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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夫人笑了笑:“顧老夫人心疼瀾姐兒,我都是瞧得見的。”
她可不是瞧得見嗎,大冷的天里,顧瀾連件襖裙都沒得穿。人又瘦了不少,她看著打心窩里心疼。
“……要是換個厲害的,肯定要挑瀾姐兒禮儀、穿著的不是。說不定還要借此生事,罰瀾姐兒去做些糙活呢!”宋夫人這話說得指桑罵槐,二夫人的臉色立刻就難看了。
但是馮氏并不知道二夫人和顧瀾的那些事,以為宋夫人真是在開玩笑呢。
宋夫人讓婆子抬了擔子過來:“早聞顧老夫人喜歡禮佛,就想著給您送一尊老山檀的彌勒佛像。”
綢布揭開后,眾人就看到一尊雕工精湛細膩的佛像。那老山檀的木質光華,更是紋理流暢,恐怕沒幾十年是養不出這樣的光澤的。檀木的佛像易求,這樣老料的東西卻不好找。
馮氏看了十分喜歡,她自己有串老料的老山檀手串,已經是舍不得戴。沒想到宋夫人還給了她這樣的好東西!笑著謝過,讓婆子把東西收起來。
宋夫人又說道:“我這次來看瀾姐兒,卻也不只是想送些東西的。咱們家老爺如今和陳大人交好,陳大人升任了戶部尚書,想著給顧郎中牽引一下,能認識陳大人畢竟是對顧郎中的仕途有好處。可惜顧郎中今天不在府上,這些話只得由顧老夫人代為轉達了……我還想去瀾姐兒那里坐一會兒,和她說說體己話。從她娘出事之后,我們祖孫倆也沒得個親近。”
馮氏聽了連連點頭,第一次拉著顧瀾笑著說:“……好好陪你外祖母說話!她難得來一次。”
隨后馮氏讓眾人都離開了,卻獨獨留下了二夫人說話。
顧錦朝也隨即回了妍繡堂。
宋夫人此番前來,其實目的很明確,就是想給顧瀾撐腰的。
但是只讓別人知道顧瀾有她這么個外祖母,顯然是不夠的,她還拋出了一個對于顧家來說巨大的好處,顧德昭的升官之路。顧家太爺原先曾做到過三品的太子賓客,死后加封了正二品的太子少師銜,那才是顧家榮寵最盛的時候。如今顧家顧二爺不過四品僉都御史,還是分管的五城都察院,人家五城都察院手下自有五城兵馬司,隸屬于兵部。顧二爺這個官職是有點虛的。
顧五爺更不必說了,要不是有五夫人在,他在顧家根本沒有存在感。
馮氏一心想著家族的榮寵,顧二爺已經指望不上,原本顧德昭出了延平王的事,也是沒希望的。卻眼見宋家搭上了陳家這條船,那顧德昭要是能和陳三爺搭上關系,還怕不能升任戶部侍郎?這可是個有實權的三品大員!
宋夫人帶著這樣的話過來,馮氏焉能有不動心的道理?
顧錦朝想了許久。如果宋家對父親的仕途真的有好處,那她自然不會說什么。但是前世宋姨娘還成了父親的正室呢,宋大人又可曾幫過父親謀求官職?宋大人可不比宋夫人,那是個精明又聰明的人。父親沒什么能力他早看清楚了,不可能還幫父親牽線搭橋。
恐怕……這些話根本是宋夫人自己編了說的,只是想為顧瀾謀求一席之地罷了。
不過她還摸不清顧瀾想做什么,有了宋夫人撐腰,她必要為自己謀求更有利的地位。但只要顧瀾別動到她頭上來,顧錦朝還是不會理會她的。
顧錦朝想了片刻,便親自去了小廚房給馮氏做了幾樣點心,讓采芙送去東跨院。
那邊宋夫人剛進了怡香院,顧漪自然要出來請安。丫頭婆子跪了一排人。
宋夫人身后跟著抬東西的婆子,三角眼瞥了一眼眾人,才慢慢問:“哪些丫頭婆子是你的?”
