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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覺得姚文秀看自己的那一眼,是有什么意蘊更深的東西在里頭……
顧錦朝在旁聽著心里咋舌,顧瀾不是一向最不喜歡讀書的,怎么還能知道硯臺如何如何了。她書房里的書落的灰可是一層一層的。再看她那動作,那臉色,分明就是一副小女兒的姿態。
顧錦朝又看了一眼姚文秀,卻發現他看著石桌底下……正對著的是顧瀾。錦朝不動聲色地轉身喝茶,果然在石桌下看到顧瀾從挑線裙子里,微露出來的一雙小巧的緞子鞋。
這位姚家二公子,倒真是個懂得欣賞雅趣的,竟然偷看人家小姐的腳!
馮氏正小聲說了顧憐一句話,卻并沒有注意到顧瀾。
說了一會兒話,顧二爺派人過來請姚文秀。他在宴息處給姚文秀擺了一桌筵席。
錦朝隨馮氏回了東跨院,顧憐和顧瀾則回了二夫人的嫻雅堂。
顧憐拿出姚文秀送自己的一對羊脂玉鎮紙仔細看,心里歡喜得不得了,嘴上卻難免要抱怨幾句:“送這樣的東西過來……女兒家多識字不好,祖母都只讓女先生教了我發蒙,送一對鎮紙我怎么用得上……”
顧瀾就說:“那姚家公子更是不俗的,別人送女子珠飾,他卻送了你一對鎮紙。也不愧是姚大學士的公子啊,你得了這樣一個好夫婿,可不要再抱怨了。”
顧憐聽了果然笑起來:“是他求了伯父說要娶我,他是喜歡我得緊,我才勉強答應的!”卻讓丫頭去顧二爺的書房拿了一刀澄心堂紙過來,她日后也要多練字,別讓人家姚公子看低了。
顧瀾卻還想著姚文秀看她的那一眼,滿目含笑,就像多深情一樣。
顧憐那樣的有什么好喜歡的,恐怕人家姚公子也未必把她放在眼里吧!姚公子是文華殿大學士的公子,又長得風姿出眾,談吐不凡。這樣的夫婿卻是顧憐的……
怎么樣樣好的東西,都是顧憐的呢?
第一百三十章
算計
錦朝傍晚回了妍繡堂,采芙在小廚房里幫她做了一碗紅豆甜湯,放了幾勺蔗汁,喝起來格外香甜。錦朝想著等一下父親下了六部衙門還要過來,恐怕是會餓,又用甜湯給他煮了一碗甜湯湯圓。
顧德昭下了衙門過來果然還沒吃飯。
吃過一碗熱熱的湯圓,顧德昭和長女圍著火爐坐下來。顧德昭就關切了幾句,問她在馮氏那里如何。
又跟她說:“……你祖母一向是性子強的,但是待你還是沒得說。有些稀罕的東西,憐姐兒都沒有,就先給了你。她向來只是不太會疼人,你習慣就好了。”
錦朝沒說話,馮氏待她自然是好,至少比她苛待的那幾個庶女好多了。但是馮氏待她的好,和外祖母待她是不一樣的,馮氏待顧憐那才是真的好。
錦朝讓青蒲把那頂六合帽拿過來給顧德昭,顧德昭接過之后沉默了一下。
錦朝就和他說起三河鋪子的事:“我在祖母那兒看到祥云樓的賬簿,您手下那些東西,都是祖母管著吧?”
