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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文秀忙道‘這是自然’,自己又覺得不好意思,先跟著許嬤嬤回了廂房休息。
二夫人不顧徐靜宜在場,哭著說起來:“母親!您看他那個樣子,怎么能把憐姐兒再嫁給他!憐姐兒是在您跟前長大的啊,從小就和您親,您可不能害她……”
馮氏嘆了口氣:“我自然是心疼憐姐兒的,你跟我來內室……”又對徐靜宜說,“去把那下賤東西看好,雖然她不敢自縊,也別別給我到處伸張做出蠢事來。這事你明天也和老四商量,她自己要輕賤自己去做妾,誰都管不了!可不是我對她狠毒了!”
徐靜宜應諾先回了宛華堂,結果看到錦朝都睡著了,不由得失笑:“還說要等著我……”讓丫頭好好守著她,她則又去了東跨院后罩房看著顧瀾。
顧瀾抱著膝坐在架子床上,看到徐靜宜來了之后直盯著她。
后罩房里潮濕,布置又簡陋,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松油燈,外頭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守著。
徐靜宜讓婆子給她端了把杌子,一邊守著顧瀾一邊繡起給顧汐的花樣來。她都懶得和顧瀾說什么話。
馮氏和二夫人談了許久。
“……以后憐姐兒就是正室,她顧瀾一個妾而已,還不是任憐姐兒揉捏。況且顧瀾和顧錦朝關系一向不好,徐靜宜又一心向著顧錦朝,以后顧瀾出什么事都不會幫她……憐姐兒不是還有你,還有我,還有她大哥大姐嗎。她顧瀾還有誰能幫?你要放寬心……”
二夫人已經冷靜下來了,又有些猶豫:“我是怕她所托非人……”
馮氏嘆了口氣:“你多大的人了,這事還要我說嗎?哪個男子是一心一意的,顧德昭原先喜歡紀氏,那不是死去活來的,結果小妾一個接一個的抬。他現在抬了顧瀾,說不定以后還會收斂些,他對憐姐兒有愧,憐姐兒只要抓得好,還怕拿捏不住姚文秀嗎?”
“這時候再折騰退親,憐姐兒還能找更好的人家?可別落得和顧錦朝一樣……那顧錦朝還好,不知道走了什么運,攀上了陳三爺。你敢保證以后顧憐能再找個這樣的?”
二夫人就不再說這個了,現在再折騰確實對顧憐很不好……
她還是氣不過,低聲道:“那顧瀾……母親可別放過了!”
馮氏這時候笑了:“我一肚子的怨氣,會讓她好過了?收拾人的手段多得是,她是沒見過罷了!”
初生牛犢不怕虎,敢算計到她頭上來?她不把顧瀾弄得死去活來她也就別當這個主母了!
想對付顧瀾,那法子多得是。她自己要這么無恥,也別怪她老婆子心狠手辣了。灌她一壺紅花,讓她一輩子生不出孩子,年老色衰了誰還記得她!
馮氏最后叮囑二夫人:“這事先瞞下來,今晚的丫頭婆子你都警告一遍,也別和憐姐兒說。她肯定會去找顧瀾算賬,顧錦朝的親事馬上就要來了……可別讓這事傳出去了……”
二夫人點點頭,這事她都省得。
馮氏終于長長地吐了口氣。
外頭得天卻已經亮了。
顧錦朝醒來的時候已經辰末了,她忙坐起身來,發(fā)現自己身在宛華堂里。羅漢床邊還趴著個打瞌睡的丫頭又青,是徐靜宜身邊的二等丫頭。
還要去給馮氏請安呢,錦朝叫了青蒲進來。
又青忙坐起身來:“二小姐……您別急,夫人特地派人回來傳話了,今兒不用去太夫人那里請安。讓您多睡一會兒,小廚房熬了牛乳粥,蒸了蛋羹,您要是餓了,我去給您端過來……”
不用請安……
看來馮氏昨晚還真是勞碌了,恐怕是整宿沒睡吧!