顧瀾指了木槿、春江、春溪出來。
宋夫人覺得自己氣得兩肋疼,顧瀾再不濟,那也是顧家的大小姐吧!同是庶女的顧漪都有四個丫頭,兩個婆子。顧瀾身份還比顧漪高呢,才三個丫頭使喚,其中兩個才九、十歲大!
顧家也太欺人了!
宋夫人高聲道:“瀾姐兒的丫頭,都給我賞了!”旁的有嬤嬤立刻上前,打賞了上等的封紅。顧漪在旁覺得面色不好看,卻也沒說什么。等到宋夫人和顧瀾進屋去了,她才囑咐了一個丫頭:“……你借口掃廡廊,去正堂轉轉……能聽到什么就是什么。”
那丫頭也是個機靈的,掇了把笤帚就往正堂掃廡廊了。
顧瀾的兩個丫頭打開封紅,坐在廊下歡天喜地的數錢,都沒有看到這個小丫頭。
宋夫人和顧瀾進了內室,好一陣的抱頭痛哭。宋夫人早先聽到自己女兒流產,人又瘋癲的時候,就已經夜夜心痛了。偏偏宋老爺阻攔,不讓她到顧家來。她又陸續聽聞顧瀾的事,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女兒這樣了,好好的一個外孫女,她都不能為她撐腰。要眼睜睜看著顧錦朝、顧老夫人一眾人欺負她。還想把她嫁給穆知翟那個傻子,以謀求門路。門兒都沒有!
宋夫人最后得知這件事后,終于忍不住和宋老爺大鬧了一場。宋老爺才妥協了,準許她來看看顧瀾。
宋夫人這一見才是真的覺得驚心,顧瀾正正經經的一個小姐,穿得不如馮氏身邊的丫頭。屋子這么偏僻,還是和顧漪擠著住的,真正能伺候的恐怕就木槿一個丫頭了。
宋夫人說了許多憐惜顧瀾的話,顧瀾擦了擦眼淚,帶著笑說:“有外祖母來看我,我就不怕他們了……外祖母這次過來,可是外祖父說了什么?”
宋夫人搖頭:“你外祖父那個脾氣,我都懶得說他,他是不愿意的……那說為你父親給陳大人搭橋的話,也是我自己說的。怕我走了后他們看輕了你,這樣你始終有個倚仗的。”
顧瀾心里有些失望,她當時聽宋夫人的話,就覺得不像是外祖父說得出來的。
宋夫人又拉了她的手,笑著道:“你也不要怕,你想對付顧錦朝,為自己謀求東西,你知道最好的法子是什么嗎?”
顧瀾想過很多,但是一說到有效的法子,她卻有些愣住了。
宋夫人意味深長地道:“你要這么想,但凡繼母進門,對原先嫡母留下的孩子,那可是深惡痛絕的。要是給你父親續一門心氣高的繼室,我看折騰不死顧錦朝。”
顧瀾很是猶豫:“但是……這我自然都知道,卻不知要怎么去做。”
宋夫人搖搖頭:“你做這些干什么……我自然會幫你的。”
她又說起顧瀾的婚事,“……你現在是庶女,即便不嫁給穆知翟,也嫁不得好人家。何況又有穆家的流言在先,恐怕更是艱難了。外祖母別的事都能幫你,這卻不知道該怎么辦……”
顧瀾想起來也是一陣黯然,但她卻很快笑起來:“我怕什么,要說名聲,顧錦朝比我差數倍,如今又是喪服長女。我倒是還有人提親的,她卻連個提親的都沒有!”