顧德昭不知道錦朝竟然看到了,想了想才說:“咱們畢竟是回了顧家的,父親手里這些東西也不算多,就當咱們一家的花銷了。回了顧家之后,你祖母也是樣樣沒有虧待過我們的。”
錦朝笑了笑:“父親這話說的,錦朝也不是覺得這東西不該拿出來。但是您也不能完全就放手了。祖母在生意上畢竟不是完全懂,咱們家哪些鋪子賺錢,哪些掌柜用得好,還是您心里清楚。鋪子賺了錢畢竟還在公中,咱們也不算是獨占了不是。”
顧德昭聽長女這么說,也覺得有道理,可是馮氏那里他都把東西拿過去了,總不可能伸手要回來。
顧錦朝繼續道:“就說三河那家祥云酒樓吧,本是個繁華地界,開酒樓是最好。要是依了祖母的性子,想換成書齋什么的,又能賺什么錢呢。那里頭的掌柜、管事、廚子,都是給咱們做了一輩子的人,從紀家就跟著過來的,要是不開酒樓了。他們的生計怎么辦呢。”
其實顧錦朝心里還有個想法。這些東西的賬本在馮氏那里,收益她管著。但是房契田契什么的肯定還在父親手里,馮氏把酒樓換成書齋,里頭的人不就換成她的了,還怕握不住一間小酒樓?
顧德昭當然沒忘記,這些人原先是紀家的。這些鋪子要是沒有紀家的照拂,能是如今的樣子?
總不能讓人家老仆心寒了。
顧德昭點了點頭:“朝姐兒說的我都明白,只是如今再去要這賬簿也不好……”
錦朝就笑笑:“卻也不必要回來,您只需吩咐掌柜做兩份賬面,一本送到祖母那里,一本送到您手里,但凡有什么大決定,都寫了信給您,讓您來決定。平日里的收益,就每月都入顧家的公中,您看是不是這個理?”
當初父親剛離開顧家的時候,身上又有什么東西?現在的財產都是這些年積累下來的。如今每月的收益入公中也算是他們對顧家的貢獻了。馮氏是個靠不住的,那些東西還是握在父親手里妥當。
顧德昭聽后十分贊同,連夜去找馮氏商量,三河那個酒樓還得開下去。
錦朝還想著馮氏說過要打發青蒲的事。她找了徐媽媽和佟媽媽過來商量,馮氏東跨院里小丫頭、粗使的婆子不少,拿一些糖酥點心、銀裸子之類的買通了,要是馮氏突然找了府里的小廝管事的去看,就過來和她說一聲。佟媽媽和徐媽媽剛下去了,這時候外面又有雨竹通傳,說三小姐過來了。
顧漪很少到她這里來。
錦朝忙讓雨竹請她進來,剛才做的紅豆甜湯還有,又給顧漪端了一碗來。
顧漪穿得十分整齊,身上披著一件石青緙絲斗篷,頭發因夜露而顯得濕潤。她人又長高了幾分,快要超過錦朝的個頭了。
“……這幾日本來就想來找長姐說說話,可惜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顧漪解下斗篷,旁的丫頭立刻接過去,展開在火爐旁邊烘烤了片刻,除去水氣。
錦朝握著她的手,果然是冷冰冰的,就讓青蒲去抱個手爐過來,又說:“這天越來越冷了,你還趁著夜里過來,有什么事讓小丫頭捎個話就行,也不至于親自跑一趟。”
顧漪笑著搖頭:“夜里二姐沒注意,我才好出來。讓小丫頭來傳這些話,我可是不放心的。”
……顧漪究竟要說什么?
錦朝起了慎重之心,讓采芙去關了東梢間的門扇,里頭只留下她們兩人。
顧漪這才說起來:“……那日宋夫人過來,在正房和二姐說話。我眼見著覺得不對,讓丫頭去偷偷聽著……宋夫人和二姐壓低了聲音說話,卻勉強能聽到一些。宋夫人似乎是想牽線搭橋,替父親找一個繼室。”
錦朝聽著就皺了眉頭,父親還在守制,雖不能娶親,卻可以先定下門親事來。要是只有一個宋夫人就罷了,如今還有個希望父親能早日開枝散葉的馮氏。那宋夫人為父親找的,又該是什么樣的人?這個人肯定是對顧瀾有利,而對她百害而無一利的。
她是嫡長女,對于一個繼室來說,沒有什么比前一任留下的孩子更礙眼的了。
要是選個心思狹隘的,恐怕還會存不下作為嫡長子的錦榮。
錦朝心里感嘆宋夫人也是個厲害的,她不好插手顧家的事,那她還不能找一個可以插手顧家的人嗎?