錦朝問又青:“母親可說了為什么?”
又青搖搖頭說:“夫人只說,她在東跨院和三小姐說話,不能回來和您進早膳了。”
錦朝還是找了青蒲進來替她梳洗,吃了早膳之后回了妍繡堂。
徐靜宜的意思就是這事她不用管了,那就是處理得大概了。既然沒有更大得動靜,這些丫頭又都懵懵懂懂的,恐怕是半點消息沒走漏,而且馮氏把事情壓下來了……
想不到,顧瀾還真是算計了去給姚文秀做妾。恐怕在她看來,給姚文秀做妾也強過給舉人兒子做正室。可惜她這招走得太冒險,以后的路肯定不好走。
別的不說,她嫁去了姚家,二夫人和馮氏能放過她?恐怕會千方百計整她。這世沒有一個宋姨娘來幫她了,自己肯定是坐視不理的,她以后只能和顧憐斗了。
到時候可就有好戲看了。
錦朝望著槅扇外剛開的梔子花,微微地嘆了口氣。
還有五天……就是親迎的日子了。她這心里怎么就有些不安定了……
第二百零四章
出嫁
日子一天天的推進,親迎前兩天,采芙和繡渠先去了宛平陳家,為錦朝安床。
顧家又熱鬧起來,接到請?zhí)娜私j繹不絕地來了。紀吳氏則在親迎前一天趕到,還帶著大舅母宋氏。陳氏懷孕月份大了,就不好出門了,劉氏則留在家里照看著。
陳家昨天送過來了催妝盒子,除了三牲海味,各式禮品,還有一整套的鳳冠霞帔、銷金蓋頭,紀吳氏都看過了,覺得陳家還是很重視這門親事的。
錦朝這幾日總是被馮氏喊過去說話,言語之間叮囑她許多。錦朝才覺得個個都比她緊張,反倒心里輕松了許多。等外祖母過來了,干脆就和她坐在床上說起話來。燈火漸漸亮起來了,青蒲挑簾進來笑著道:“小姐還不歇下,明兒可要早起呢!”
紀吳氏笑著擺手:“你還是先歇下吧,從大興到宛平也有幾個時辰呢。”
錦朝握了握外祖母的手,燭光里外祖母的臉格外柔和。
前世她嫁去陳家的時候,外祖母跟她說了許多話:“……萬事不爭不搶,伺候好丈夫。陳家就是個好過的地方,陳老夫人不喜歡別人張揚,你的性子要收斂一些。夫家比不得娘家,沒有人包容你……”
她記得自己當時還撲到外祖母懷里痛哭。覺得自己求而不得,又不能說出來,心里憋得難受。
錦朝不知怎么的也流起眼淚來。
紀吳氏嚇了一跳,拿錦帕給她擦眼淚:“朝姐兒有什么委屈?”