宋夫人聽到顧瀾這么說,心里卻一陣猶豫。要說到顧錦朝的親事……
她心里可有個好主意。
第一百二十八章
許配
宋夫人第二天才走,留了許多東西給顧瀾。等顧瀾第二日再去向二夫人請安,果然看到二夫人對她的態度有了極大的轉變,還給她備下了酥蜜餅、醋摟黃芽菜,還有一碗皮薄肉餡的餛飩做早點。
二夫人昨天留在東跨院,被馮氏訓斥了一頓。說她操持內院,怎么一個正經大小姐沒冬襖穿,她都沒有理會呢,這是如何持家的?還白白讓人家宋夫人看了笑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顧家要沒落了,小姐都沒有冬襖穿了呢!
二夫人被罵得不敢說話,其實馮氏也一向待顧瀾苛刻,不過馮氏覺得在宋夫人面前失了面子,才會這樣訓斥她給自己找臺階下。她自然不敢還嘴,不然馮氏那個性子,更是要折騰你的。
顧瀾心里舒服了不少,卻也沒有明顯表現。吃過了早點,又恭敬地服侍二夫人茶水,一點都沒有恃寵而驕的樣子。二夫人看了心里才好受了不少,要是顧瀾敢趁著這個機會和她拿喬,她更是要記恨顧瀾了。
過了會兒顧憐練了琵琶過來,要彈給二夫人聽。
顧瀾聽后就夸贊她:“大珠小珠落玉盤,我可算是見識了。”
顧憐笑嘻嘻地,把琵琶給了一旁伺候的蘭芝。和顧瀾說話:“……我看你身上穿的不是我母親送的緞襖,你不是說你十分喜歡那個顏色樣式嗎?”
宋夫人走后,馮氏就派幾個婆子給顧瀾送去了一大堆的東西,還親自指了自己身邊的二等丫頭松蘿伺候她。松蘿來的當晚,春江、春溪那兩個丫頭就乖順得跟兔子一樣,讓干什么都跑得飛快。
顧瀾就笑了笑:“二伯母送的東西我是舍不得穿,想著等要過年的時候再穿。”
顧憐就過去挽了二夫人的胳膊,“還是我的功勞,我和您說了話,瀾姐兒才有了冬襖穿呢!我就知道母親是待我最好的,憐姐兒說的話您都記得。”
二夫人聞言看了顧瀾一眼,顧瀾笑得柔和又溫婉。
她竟然沒把這些事說給顧憐聽……而且言語之間還有美化自己的意思。倒是讓二夫人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一直覺得是顧瀾攛掇顧憐來和她說這些的。如今想想看,顧瀾似乎也不像是這樣的人。
顧家的那些事,她還是大概清楚的。顧家這幾位小姐都不容易,顧錦朝好歹還是嫡女,有父親和遠在通州的紀家為她撐腰,才讓祖家的人都待她恭敬。但是顧瀾沒個依靠,親生的姨娘又變成了那樣……
二夫人不由得想起去年看見宋姨娘的場景,那樣出彩又溫婉的人。
其實最要緊的是,顧瀾現在有個宋家撐腰了,而且宋家還明顯關乎了顧德昭的前途。二夫人也不得不待她慎重起來。
顧憐彈了一會兒的琵琶就膩味了,央求要去馮氏那里看祖母,二夫人自然準她去了,還說了一句:“……讓瀾姐兒也跟著你去吧。”免得馮氏又以為她苛待了顧瀾。
顧憐十分高興,高聲讓蘭芝拿她那件湘妃色團花紋夾襖過來,要穿去給馮氏請安。
顧瀾看了一眼那件鮮艷又漂亮的夾襖,什么都沒說。
東跨院這邊,顧錦朝在幫著馮氏整理多寶閣上的賬簿,馮氏這些日子奔波勞累了,在內室小憩。她把一些放置散亂的賬簿整理好。
馮氏治家習慣把什么都控制在自己手中,二夫人分管內院的事宜,她就要拿捏著二夫人。顧家的各類商鋪作坊,更是要她一筆一筆親自過目。每房每院的月例開支,都是她親自看過的。
老太太本來是該含飴弄孫的時候,偏偏沒有適齡的嫡孫可以教,讓她教養那兩個庶出的,她又看不上。整天的沒事做可不只有注意著這些了。
錦朝想起來便要一笑,馮氏倒也不嫌活得累啊。卻又看到一尊青黃釉福壽長生紋陶梅瓶下面,還壓著一摞賬簿本子,似乎是刻意壓在下面的。錦朝看到賬簿上寫了“三河”“祥云”幾個字。
父親在三河有一個酒樓就叫祥云樓,那是最賺錢的一處地方……
她拿開了陶制梅瓶,輕輕的翻開了賬簿。掌柜的名字她果然認識。
門口還站在馮氏的婆子,時不時就要那眼睛瞄一眼顧錦朝,似乎怕她偷東西一樣。
下面還有一厚摞,一樣的封皮,恐怕都是父親的東西。這些本該是父親看的東西,為什么現在在馮氏這里,馮氏為什么把賬簿壓在梅瓶底下,怕她看到了不成?