顧漪有些擔憂地看著她,她聽了這消息也是有些坐立不安,依照宋夫人選的繼室,對她們能有好的嗎?卻不知道長姐能怎么辦。
錦朝緩緩開口道:“父親要娶繼室,這事咱們誰都阻擋不了……既然宋夫人想插一手,咱們怎么不能。”馮氏肯定會給顧德昭娶繼室的,那不如把主動權握在她們手里。
顧漪沒坐多久就回去了。
錦朝卻在想父親娶繼室的事,父親如果要娶繼室,那些好點的世家嫡女肯定不會嫁過來的。倒不如在庶女、小家的嫡女里想想。她一時半會兒還沒有人選,恐怕宋夫人那邊也沒這么容易。
等徐媽媽回來之后,錦朝便吩咐她打聽一下燕京適齡女子的消息。再留意著宋夫人那邊,看她周圍是不是最近在看合適的人選。
這樣幾天的日子過去了,入了十月中,到了可以除下國喪服的時候。
馮氏就在東跨院擺了膳齋,顧家一家人都去吃個筵席,也算是過了這場國喪。
錦朝幫著操持了膳齋,馮氏不喜吃肉,平日愛食豆腐和蔬菜。她在自己暖房里培植了韭黃、嫩黃瓜、扁豆,都長得水靈靈的,一桌素的筵席做得十分精巧。馮氏很喜歡,還賞了錦朝一對梅瓶。
姚家公子也到了要離開顧家,顧憐依依不舍,在筵席上都不怎么活潑了。
錦朝布置了菜色出來,就看到顧憐撥弄著碗里的嫩豆腐,撒嬌一般和馮氏說:“錦朝堂姐這些菜做得淡,我都吃不下了,想去水榭走走。”
姚家公子剛才說要往水榭去散步,顧憐這才坐立不安了。馮氏沒說什么,頷首讓她去了。
錦朝往席位上看了一眼,不僅沒看到姚家公子,還沒看到顧瀾。
她突然想到顧瀾對著姚公子忸怩的神態,便先沒有入席,招過雨竹跟她說:“沿著這條小路,你去水榭轉轉,要是看到姚家公子了……回來和我說。”
雨竹一溜煙跑了,錦朝才進了席位開始吃飯。
雨竹這一去卻是很久,姚家公子都送走了,她才偷偷摸摸地回了妍繡堂。
她回來后就說口渴,采芙幫她倒了一大杯熱茶,雨竹咕嚕咕嚕喝下去了,才和錦朝說。
“大小姐,您猜我看到什么了……”雨竹眉飛色舞,“咱們二小姐遇到了姚家公子,和他在涼亭說話呢!我聽不清說的是什么,估摸著是說學問吧。然后二小姐腳下一滑,姚家公子就摟著二小姐的肩一下。不過很快就放開了……但是姚家公子神色就不自在了。后來堂小姐就過來了,三個人有說有笑地走了……”
錦朝聽得嘴角一抽,涼亭鋪的可是木板,顧瀾是怎么滑了的?姚家公子還摟了她的肩?
顧瀾這跤滑得不容易啊。
況且那是吃齋飯的時候,顧瀾怎么也跑到水榭去了?
要是說她心里要是沒算計,顧錦朝肯定是不信的。
姚家公子是和顧憐訂了親的,顧瀾這般的行徑,她是想算計什么?
第一百三十一章
惱怒
顧瀾回怡香院歇息了,松蘿端了一小筐炒香的山栗子進來,說是顧五爺去外面走馬帶回來的。
松蘿又親手剝了喂給顧瀾吃,熱得剛剛好,吃起來綿軟香甜。
顧瀾吃了山栗子,吩咐松蘿道:“……前些天外祖母送來的那件天碧色水緯羅對襟衫放在箱籠里一直沒拿出來,眼看著明天的日頭好,你替我拿了漿洗吧。”
松蘿長得小巧可愛,穿著件沉香色比甲,做事十分妥當。但看她是馮氏派過來的,顧瀾心里還有些忌憚。馮氏除了讓松蘿過來照顧她,肯定還有別的意思……
松蘿應諾去內室找對襟衫了,木槿看著她的背影轉彎不見了,才跟顧瀾說:“人奴婢幫您看好了,是馬房的二管事,一直沒有娶親。這些年馬房的營生好,手里攢得幾個錢,正想討一門媳婦呢!”
