恭敬答道:“三位姨娘同住羨魚閣,薛姨娘住一層,余姨娘和陸姨娘共住二層。薛姨娘有五個丫頭伺候,余、陸姨娘也有四個,粗使婆子不算在里頭。”
陳家富庶,伺候姨娘的丫頭也很多。
錦朝放下茶盞還沒有說話。
三位姨娘也不敢開口,薛姨娘心里有些怪自己多嘴出頭了。新夫人也是厲害的,她們三人就站在這里她卻不問,非要招過旁邊的王媽媽問,擺明是根本沒把她們看在眼里。聽說陳三爺娶了個黃毛丫頭入門,她還很是高興了幾天,覺得至少比江氏好對付,想不到她年齡不大,拿捏人的功夫卻十足的好……
薛姨娘生過庶子,比另兩個姨娘待遇高,拿穩她另兩個就好說了。錦朝前世都游刃有余,現在更是如此了,她就對薛姨娘道:“下午母親帶我去游園,也遠遠看了羨魚閣一眼。既然住得遠,以后就不必每日來請安,逢節日、初一、十五過來就是了。你們若是有什么不夠的,差人來給王媽媽說一聲。”
三人又屈身謝過。
外頭有小丫頭隔著簾子通傳,說三老爺過來了。
陳彥允挑簾進來,看到屋子里站這么多人,不禁皺了皺眉。
先是陳老太爺死,陳彥允就開始守制,好不容易三年期過,江氏又病了。其中薛姨娘好說還生了庶子,陸姨娘伺候過幾次,余姨娘卻根本沒伺候過陳彥允……三人見到他都誠惶誠恐,屈身行禮喊一聲‘三老爺’。
陳彥允淡淡地應了聲,又問:“你們過來做什么?”
錦朝笑道:“是來給我請安的。”
余姨娘的目光在陳彥允身上一轉,卻立刻低下頭。陳彥允也察覺到了,心里更是不喜,當年納妾……還是江氏找了陳老夫人一起說項他,陳彥允本就不是喜歡這些的人。何況這三個姨娘的性子他都不喜歡,她們之間那些小動作自己都知道。但他那時候確實也要為宗族考慮。
陳彥允見錦朝已經換了身素凈的衣裳,炕桌上卻干干凈凈的。就問她:“你還沒有吃飯?”
錦朝搖搖頭:“您吃過了嗎?”
當然沒有。
陳彥允解釋道:“我送鄭國公出大門,回來就這個時辰了。你要是餓了就先吃,等我做什么。”
三個姨娘面面相覷,很是尷尬。錦朝又不要留她們伺候吃飯,就道:“幾位姨娘要是無事就退下吧。”
三人猶豫了一下才屈身告退。
陳彥允招手讓王媽媽過來:“讓小廚房趕緊上菜吧。”
一會兒菜就送上來,素鮮什錦湯、清蒸鱖魚、糟鵝掌、清炒時蔬幾樣菜擺上炕桌。陳三爺默不作聲從丫頭的紅漆托盤上拿下碗箸,先盛了一碗湯遞給她。
錦朝心里一驚,她已為人婦,怎么能讓他伺候。她接過湯碗先放下,走到他身邊福身:“還是妾身為您布菜吧。”
陳三爺抬頭看她。
錦朝也看他,心想這不是很正常的嗎……誰嫁了人都要伺候丈夫吧。
陳三爺看上去好像有點不高興,淡淡地指了指他對面:“坐下吃飯。”
錦朝卻猶豫了一下,又問:“不然我讓丫頭來給您布菜?”
他雖然沒說什么,但錦朝能感覺到他面色一沉。目光落在她身上,無聲又平和,但卻好像在指責一個犯錯的孩子一樣,讓人忍不住心里一緊。
他輕輕放下筷子,吩咐周圍伺候的丫頭,“你們先退出去。”丫頭們面面相覷,皆放下東西退出去了,陳彥允才向錦朝伸出手:“過來。”
干什么……錦朝突然有種小時候要被先生打手板的恐慌。
陳彥允板著臉一本正經的樣子還真像個嚴厲的先生,錦朝想起自己在外祖母家,就有個對她很兇的先生,她偷懶不好好學,總是被打手板,外祖母在這件事上也從來沒遷就過她。后來她才能比一般閨閣女子學問好,多虧了這先生對她的嚴厲。
錦朝剛挪動一步,陳三爺就突然拉過她的手,一把拉過她坐到自己懷里,錦朝猝不及防,摟住他的脖子怕自己掉下去了。愣愣地看著他……
陳三爺大手再一用力,錦朝就緊貼著他的胸膛,感覺到透過單薄布料傳來的熱度。
她瞪大眼,臉色通紅地支吾:“您……您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去!”難怪要讓丫頭退出去。
陳三爺慢慢問她:“你要叫我什么?”
顧錦朝感覺到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無比有力,咬咬牙說:“您希望我叫您什么?”
陳三爺道說:“你先猜吧,猜對了可以下去吃飯。”
顧錦朝靜默片刻,能叫什么,要是可以的話,她挺想和別人一樣叫他陳三爺的。不過她覺得這個答案應該不太正確,就小聲道:“您表字九衡,號竹山居士,不如我以后稱呼您的表字如何?”
陳彥允想了想,表示接受:“也行吧。”一只手抱著她,另一只手拿起筷子,開始吃飯了。
錦朝深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忽略還身在他懷中這個事,笑著問他:“您不是說,我說對了可以下去吃飯嗎?”
陳彥允嗯了一聲,淡淡地道:“但你也沒說對啊。”
錦朝哭喪著臉:“三爺,我有點餓了,咱們改日再猜吧,您覺得如何?”
陳彥允終于笑了笑,還是不逗她了,放開手讓她下去。錦朝立刻坐到他對面端起碗,再也不提幫他布菜的事了。她能大概感覺到……陳三爺是因為她這種舉動不高興,雖然她不明白為什么。
一會兒丫頭才進來收拾碗筷。
錦朝由青蒲服侍著梳洗上床歇著了,等到丫頭們都退下去,她盯著承塵和紅色的幔帳突然想起昨晚的場景。陳三爺剛進了凈房……她不由得有些忐忑,剛才他摟著自己,兩人還這么近。
結果她也沒擔心太久,下午游園太累了,沒等到陳三爺出來她就先睡著了。
累了一天,又早早的睡下,她反而睡得十分舒服。
陳彥允換了身直裰從凈房出來,才發現她已經睡著了。他走到床邊看著她半晌,才輕輕吹滅了燈籠走到門外。陳義正在外面候著,雙手奉給他一疊信件,低聲道:“三爺,是從云南過來的密信。”
陳彥允接過來,輕輕道:“江嚴監工的祠堂應該修好了,讓他從保定回來吧。”
陳義臉上一喜,江先生終于能回來了!
他忙應是退下,迫不及待去馬房套馬了。
第二百一十章
晨練
錦朝醒來的時候剛過卯時。
初夏的節氣,槅扇外的天已經亮了,光線透過幔帳朦朧地照進來,一片暖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