錦朝搖搖頭,抱著紀吳氏不說話。
紀吳氏以為她是因為出嫁,心里有愁緒。就撫了撫她的背:“沒事的,可別哭了……傻孩子。今天哭了,我看你明天還哭得出來不!”明天還要哭嫁。
錦朝又破涕為笑,那些都不曾發(fā)生,自己又何必再在意?再說了幾句話,就送外祖母去了廂房休息。
第二天剛過卯時,青蒲就把她叫醒了。
天還沒有亮透。
馮氏攜著全福人樊夫人過來了。馮氏笑呵呵的,穿了件福壽紋長身褙子,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還戴了珠子箍,上面的南海珠子個個都有蓮子米大。樊夫人便是定國公樊家的主母,雙親俱在,子女兩全。穿了件絳紅色遍地金通袖褙子,簪赤金綠松石寶結,端重又華貴。一會兒徐靜宜、二夫人、外祖母、大舅母也陸續(xù)過來。
一時間大家相互寒暄,很是熱鬧。
青蒲服侍錦朝梳洗,換上了嫁衣,樊夫人過來給她梳頭。
顧德昭的生母就是樊家出的庶女,因此樊夫人看到錦朝格外親切,握著她的手說了好幾句吉祥話,才接過青蒲手里的牛角梳子給她梳頭。梳好了發(fā)結,先戴了一柄赤金的簪子,二夫人房里化妝最好的丫頭過來替她描眉。
馮氏在一邊看著,還要多說幾句:“……朝姐兒五官明艷,畫眉別太重了。”
丫頭福身:“奴婢省得。”
太陽終于出來了,親迎的隊伍很快就要過來了。
馮氏就先去了前院正堂。
二夫人因為顧瀾和姚文秀的事,這些天心情都不好。看到顧錦朝出嫁,心里更不是滋味,借由招待客人先退出去。徐靜宜、外祖母就和錦朝說起話來。
一會兒顧汐和顧漪、顧錦榮也過來給她送別。
顧瀾和姚文秀出事之后,顧瀾就被馮氏拘在東跨院,哪兒都去不了。顧汐和顧漪抱著錦朝一通哭,很是舍不得她出嫁。
外頭鞭炮聲響起來,迎親的隊伍過來了。
顧德昭站在前院正堂外的臺階上,跟在身后的還有顧二爺、顧五爺,紀家兩個舅舅,他同僚的戶部官員都不敢過來,更多的是顧二爺在都察院的同僚。最高的就是官三品的副都御史馮先倫,一過來就被顧二爺請了上座。眾人正熱鬧地說著話,黑漆掛紅綢的大門就徐徐開了,顧德昭忙整理了衣襟。
身穿皂緣赤羅裳,配犀花革帶正二品吉服的陳彥允緩步走進來,他身材高大,更顯得挺拔俊朗。身后還跟著三個氣度不凡的男子,顧德昭一看就有點發(fā)暈,五兵都督府僉事加封陜西總兵趙懷趙大人,穿著一身御賜的莽服。華蓋殿大學生兼任吏部尚書梁臨梁大人,還有個樣子笑瞇瞇十分和善的便是常老夫人之子,如今的鄭國公常海。
顧德昭有點腿軟,他這女婿怎么找了這么幾個人來迎親。他這是要受陳彥允的禮呢,還是先請安比較好?
還沒等他想明白,陳彥允就幾步上前微笑著向他行了禮磕頭。顧德昭站得筆直,手里捏了把汗才說:“先起來吧。”他身后三個人才走上來。
顧二爺忙走出來向來人一一行禮,趙懷先笑著阻止:“你們一個個來行禮,這親事還成不成了!我們就是來看陳三成親的,別講究虛禮。”
陳彥允低聲道:“岳父大人不用在意,面子給到了就行。您帶我去給老夫人請安吧。”
顧德昭臉色一紅,他曾私下找過陳三爺,跟人家說禮數要周全,面子不能差了。人家陳三爺滿口答應:“您放心,肯定讓她風風光光出嫁。”
但也不能找三個面子這么大的人過來吧……
顧德昭咳嗽了一聲,看著女婿腰革帶上正二品所用的犀花紋,還是覺得有點眼暈。
他帶著陳彥允去了正堂里面。
陳彥允給馮氏奉了茶,馮氏給了封紅。一會兒到了宴息處,第一桌席面是魚唇海參席,后面還三絲席和全羊席。趙懷和陳彥允說了句:“席面不錯,你老丈人舍得出錢……”坐定不久,就有官員陸陸續(xù)續(xù)過來敬酒。陳彥允不喜飲酒,但想到今日要娶錦朝,拒酒不太好。才端過來一一飲下。