錦朝心里閃過很多念頭,父親把這些交給馮氏,那現在就是馮氏在打理這些東西了。恐怕父親那頭的商鋪現在都握在馮氏手里了。他們回了祖家,父親名下的東西理應成為顧家財物的一部分……這都是無可厚非的。
錦朝把梅瓶放回去了。
不多一會兒顧憐和顧瀾一起來給馮氏請安,馮氏也剛醒過來。拉了顧憐和顧瀾同坐,讓松香去拿她新得的一盒帶骨鮑螺出來。顧錦朝聽馮氏提起過,顧憐是最喜歡吃帶骨鮑螺的。但是帶骨鮑螺難得,馮氏得了一般會特意為顧憐留著。
松香除了端上一盒帶骨鮑螺,還有福橘餅、松子糖和橄欖脯幾樣吃食。
馮氏也讓錦朝過來,丫頭給四人都擺了瓷碟。顧憐飛快地夾起一塊帶骨鮑螺放進馮氏的小碟,又夾了一塊放進顧瀾的小碟里。笑得十分可人:“祖母辛苦,祖母先吃。”
馮氏笑她:“……怕有人跟你搶一樣,你錦朝堂姐還沒有呢,你可不要厚此薄彼。”
顧錦朝也覺得莫名其妙,顧憐對她有種淡淡的敵意。雖然她從沒對顧憐做過什么事,不過有時候人的討厭就是鮮明又沒緣由。她笑了笑道:“都是自家姐妹,憐堂妹這是和我親昵呢。”
馮氏很滿意顧錦朝的懂事,吃過了帶骨鮑螺,顧憐卻看到旁邊站著的松香。松香長得高挑而明艷,一張溫柔的鵝蛋臉,嘴唇豐潤,低眉順眼的。
顧憐和馮氏說話:“我怎么覺得松香都服侍祖母好久了,她如今應該有十六了吧?”
馮氏就說道:“松香是打小跟著我的,今年都快十七了。我琢磨著她也到了該放籍的時候了,只是一時沒個合適的人選。府里的小廝我嫌低賤,管事又都是有妻的。倒不如嫁去田莊的管事或是鋪子的掌柜。也不至于虧待了她。”
松香聽著都羞紅了臉,不過主子說話她不能插嘴。只等馮氏說完了才低低的道:“奴婢愿意一直伺候太夫人。”
馮氏哈哈大笑:“你想一直伺候我,我倒還怕別人說咱們顧家耽誤了你。倒不是憐姐兒今兒提起,我才想著這事的,這事我是考慮許久的。不過是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罷了。”
顧瀾一直沒說話,聽到這里卻放下了筷子,笑著說道:“提起丫頭,我倒是想起長姐身邊有個丫頭,如今也過十七了。長姐愛憐這個丫頭,一直沒有放籍……好像就是陪長姐來的這個,這丫頭是叫青蒲吧?”
