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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吳氏說的話她好像每一句都聽懂了,但是連起來,那究竟是個什么意思啊?
她幫顧錦朝找了繼母,還把八字都合好了?誰要她去做的這事啊!
顧德昭說他相中了徐家三小姐?她怎么不知道什么徐家三小姐?她明明就是要讓程寶芝嫁給顧德昭,這樣四房才在她的掌控中,怎么就和徐家三小姐說親了?
馮氏沉著一張臉:“紀老夫人,您還是好生把話說清楚吧,我可沒說什么徐三小姐的話!”
紀吳氏那是風浪里過來的,馮氏這點怒氣她都不看在眼里。跟著她的丫頭抬了一張太師椅過來,紀吳氏自顧自地坐下了,不顧馮氏一張黑臉,繼續笑道:“宛平徐家的三小姐,不是老姐兒先看好的?她父親是正三品大員通政司使,她是家里的嫡次女,還有個嫡姐嫁給了平津候家的二少爺。人的品行那也是沒得說,徐家書香傳世,女孩兒是錯不了的……人家徐家已經答應下來了。我這不就來找老姐兒商量了嗎?”
馮氏覺得眼前昏黑,正三品通政司使家的嫡女……
怎么可能答應嫁給顧德昭做繼室呢!
紀吳氏見馮氏不說話,似乎有些驚訝道:“老姐兒,你這該不會是想反悔吧?人家徐家也是宛平頭幾個的世家。這親事,可是顧德昭看準了才跟我說的,我跑前跑后幾天才忙下來……”
馮氏聽了這句話,想甩臉都不好甩,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心里已經把紀吳氏罵個遍了。鬼才想讓她去跑!誰說過什么要娶徐家三小姐的話!
她還要先冷靜下來,想想該怎么辦。紀吳氏去說的親,那能對她有好處嗎?她從江西來的侄女怎么辦?紀吳氏這么熱情,肯定有古怪!
她沉著一張臉,讓茯苓趕緊去叫顧德昭過來。隨后問紀吳氏:“紀老夫人,這門親事我可沒說過話。你給我說說,徐家三小姐既然是通政使的嫡女,怎么會答應給老四做續弦?”
她心里希望這徐三小姐有點什么病,不然她真是找不大說法推脫這門親事了。
畢竟紀吳氏已經說定了,對方身家一點不差。她們這邊要是說出后悔的話,還不被人家記恨了!
第一百八十章
認下
紀吳氏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說:“這徐家小姐啊……那就是通政使的嫡次女……”
馮氏額頭直跳,“紀老夫人!這個我知道了,我是想問你,這親事是怎么談成的?”
紀吳氏瞥了她一眼:“老姐兒莫急,我這不是正要說嗎。這徐家三小姐啊。性子賢良溫恭,人雖說不是頂漂亮,那也是長得干干凈凈的,體健貌端。這些您不都相看好了嗎,怎么還反過來問我呢?”
馮氏忍了好久,才終于說:“請紀老夫人在宴息處小坐,老身有事先去片刻。”
紀吳氏笑瞇瞇地道‘無礙’。
馮氏回了西次間后找了許嬤嬤過來,問她這徐家三小姐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許嬤嬤這些一向打聽得好:“太夫人,這徐三小姐說起來也是不錯。只是年紀大了點,如今已快二十了……聽說是早些年太挑揀,人又長得一般,不就剩下了。現在年齡大了更是不好嫁了。”
馮氏皺了皺眉,年齡大了卻也不算大事。顧德昭這還是續弦呢,恐怕不好推脫。而且也不能推脫……!
馮氏想起來就恨得咬牙切齒。
徐家肯定和紀家有關系,這事背后要是沒個人算計著,她是不信的!誰要她紀吳氏多事去給顧德昭說親,還說是聽了她的吩咐……
顧德昭聽了馮氏的召見,很快就到了東跨院。剛進西次間行了禮,就被馮氏厲聲道:“你給我說清楚!徐家三小姐是怎么回事!”
顧德昭覺得莫名其妙,拱手道:“母親,什么徐家三小姐,兒子怎么聽不明白?”
馮氏氣得手指尖都在抖,聲音更冷了:“你那好丈母娘,連親事都給你說好了,你有不知道的?”