爆竹聲再響過,錦朝的嫁妝就出了馮家,一路浩浩蕩蕩,十分氣派。
錦朝早上就喝了碗蓮子百合粥,還是按照習俗夾生的。中午丫頭就開始限制她飲食了,只吃了幾顆桂圓,餓著不說,還口干舌燥的。她一會兒就由青蒲扶著去向馮氏、徐靜宜辭別。馮氏給了她一對金燭臺的添箱,徐靜宜給了一對通體瑩白的玉簪,竹節(jié)梅花紋。
太陽光漸漸昏黃了,顧家依舊人來人往,燈火輝煌。
馮氏算著到時辰了,讓青蒲給她蓋了銷金紅蓋頭,由顧錦賢背著上了花轎。她房里要跟著走的丫頭則早早梳洗裝扮好了,坐著另一輛馬車出了顧家的門。
轎子走得很平穩(wěn),炮聲遠去了,鑼鼓聲卻一路吹吹打打。
來顧家參加婚宴的葉限飲下最后一杯酒,如玉般的臉頰浮出一絲紅暈,他站起來的時候卻很清醒。望著花轎出門了,一直沉默不言。
葉限過來參加婚宴,五夫人一直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見他只是坐在席面上喝酒。誰和他說話他都不理會,心里才松了口氣。她這個弟弟向來肆無忌憚,可別做出什么當場搶親的事來……等到顧錦朝的花轎出了顧家的門,她才過去找葉限:“……喝這么多酒,隨姐姐去歇息吧。”
葉限淡淡地推開五夫人的手,站起來低聲對李先槐說:“……回去吧。”
以后,她就是別人的了。與他毫無瓜葛……也不能再見面了。
葉限率先走出了席位,把所有的喧嘩和熱鬧遠遠拋在身后。
……
顧憐沒有去筵席,她覺得眼不見心不煩。而是坐在屋子里繡花,聽丫頭的轉述。丫頭說是來了總兵,還有國公爺……她直皺眉。娶個繼室能有這么大排場?她放下小繃打斷蘭芝的話:“瀾姐兒呢,我怎么一直沒見著她,她去筵席沒有?”
蘭芝搖搖頭:“三小姐說要為太夫人抄經,小半個月不能來看您呢。”
顧憐有話都找不到人說,心里很是憋悶。看著天漸漸黑了……顧錦朝也不知道出大興沒有!
顧錦朝心里也在想這事。
轎子走得很平穩(wěn),她只看得到紅蓋頭,又不能撩開簾子看。低頭只看到手腕上戴的一只手指寬祥云紋的金鐲……也不知道青蒲她們到沒到宛平……陳三爺應該在前面吧,她剛才蓋了蓋頭就由顧錦賢背上花轎,連他的面都沒見著。
鑼鼓的聲音一直響著,錦朝就小小的瞇了一會兒,她昨晚沒睡得太好。等到外頭的聲音又響起來,她才睜開眼,佟媽媽也正好在外頭說:“姑娘,到榕香胡同了……”
錦朝才抱著景泰藍紅梅紋的寶瓶正襟危坐,一會兒轎子停了下來,聽得到外頭有人唱禮。她被樊夫人和另一個全福人扶出來,腳踩在軟墊上。只聽得到賓客的喧嘩,鑼鼓的熱鬧,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跨了馬鞍、錢糧盆,她被扶著去拜堂。
從蓋頭的縫隙下,錦朝看到一雙簇新的皂色靴子。他的腳好像挺大的……錦朝暗想著。
她以前可從來沒注意過這些東西。
拜堂之后,她仍舊由全福人攙扶著進了新房。錦朝坐到了床上,只聽到周圍有輕細的說話聲。壓襟、撒帳,然后是樊夫人的聲音:“新郎官,快挑蓋頭吧!”
她略仰起頭,有點不明白自己在局促什么……前世,不是嫁過他一回嗎!
但等到蓋頭挑開的時候,她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陳三爺,他穿著皂緣赤羅裳,正二品的禮服服制,腰陪犀花革帶,人高大筆挺。他俯著頭看她,目光含著笑意,又是十分從容。
錦朝覺得自己可能臉紅了,幸好那丫頭的粉敷得厚……應該看不出來吧!