顧瀾哦了一聲,喝茶潤了口問:“既然是二管事,應該也有三十歲了吧,怎么還沒娶親?”
木槿笑了笑:“此人好色,往日一有時間出府,那多半就是去了玉鶯巷子。人又不端正,也沒幾個錢,可不是沒有姑娘肯嫁嗎。我看青蒲姐姐嫁過去,日子一定好得很……不過大小姐會答應這門親事嗎?”
顧瀾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也就是個丫頭了。”
對于馮氏來說,她習慣掌控她們這些嫡女庶女的生活,誰要是忤逆了她,她可會覺得你不把她放在眼里。而且顧錦朝手底下的人,馮氏早有忌憚,能讓顧錦朝的丫頭嫁給府里的人,馮氏肯定喜歡。
況且她青蒲又是什么好貨色了?除了是顧錦朝的貼身丫頭,她哪里是拿得出手的。青蒲今年已經要十八了,長得又是一般,還有功夫在身,誰娶誰倒霉!
木槿不懂二小姐的意思,不過二小姐說了那總是對的。
顧瀾轉身對著銅鏡,木槿幫她拆了發髻。顧瀾從奩子里拿出一個小盒,懶懶地垂下手撥弄,里面放著的都是黃、紅、藍三色的花鈿,樣式不如顧憐那盒精致。
翠鈿貼靨輕如笑,玉鳳雕釵裊欲飛。
花鈿這樣美麗多情的東西,姚家公子都送給了顧憐,而且樣式極盡精巧。
顧瀾看著鏡中的自己,她覺得她長得一點都不必顧憐差。而且她比顧憐更知書達理,更聰明體貼。要不是顧憐有個顧家嫡女的身份在,這樣的婚事……能落到她身上去嗎!
顧瀾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葉限。葉限那樣的身份,也不知道哪個世家嫡女能配得上,世家嫡女不行……說不定以后還能相了公主呢。
而姚家公子這樣的人,也只會是顧憐的。在馮氏眼里,她只能配個穆知翟罷了。
顧瀾瞧著自己笑,難不成她出生比她們低,就一輩子都要比她們低不成?
梳洗過后松蘿也從外面進來,兩人服侍著顧瀾就寢了。
第二日顧瀾特意等到天色微黑了,又央著顧憐一起去了東跨院,顧憐剛得了一對羊脂玉鎮紙,這些天刻苦練字,正好能拿自己抄的經書給馮氏看看。
馮氏對顧憐一向最寬厚,雖然是吃過晚膳了,卻仍舊讓婆子上了棗泥山藥糕、銀耳羹給她們嘗。
顧瀾剛進來的時候,看到顧德昭管理茶葉米行鋪子的大管事出去了。
“……想不到雷管事如今也來和主母請安了,”顧瀾笑著和馮氏說,“可是給您送穿用的東西來?”
馮氏就笑笑:“是我找他過來的,雷管事不是有個秀才兒子嗎,聽說還考了國子監讀書,雷管事家境殷實,這兒子一表人才。我想許了松香給他做妻。”
顧瀾聽了十分高興:“這是松香姑娘的造化啊,也是雷管事兒子的福氣,能娶了您的貼身丫頭。”
松香聽了臉色通紅,她心里對這件親事很滿意,既不缺錢又不缺面,而且雷管事是顧德昭的管事,又還是在太夫人眼皮子下面,量他雷家的人也不敢欺負了她去。
顧憐也向松香笑嘻嘻地說了幾句,拉著馮氏道:“松香姐姐這是有歸宿了,錦朝堂姐身邊的丫頭還沒個婆家呢。”這些話都是顧瀾說過給她聽的,顧憐覺得十分有理,一股腦說給馮氏聽,“那丫頭年紀大了,長得又不好看。我看很難嫁得好,倒不如祖母幫了堂姐這個忙,在咱們家里找個靠得住的許配了她……畢竟那丫頭也不能伺候錦朝堂姐一輩子呀。”
馮氏聽了覺得很有道理,她想把松香嫁給雷管事,不就是想在顧德昭那里放自己的人嗎。顧德昭一家剛回來,很多事她看著不舒服,卻一直沒說。是想要慢慢整頓的,顧錦朝身邊那個丫頭如果嫁了府里的人,她的人就能拿捏顧錦朝的丫頭,那也是不錯的。
顧瀾看了一眼馮氏,笑著說:“憐姐兒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咱們府上還有個沒娶親的管事,似乎是馬房的二管事,手里又有些錢,如今正是想討個媳婦的時候。”
馮氏不動聲色地合上茶盞,事情能這么巧?