顧德昭還是不明白。
旁邊許嬤嬤低聲三言兩語,才向顧德昭解釋了紀吳氏上門說親的事。
顧德昭隨即解釋道:“母親,您可是誤會了。您上次說了之后,我這不就回去細想了嗎。既然是選個妥帖的照顧著四方,我就想了許久,才想到了徐三小姐,我們當年在紀家吃酒的時候曾有一面之緣。剛好岳母與徐夫人是舊相識,我就問了幾句。岳母應該是聽了我的話,才去徐家說親的。”
馮氏冷冷地看著他道:“這么大的事,你連商量都沒和我商量,就巴巴跑去和紀吳氏說了?背著我連親事都說好了,還有什么做不出來的你啊!你眼里還有我這個母親嗎?”
顧德昭也十分委屈:“母親,這事我也不清楚啊!我只是問了岳母幾句,心想著等事情定了才跟你說,誰知道岳母聽岔了,以為這是咱們的意思,就去把親事定下來了呢。”
馮氏聽著血一陣陣往頭頂沖,顧德昭這是踢皮球呢!紀吳氏把說辭推到他身上,他又推到紀吳氏身上,兩個人都和她打馬虎眼,把責任撇得干干凈凈!她忍不住罵道:“這事能有說不清楚的!老四你沒良心啊,合著紀吳氏算計我們顧家!你明明知道我相中了人,就是不滿意我老婆子是不是……”
顧德昭更覺得莫名其妙了:“母親,您這話怎么說,您相中了誰啊……岳母把親事說定了,這不該是好事一件嗎,我怎么看您樣子并不高興啊?”
馮氏差點背過氣去!
過了好久,她才深吸了口氣。對啊,她相中了誰,她在顧德昭面前矢口否認要把程寶芝許配給他,又勸他還是娶一門繼室好。人家回去就相中了徐三小姐,除了年齡大點,樣樣都沒得挑。這親事說定了她該高興啊,還要謝過紀吳氏才好。畢竟人家不計前嫌,幫著顧德昭說好了親……
馮氏從來沒這么憋屈過,準備好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么,她沒有訓斥顧德昭的借口,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去給人家紀吳氏道謝。然后把這門親事認下來。
她要是以紀吳氏聽錯了為由,去徐家退親。這笑話可就鬧大了,徐家和顧家肯定也從此結梁子,人家徐老爺堂堂通政司使,她們也不能得罪。
顧德昭見馮氏不說話,就繼續道:“這事也是兒子做得不妥當,沒提前告知母親一聲。不過既然岳母已經說定了,咱們這事恐怕也反悔不得,我看不如就這么定下來吧……”
馮氏抬眼看他。
……
顧德昭走之后,馮氏摔了個她最喜歡的白釉青瓷菊梅茶杯。過了好久才讓茯苓過來,語氣陰沉地道:“……去請紀吳氏過來。”
顧錦朝到了東跨院,卻在外面徘徊了一會兒才走進去。
丫頭婆子媳婦們站在中堂外面,垂著頭看鞋面,大氣都不敢出。
伺候紀吳氏的宋媽媽朝她走過來,笑著低聲道:“表小姐……都辦妥了。太夫人正在里頭和顧老夫人說話呢,一會兒就出來了。”
顧錦朝心里松了口氣,有外祖母在,果然什么事都不用她來操心。
一會兒后紀吳氏笑著從西次間出來,說馮氏稱病不見人了。
顧錦朝攜著紀吳氏回了妍繡堂,好生謝了她一番。紀吳氏就捏捏她的鼻子:“你欠外祖母的多著呢,這點事不用謝!”
丫頭擺了茶點上來,紀吳氏就和她說自己是如何氣馮氏的,馮氏生氣得青筋都蹦出來了那都要忍著,最后還謝過了她。錦朝聽著就笑了笑:“……這事還是多虧外祖母了,父親的婚事,您和祖母說妥了?”
紀吳氏點了點頭:“我們先商量了,就請定國公樊老夫人做正式的媒人去提親,兩方先把事情定下來。成親就等你父親五月除服之后。”
顧錦朝想了許久,卻嘆了口氣:“雖說徐三小姐嫁進來總是好的,但我想到母親,心里卻還放不下……”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總比馮氏選個程寶芝之流的當她的繼母好。
紀吳氏握著錦朝的手,輕聲道:“靜宜這孩子重情義,心性又好。要是嫁給羅家長子恐怕給耽擱了,她是個十分成熟,拿得穩的人。要是你以后出嫁了,有她在四房,馮氏不能把你幾個弟妹怎么著了。”她想到紀氏的死,也恨顧德昭恨得不得了,更希望他要悔恨而終才解氣!但是這些話卻不能對錦朝說。
錦朝也是在外祖母面前才能說這樣的話了。她回握著紀吳氏的手,笑道:“錦朝心里都明白。”
紀吳氏就笑了笑:“行了,只要不是馮氏那侄女嫁進來就好。剛我還看了那程寶芝一眼,著實是個寒磣的,手腕上戴了好幾個鐲子,也不怕壓壞了……”又說,“你這丫頭也鬼精靈的,竟然想到這樣的主意,馮氏這些才是有苦說不出了!”