第二百零五章
洞房
門外熱鬧的聲音不斷傳來,錦朝覺得眼前鮮紅一片,燈火昏黃,朦朦朧朧的,她還有點頭暈。
面前圍的人都是和陳家交好的世家夫人,她還略能認出幾個臉熟的。旁邊還有個端著黑漆紅綢托盤的婦人,年約四十,穿著件刻絲十樣錦褙子,梳鳳尾髻,戴兩朵蜜蠟石簪花。滿面笑容,是同在榕香胡同的都指揮同知吳雙全的夫人,吳家和陳家也是世交之好。
托盤上放著桂圓、栗子、棗、蓮子等東西,剛才已經撒了幾把。吳夫人巧舌如簧,人慣會說話的,嫂嫂輩就找了她出來。她笑瞇瞇地道:“新郎官可要和新娘子站一起去。”
陳彥允微怔,全福人鄭太太卻已經拉了他過來。
吳夫人又抓了一把干果灑下,嘴里還唱著:“撒帳中,一雙月里玉芙蓉,恍若今宵遇神女,戲云簇擁下巫峰。撒帳下,見說黃金光照社,今宵吉夢便相隨,來歲生男定聲價。撒帳前,沉沉非霧亦非煙,香里金虬相隱快,文簫金遇彩鸞仙。撒帳后,夫婦和諧長保守,從來夫唱婦相隨……”
果子從頭頂落下來,滾到床上去。并不覺得疼,反倒是說不出的隆重。錦朝側頭看了一眼,陳彥允站著也被灑了把果子,他卻略低下頭,干果紛紛落下來,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錦朝忙回了頭,余光里看到他也轉頭了,嘴角隱隱出現一絲笑意。
笑什么……這有什么好笑的!
錦朝聽著撒帳歌,心里很是不自在……有點淫詞艷曲的感覺。
她前世好像沒聽過。或者也是聽過的,只是她不記得罷了。
喝過合巹酒,一個穿紫色折枝紋短襦的丫頭捧了碗餃子上來。樊夫人接過來遞給錦朝,餃子是半生的,她才咬了一口吃下,還要咬第二口的時候,陳三爺就從容地拿過她手里碗,給了一邊服侍的丫頭,讓她拿下去。他低聲和她說了句:“……吃多了會肚子疼的。”
來的夫人都是極有涵養(yǎng)的,象征性地熱鬧了洞房,一會兒就退下去了。
陳彥允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錦朝大妝坐在黑漆描金的拔步床上,鳳冠霞帔,燭火深深,她好像還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樣子卻格外明艷。正紅的嫁衣,鋪著床上十分鮮艷,但又很穩(wěn)重。
驚心動魄……
他閉了閉眼。人家說人生兩大極樂,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他突然有點感覺到了。
“我先去正堂會賓客,一會兒就過來。”陳三爺跟她說完,先出了新房。
錦朝松了口氣,開始打量新房的陳設。這和她前世住的屋子不一樣,好像更寬闊些,布置著大紅羅圈金幔帳,正對十二扇嵌玉石翡翠枝葉圖的檀木槅扇,旁邊放著寶相花嵌象牙揀妝,左邊一張梨花木的長幾,鋪了紅綢,擺一對紅色龍鳳燭,左右各放了一把太師椅。
頭頂還掛著盞明亮的串珠方形彩燈,彩燈四面分別繪上“鸞鳳和鳴”、“觀音送子”、“狀元及第”、“合家歡”的圖案。窗上貼著大紅雙喜紋的剪紙……十分細致,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錦朝暗想著,不一會兒就有婆子推門進來。后面的丫頭陸續(xù)上了一桌席面,清燉乳鴿、燴羊肉、鱔絲澆面、火腿燉蓮藕、涼拌嫩黃瓜……擺了一整張桌子。