她的目光轉向顧錦朝身后站著的青蒲。
顧錦朝冷冷地撇了一眼顧瀾。這境遇才剛好轉些,就迫不及待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來。即便青蒲要嫁,那也該是她挑一個穩妥忠厚的,別耽誤了青蒲的一生。誰知道馮氏興起之下,會給青蒲指一門什么樣的親事!
馮氏果然挺感興趣的。
她仔細打量著青蒲,青蒲就低下了頭。
馮氏說:“我這幾日也常注意到她,朝姐兒身邊難得的好丫頭。不說容貌如何了,人長得就十分精神,又懂事聽話。前些天我院子里要擺菊臺,還是她幫著搬的……如今她年歲大了,再伺候主子難免不好了,不如我也做個主,就嫁了我們府上的人,朝姐兒覺得如何?”
丫頭過了歲數還不放籍嫁人,難免會被別人說道。
錦朝袖下的手握著錦帕,面上笑得淡淡的:“這丫頭呆板木訥的,也就是伺候我不講究罷了。祖母可別被她騙了去……又哪里是個懂事的。”
顧瀾又是笑了:“長姐可別抹黑了人家青蒲姑娘。您在適安的時候,不是事事都是青蒲幫襯著嗎……青蒲姑娘還有幾分功夫在身呢,這是更加難得的。”
馮氏聽了覺得不妥,一個深閨的小姐的丫頭,竟然是有功夫在身的。在她眼里,書香世家的小姐,就算不學琴棋書畫,也要遵了女德女訓,身邊丫頭都是要有幾分書香氣的。
顧錦朝知道馮氏這個喜好。
她繼續道:“瞧瀾姐兒這話說的,她哪有什么功夫。不過是比一般丫頭力氣大些,能幫著我做事罷了。瀾姐兒在家里一向不愛到我那里來往,怎么還能注意到我的丫頭是不是有功夫在身呢?”
顧瀾只能笑了笑:“許是我記錯了,不過青蒲姑娘也到了歲數了,長姐可不該一直留著人家。”
顧錦朝繼續笑道:“瀾姐兒這是多慮了,我的丫頭我自然是有打算的。青蒲伺候我多年,要是隨意的指了別人,豈不是虧待了她。”
馮氏又看了一眼青蒲,卻沒有說話了。
顧瀾不再提青蒲的事,吃過了點心又和顧憐一起回西跨院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偷窺
錦朝帶著青蒲回到妍繡堂,青蒲在她身后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錦朝轉過身,看到青蒲筆直地跪著,眼神十分堅決:“小姐,青蒲決不要嫁人。若是太夫人堅持,奴婢就是劃花了臉毀了容,也絕對不會從。奴婢是答應過紀老夫人……要一直伺候您的。”
西次間里采芙和白蕓正在服侍,聞言低低的驚呼了一聲,都不太明白發生了什么事。
錦朝讓兩人先出去。她嘆了口氣,親自去扶青蒲起來。“你若是劃花了臉,祖母指不定就覺得是我指使你的,是我不滿她的安排,咱們也沒得好過的。”青蒲的性子太堅韌,也太倔強。“凡事都有解決的辦法,有我在,沒人敢隨意嫁了你。”
青蒲仰著頭看著錦朝,眼眶有些發紅:“不是奴婢想著嫁個好人家……是想著,以后要是沒有奴婢在身邊,小姐您被人欺負了怎么辦。采芙和白蕓姑娘心性好,雨竹又是聰明的,奴婢雖然愚笨,也不會講討巧的話,但是奴婢還是有幾分功夫,能護著小姐的……”
錦朝聽著覺得有幾分心酸,青蒲一直不是她身邊最聰明的丫頭,采芙、雨竹才是真正聰明的。但是她待青蒲最親近,因為總還有兒時的親昵在。她如今是顧家的嫡小姐,但在青蒲看來,她還是會被別人欺負的,自己得好好護著她……這樣的情分,幾個人能有!