兩外祖孫說了會兒話,紀吳氏在通州卻還有事,先坐了馬車回去。
到了傍晚,東跨院來人傳話,馮氏讓顧錦朝去一趟。
顧錦朝換了件厚實的冬襖去東跨院,眼見著不僅她來了,四房的幾個妹妹都在,二夫人正坐在馮氏身邊,五夫人懷抱著熟睡的十一小姐一邊輕輕拍著,一邊和二夫人說話。
程寶芝站在馮氏的另一側,雙眼通紅。
顧錦朝看到她頭上少了一支慣戴的點翠鎏金步搖,臉色也憔悴了許多。
馮氏指了繡墩讓她坐下,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悲,數著手里的佛珠說:“朝姐兒知道,你外祖母下午來過了。她給你父親說了一門親事,是通政司使徐家的三小姐,以后嫁進來,就是你們姐幾個的繼母了。你們心里要準備著,等你們父親五月除服,親事就定在六月份……”
顧瀾微有驚訝,看了程寶芝一眼。顧汐和顧漪卻看向顧錦朝,長姐才是她們的主心骨。
程寶芝咬著唇不說話,眼淚卻先流下來了。
馮氏就當沒有看到,盯著顧錦朝繼續說:“朝姐兒,你是四房嫡女,凡事你要多擔待著。幾日后祖母就要去相看徐家三小姐,你和妹妹們說道說道,繼母進門可要恭敬著,不能沖撞了……”
她希望從顧錦朝的臉色中看出端倪,偏偏顧錦朝只在剛開始露出驚訝的情緒,卻恭恭敬敬地應了諾,仿佛她也什么都不知道一樣。也沒有因為她的話而覺得傷心憤怒。
馮氏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更覺得疑惑了。紀吳氏突然為顧德昭說好了親事,當中肯定沒這么簡單。就算是紀吳氏幫襯的,但顧錦朝要是沒在其中出謀劃策,她一點都不信。
馮氏不由得想起顧憐及笄那時,她想要顧錦朝為顧憐頂錯,顧錦朝以死相逼的情景。
……她這個孫女,那還真不是一般人啊!
顧錦朝知道馮氏懷疑自己,但是這事情順理成章,馮氏就是懷疑也沒有用。
她不慌不忙地應對著馮氏的話。
馮氏吩咐完也覺得累得很,讓眾人都回去了。
人走之后,程寶芝卻跪下來,抱住馮氏的腿哭道:“姨母,您這樣決定了,寶芝該如何是好啊……”馮氏突然另外給顧德昭定下親事,于她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在此之前,她甚至已經做好打算,等她嫁給顧德昭,成為了顧家的夫人,要做些什么事了。樣樣都是美好的,怎么如今,煮熟的鴨子就要飛了啊!
馮氏讓她萬里迢迢從江西過來,卻讓顧德昭另娶她人,這不是耍她嗎?
她才不甘心那!
第一百八十一章
走人
馮氏冷冷地瞥下眼皮,面無表情地看著程寶芝。過了好久才說:“你還有臉哭,要不是你做的蠢事,至于落到這般田地嗎?”連累她也沒臉沒皮的。
這個侄女,還真是沒選好啊!
馮氏不耐煩地閉上眼睛。這樣蠢笨的人,嫁進來也壓不住四房。
嫡親妹妹都去了這么多年了,鬼才記得她的什么情誼!她早嫁為顧家人,和馮家來往更少,程寶芝還期盼她能大發慈悲不成?