顧憐剛說讓青蒲許了顧家的人,顧瀾就能張口報個人選出來,這顧瀾怕是早早就瞧好了吧。顧瀾和顧錦朝兩姐妹一向貌合神離,她心里清楚得很。
也不知道這人怎么樣,馮氏想了想,就讓嬤嬤去喊這個二管事徐厚才過來。
徐厚才聽說是太夫人找他,一炷香功夫不到就過來了,馮氏在花廳了看了此人,又問了幾句話,心里大致把徐厚才的情況了解清楚了。徐厚才卻是跪下磕了頭才離開。
馮氏覺得這個徐厚才也就一般,年歲有點大了,長得也不精神。好就好在是個管事身份,而且身邊沒人,手頭又有錢。女子嫁人,管男子的長相和歲數做什么,能養家才是要緊的。何況青蒲又不是拔尖的好,她這樣的長相和年齡,要不是顧錦朝的貼身丫頭,那就連一般的丫頭都不如。
馮氏覺得這門親事完全可以定下來。
馮氏院里,得了佟媽媽一大包松子糖的小丫頭看到徐厚才出來,連忙扔了笤帚就跑去妍繡堂報信了。
佟媽媽聽她把事情說清楚了,給了她一包蔥糖和酥香的鹽炒花生,小丫頭得了東西歡天喜地的走了。
佟媽媽卻出了妍繡堂,去找顧家相熟的婆子,把這個徐厚才的情況都打聽清楚了,才回來跟大小姐說。
“……顧瀾前腳進去,祖母后腳就找了徐厚才過來?”錦朝笑著說,“她還真是迫不及待了!”
顧瀾剛得了一點地位,就敢這樣處處算計她?
那可不要怪她不客氣了。她那點破事,自己還能有不清楚的?
她手里也有顧瀾不少把柄,等她把青蒲的事處理過去了,再來好好收拾她。
徐媽媽聽了也很擔憂:“青蒲姑娘要是嫁了這個人,那才是毀了呢!一個月跑七八次玉鶯巷子,這哪里是個能嫁的……”
青蒲站在顧錦朝身后,聽到這些她只是咬緊了嘴唇。
錦朝當然不會讓青蒲就這樣嫁了,徐厚才這樣的人怎么配得上青蒲!就算是當面忤逆馮氏,她也不會讓青蒲就這樣嫁了徐厚才的。但如果忤逆了馮氏,恐怕她們也討不著好,最好還是得想個計策,讓馮氏自己放棄這門親事。
青蒲過了許久,才低聲道:“要是實在不行,奴婢還是嫁了吧……”她這幾日都在想這件事,自己那樣堅持也是讓小姐為難,沒了自己,小姐還有別的丫頭。但小姐要是為了她和馮氏作對,那能討著好嗎?