為首的婆子先向她行了禮,說:“奴婢王氏,以后是您房里的婆子。三老爺讓我們先把席面上來,夫人餓了就吃點。您要是覺得奴婢們服侍不便,您陪嫁的幾位姑娘在旁邊的后罩房里坐著。”
她現在大妝著,吃東西也不方便。但是陳三爺還沒有過來,好像還不能卸妝吧……
而且錦朝餓過頭了,反而不覺得餓了。就和婆子說:“倒是無礙,不過我有點小事吩咐,你叫青蒲過來,其他人先下去吧。”
王媽媽恭敬地應了諾,先了退下去。
一會兒青蒲就過來了,她今天穿了件茜紅色纏枝紋上襦,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還戴了一朵酒杯大小的紅縐紗絹花。錦朝笑著稱贊她:“你這樣好看。”
青蒲摸了摸發(fā)髻,不好意思地笑笑。走到她身邊來小聲跟她說:“您貼身的東西都收好了,一會兒采芙姑娘就拿過來布置。明天您要用的八分、六分的銀裸子都準備了,還有一小袋金豆子。”
錦朝點了點頭,覺得也沒什么可吩咐的,讓青蒲給她倒了一杯熱茶。
結果茶水剛抿了一口,就聽到外頭王媽媽請安的聲音:“三老爺過來了!”
這么快……她讓青蒲把茶杯放回去,就看到他推門而入。
陳彥允還穿著那件樣式繁瑣的正二品禮服,祭太廟社稷還會穿。赤羅蔽膝,赤白二色絹大帶,革帶,佩綬,顯得無比莊重,穿在他身上竟然有種優(yōu)雅的感覺。他應該喝過酒了,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一會兒沒動,又看了眼未動的席面,才柔聲問她:“累不累?”
當然累了……頭上這頂鳳冠三斤重不止,錦朝就點點頭。
陳三爺察覺到她的拘謹,就笑了笑說:“你先去換身衣裳吧。”
錦朝松了口氣,覺得房中的氣氛十分有些詭異。左側的耳房做了凈房,錦朝由青蒲服侍著換了身藕荷色長身褙子,洗了脂粉再抹上香膏,散了發(fā)髻松松一挽,只用了一只南海珠子簪固定。看著鏡子里自己的樣子,她突然想到自己在家里要睡前就是這個樣子的,隨意穿著。
還真是有了種嫁為人婦的感覺。
錦朝走出來的時候陳三爺靠在羅漢床上看書,聽到聲音后合上書冊,看了她一眼。
錦朝想到伺候三爺的是兩個小廝,不好進她這里來。他要換衣服恐怕是自己親自服侍,總不能讓自己的丫頭幫他……便很自覺地說:“要我伺候您洗漱嗎?”
陳三爺笑著搖頭:“你要叫我什么?”
還能叫什么……難不成要叫夫君,那也太肉麻了。要是叫三爺,會不會有些疏遠?他的表字,名字?
錦朝沒拿定主意,想讓陳三爺先給點提示。
他卻放下書冊站起來:“沒關系的,我有手有腳,知道怎么洗臉。”到門外吩咐婆子去取他的換洗衣物過來,然后進了凈房。
婆子很快取了衣物過來,一件石藍色的杭綢直裰,錦朝送進了凈房里。
等他洗漱的時候,錦朝就讓青蒲先退下去。撿了三爺擱在羅漢床上的書看,是一本《寒山錄》,好像是游記……她聽到凈房內傳來隱約的水聲,想到剛才進去的時候,無意看到他的背。雖然光線隱約不清,但還是能看到寬厚的肩膀,緊窄的腰身……
錦朝秒了一眼那張鋪著紅綢被子的拔步床,心里就跳得厲害。
她干脆坐在羅漢床上看書了。
水聲什么時候停了她都不知道,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先是聞到一股干凈的胰子香,陳三爺站在她身后,俯身看她正讀得專心,就輕聲問:“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