馮氏淡淡地說:“你想進門也行,在顧家等著徐三小姐進門,她同意了就可以讓顧德昭納你為妾,或者先收做通房,等你生了兒子抬姨娘,你自己選吧。”
程寶芝終于停下哭嚎,茫然地看著馮氏。
姨娘……父親有五個姨娘,在她的繼母面前大氣都不敢喘。繼母想怎么收拾她們就怎么收拾她們,三姨娘生下的女兒,讓繼母養著,不出一個月就死了,父親問都沒問過……
程寶芝覺得心里一陣陣的冒寒氣,她喃喃地道:“我不做姨娘,我要做就做正室,不做姨娘……”
等人家徐三小姐進門了,她在這里尷尬地住著,算怎么回事啊。到時候全府的人都要笑話她。
恬不知恥地賴在人家家里,就想賠了男的做小……
馮氏不想再和程寶芝說話了,她招手讓許嬤嬤過來,跟她說:“程小姐明日就回江西,你幫著收拾行李,給二十兩銀子的儀程。程小姐那里還有些用不著的首飾,一并收回來吧。”
許嬤嬤笑著應諾,帶著兩個婆子去了程寶芝住的廂房。程寶芝忙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追出去。
兩個婆子亂翻她的東西,佩環嚇得縮在一邊不敢說話。程寶芝厲聲喝她們:“那對南海珠子明明是我的東西……鐲子也是我的!你們這些狗東西,是不是想欺負我啊,狗眼看人低……別拿我的紫瑛手串!”她從婆子手里搶回東西,牢牢地抱著自己懷里,又狠狠地看了佩環一眼,想讓她上來幫忙。
馮氏聽得頭疼。讓小丫頭去傳話:“算了,那點東西讓她帶走吧!再這么鬧下去,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再怎么貪,也不能貪到不要臉的地步。馮氏突然有點慶幸程寶芝沒有嫁進來。
程寶芝第二天就被送出去了顧家,一路上哭哭啼啼的傷心不已。
顧錦朝讓采芙送了一盒茶點過去:“……算是我們送過人家表姑了。”
顧家的人連送都沒人去送。
顧德昭的親事定下來后已經是二月初了,乍暖還寒的時候。
再有一月顧憐就要成親了,馮氏因程寶芝的事心中郁結,本想著顧憐的親事要好好操辦,姚家卻派人過來送了信,說姚文秀的姑奶奶去了,他要守制三個月,想把婚期推到六月去。
馮氏覺得不好,跟二夫人說:“六月老四續弦,本來一年內府中就不宜兩次喜事,放在同一月就更不好了。”讓人又給姚家回話,說把親事推到八月去。
顧憐盼了這么久,自己都開始繡成親用的帕子鞋襪了,卻聽到婚期要推遲半年,很是不高興。伺候她的丫頭犯了小錯,就被罰跪了整整一個下午。
顧瀾去勸了顧憐兩句,她生著悶氣也不想理人,反倒是顧瀾自己嗆了一肚子的氣。顧瀾回到書房后想了很久,讓木槿拿信紙過來,淡淡地道:“……姚公子這個姑奶奶,聽說是從小帶著他的,感情十分的好。他因姑奶奶守制,顧憐悶悶不樂,我總要安慰人家姚公子幾句。”
木槿小聲道:“……上次太夫人說了,姚公子的香露就不遞進來了。奴婢還以為您就不和姚公子來往了呢……”姚文秀可是和顧憐定親了,小姐這樣行徑要是被人發現了,她們恐怕沒臉活下去了。
她望著自己的小姐,自從顧憐及笄之后,小姐人就開始瘦了,如今看上去。她臉如瑩玉般柔嫩,瘦削尖尖的下巴,一汪春水般柔和的眼眸,顏色更甚從前幾分。
木槿也心痛她們小姐,明明容貌心性強過顧憐數倍,偏偏是個不得寵的庶女……
顧瀾也知道,她心里明白的很。她這樣和姚文秀私下往來,被馮氏發現了可不得了。
畢竟,顧憐的婚事是老太太最大的軟肋。
顧瀾笑了笑:“你看顧錦朝如何,她厲害著吧?再怎么厲害她也是個閨閣女子,要受到馮氏的轄制,馮氏真的把她許給王瓚了,她敢說個不字嗎?顧錦朝都是如此,更何況我了。”宋夫人如今不常往顧家來了,馮氏就更不看重她了,以后要是嫁人,肯定是隨便許了……
不管對方是個什么樣的人,只要對她馮氏有利,她就什么都做得出來。
顧瀾繼續道:“我不想受她擺布!我自己總要謀劃著……以后讓她們都瞧瞧,我也是能揚眉吐氣的!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怕這怕那的我們還有什么活路。”
她把信遞給木槿,讓她隨著給宋夫人的信一起遞出去。
顧錦朝也聽說了婚期延遲的事。