錦朝搖搖頭:“你絕不能嫁,這事不止為你,也要為我。我不能讓她拿捏住了。”
一旦馮氏能拿捏她了,那以后就是無止境的掌控,錦朝心里很清楚。
既然不能在青蒲身上做文章,只有打那個徐厚才的主意。如果這個徐厚才私下有什么中飽私囊的事,或者做了什么不利于顧家的事,那他自然不能再娶青蒲了。
佟媽媽聽了吩咐便去打聽了。
馮氏第二日找錦朝過去,果然提到了青蒲的親事。
“……我幫松香挑了個婆家,是你父親那個雷管事的秀才兒子,我想著松香都嫁了,總不能讓青蒲還找不著婆家。昨個晚上相看了咱們府上馬房的二管事徐厚才,雖然歲數大了,但是身邊沒人,手頭又有些錢。青蒲要是嫁過去,那就是享福的太太命。”
馮氏拉著錦朝的手笑道。
錦朝聽了簡直要氣笑了,哪有馮氏這樣蠻不講理的。雷管事的秀才兒子考了國子監的,原先在適安的時候,府里就有許多丫頭想著嫁他。現在倒好,馮氏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大丫鬟嫁給了她們家管事的秀才兒子,卻想把青蒲指給府里好色的老男人。馮氏這事也干得出來!
顧錦朝抽回手,喝了口茶。
馮氏嘴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
“祖母這事提得太突然,我都沒見過那徐厚才什么樣子呢。祖母選的人,人品我自然是放心的,但是少不了還要看青蒲的心意,她伺候我這么多年,我總要依著點她的喜好。”錦朝緩緩道,“不然此事先別急著定下來,等我看過那徐厚才再說。”
馮氏這才重新笑起來:“相人哪有什么滿意不滿意的,不過是過日子罷了。既然你要看……那我明日就找徐厚才過來吧。”
馮氏心里還有話沒說出來,一個丫頭而已,主子讓她嫁誰她就嫁誰,她還能忤逆主子不成?她能感覺到顧錦朝對此事的抵觸,心里有些不舒服。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有私
顧錦朝回到妍繡堂,真是氣得不得了,要放著她前世那個性子,就得和馮氏吵起來了。她平了口氣,才跟徐媽媽吩咐:“寫信給曹子衡,問他雷管事那邊是不是真同意這門親事。”馮氏想把松香嫁給雷管事的兒子,目的肯定不單純,看看馮氏是怎么和雷管事說這門親事的。
曹子衡第二日就回了信來,說雷管事也和他抱怨過此事。他家的秀才兒子本來都瞧上鄰家的姑娘了,正準備叫媒人去提親的時候,偏偏顧老夫人要讓松香嫁他兒子。
松香是個怎樣的品行,他們又不清楚。不過雷管事是顧家的家奴,不好拒絕罷了。
錦朝也猜到雷管事估計不是自愿的,畢竟他那個秀才兒子是個自己極有主意的,原先紀氏給他兒子指過親,聽聞之后也都作罷了。
看過了信沒多久,徐厚才過來拜見顧錦朝。
顧錦朝在花廳了見他,三十來歲,看上去卻有四十歲的樣子,不倫不類地穿著件直裰,樣子笑呵呵的。
錦朝打發他先回去,給馮氏回話說青蒲還要再相看幾次。
馮氏覺得這事反正都跑不了,雖然不耐煩,卻也應了下來。
佟媽媽終于把徐厚才的底兒都摸清楚了,才過來回稟顧錦朝。
“……他父親是個木匠,嗜酒如命。他小的時候父親就把他賣了,換了過年的酒錢。徐厚才的名字都是他自己取的。這人小毛病多得很,除了愛去找窯姐兒,那大毛病卻也沒什么……”
像徐厚才這樣的人,舉目無親,他就是中飽私囊也沒有去處。手頭幾個管事的月例就夠他花的了。
佟媽媽抬頭看了一眼,發現青蒲正立在廡廊下和雨竹說話,聲音壓低了些:“徐厚才在顧家做了一輩子下人,大字不識,好不容易熬到二管事了,可盼著娶媳婦了。聽說太夫人要給他指了青蒲姑娘做妻,他還特地托人問了咱們姑娘的樣子,說想要個美嬌娘……聽了別人說的話不太滿意青蒲姑娘,還找了司房的管事去吃酒……”
錦朝經了馮氏的話,已經十分平靜了。“他也不看看自己的樣子,能娶個什么樣的?他不愿意正好,他要是有瞧得上眼的丫頭,明兒來稟了我最好,我去跟祖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