她如常給馮氏晨昏定省,就當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戶部侍郎的位置卻還沒有定下來,顧德昭最近越發的晚歸。年初要春耕了,山西災情緩解,這一年的賦稅卻是收不上來了,不僅如此,陳大人還上了奏章,減了山西兩年的徭役賦稅。
天色微黑,顧德昭剛從六部衙門出來,同僚度支郎中汪昱和他說著話。
“……袁大人這一死可不得了,說是因治理山西災情過勞而卒。皇上追封了個太子太師,御賜了功德牌坊……就立在袁大人老家薊州。我看這也算是死得其所,山西的百姓如今還給他修了祠堂。”
顧德昭嘆了口氣:“雖說死后榮華,但人都沒了,卻也沒什么意思。”
汪昱瞪了他一眼,小聲道:“這話你留著回去說。”
他們還沒有走出端門呢。
顧德昭心想到袁仲儒生前所受的屈辱,還是無法附同汪昱的話。他擺了擺手道:“……算了,卻也沒什么可說的。”他正想問問汪昱金部郎中的事,卻見到一頂軟轎從午門里出來。
汪昱也看了一眼:“好像是陳大人的轎子,應該是從內閣出來的。”
四人抬的轎子,走得又慢又穩,身后還跟著兩隊護衛。
顧德昭拉了汪昱退到一邊,等著陳大人的轎子過去。兩人官位比陳三爺低,馬車也只能停在承天門外。要是看到三品以上的大員乘轎子馬車從午門出來,那是要停下等大人過去,以示尊敬的。
那轎子慢悠悠地過來,到了兩人前面,轎子里頭卻傳來一聲‘停’。
兩人受寵若驚,面面相覷之下還是顧德昭先上前行禮,汪昱隨后也拱手,喊了聲‘陳大人’。
轎子簾被挑開,陳三爺還穿著正二品的緋色右衽圓領官袍,看著顧德昭笑道:“兩位才下衙門嗎?”
汪昱看了顧德昭一眼,心想他什么時候和陳閣老搭上關系了,平日里不聲不響的,難不成還是個有背景的?
顧德昭也覺得奇怪,他隨即想到了大興通倉出事的時候,陳三爺出手幫自己的事。
無論怎么說,人家算是救了他一命,怎么尊敬都不為過。
顧德昭恭敬答道:“承蒙大人關愛,我們是才下了衙門正想回去。”
陳三爺嗯了一聲,顧德昭和汪昱雖不算是能力出眾的,但在戶部也是勤勤勉勉,算是恪盡職守的人。他左手數著佛珠,繼續對顧德昭說:“……不知道顧大人是否愿意,請我去府上小坐?”
顧德昭愣住了。
汪昱的表情更是古怪了,顧老四這肯定是搭上人家陳三爺了啊!人家竟然主動開口要去他家吃飯,這是個什么待遇。有陳三爺的支持,這顧老四肯定能坐上戶部侍郎的位置啊。
陳三爺沒到戶部之前,原先戶部兩個侍郎,左侍郎林賢重因范川被牽涉,后被貶黜為山西參政,由鄭蘊擔任。右侍郎江秉坤是由陳三爺親自抓捕收監的,后由嚴卯一時擔任,現在嚴卯退了。怎么這,也不該輪到和范川有關系的顧德昭啊……
陳三爺見他呆愣不說話,才慢慢道:“顧大人不愿意就罷了吧……”
顧德昭聽到這句話臊得臉通紅,他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忙拱手道:“大人肯來,那是蓬蓽生輝的事!下官還怕招待不好呢……下官的馬車還在承天門外,恐怕要麻煩大人稍等片刻了。”
陳三爺道:“卻也不用,你坐我的轎子過去吧。”
陳彥允雖貴為戶部尚書,卻很少上六部衙門,他們這些郎中就更少見到他了。顧德昭想到要和陳彥允同乘一轎,額頭的冷汗就冒出來了。那可是陳閣老啊……
顧德昭張了張嘴,他連說不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和汪昱道別,上了陳三爺的轎子。
陳三爺要去,他請人家吃什么啊……顧德昭心里很發愁。
……可別怠慢了人家陳閣老!
第一百八十二章
問題
顧錦朝聽到水瑩的傳話,差點一口茶水噴出來。
她強吞下去之后嗆住了,咳了好幾聲才止住,接過采芙遞過來的錦帕擦嘴,才問水瑩:“你可聽清楚了,是陳大人來咱們府上了,父親讓我幫忙張羅晚膳?”
水瑩穿件茶綠色纏枝紋素面冬襖,頭上簪了支雙股的蓮花銀簪,人生得十分白凈,一雙眼水盈盈的,也算得上是三分姿色。她應諾后道:“老爺讓您快些去外院廚房,轎子已經停在影壁了……奴婢還要去和太夫人說一聲,要先告退了。”
青蒲正在給火爐添銀霜碳,又把錦朝明日要穿的鞋襪放在火爐邊暖著,聞言小聲和顧錦朝說:“小姐,怎么陳大人到咱們這兒來了……”別人不清楚顧錦朝和陳三爺的事,她可是一清二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