錦朝拉著她的手道:“我都知道……你也不要太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總不會沒有辦法的。”
其實錦朝心里明白,馮氏上了心之后,這事就很難平息了。
第二日錦朝再去馮氏那里請安,竟然看到父親也過來了,馮氏在書房里和父親說話。顧錦朝站在廡廊下,能隱約聽見談話的內容。
“三河那家酒樓,開得實在不妥當……雖說銀錢進得多。但你可是兩榜進士。你二哥又是僉都御史,怎么好做這樣的買賣。你回去仔細想想,要我說那不如開一個玉石的鋪子,或者書齋……”
等到顧德昭出來。才看到錦朝在外面。他便笑著道:“你祖母跟我說你送了她一幅麻姑獻壽的蘇繡,我看你的繡藝又精進了……”
錦朝行了禮道:“給祖母做的東西,總要用心些才是。我還給父親做了一頂帽子,等您有空了,便來我這里試一番吧。”
她想和他說說三河那家酒樓的事。這家酒樓雖說是父親的,但里面的掌柜、廚子可都是紀家給的。她不太想讓父親把祥云樓改成什么書齋,那兒本來就是個繁榮的地界,做玉石鋪子和書齋怎么合適!馮氏是太在乎家族榮譽了,難怪顧家越來越坐吃山空。
……錦朝怕把父親的東西也搭進去。
而且里面的人跟著紀家做了一輩子了,如今到了父親手上。要攆人家回去吃自己嗎?
顧德昭聽了很是高興。以前紀氏也常給他做帽子,因為天一冷了他就容易犯頭風,這個毛病也只有紀氏一人知道,他總是戴紀氏做的帽子……他頭上那頂帽子已經太舊了。
顧德昭摸到自己的帽子,突然覺得心里被揪住一樣的難受。
紀氏做的帽子都舊了啊……
錦朝進了書房。馮氏正在和松香說話,笑得十分高興。看到錦朝過來了,伸手就招她:“朝姐兒來得正好,快陪我一起去西跨院吧……姚大學士家的二公子姚文秀來拜訪了,咱也去看看。”
錦朝還記得二夫人說的話,這姚家公子原來是今天就到了。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的事,顧憐哭哭啼啼地跑回顧家。姚文秀來找她回去。兩個人推搡這打作一團,顧憐抓傷了姚文秀的臉,姚文秀踢到了顧憐的腿。顧家的人拉都拉不開。不僅如此,顧憐還要反過身抓蘭芝的臉,罵她是賤婢,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東西。
她那時剛從陳家回顧家省親。看得真是啼笑皆非。
馮氏換了一件更端正的褙子,讓顧錦朝扶著一起去了西跨院。
姚家二少爺拜訪過了顧二爺,正在宴息處里喝茶。顧憐也坐在一邊,看得出是盛裝打扮過的,嫩黃?色流云百蝶紋對襟夾襖。內穿藕荷色上襦,八幅織染月華裙,還配了藍色的香囊和青色玉墜,臉上僅描淡妝,眉心貼了一枚翠鈿,襯得整個人都十分的水靈。
姚文秀則長得眉清目秀,笑起來時更覺俊朗,身量也長,穿了一件青灰色的直裰。
顧二爺問了他的制藝,十分的贊賞:“……姚公子下次秋闈,必定能考了舉人回來!”
馮氏進了宴息處,幾人都給她請安,馮氏先介紹了顧錦朝,姚文秀便對著她頷首一笑,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刻才移開。馮氏又拉著姚文秀說話,問他母親近況如何。顧錦朝站在馮氏身后,心想面上看這姚文秀倒真是樣樣出挑的人,他恭敬地回答馮氏的問話,一點也沒有仗著身份輕狂。
馮氏和姚文秀說了會兒話,請他去花廳吃些點心。這是要讓他能和顧憐說幾句體己話,顧憐卻覺得十分害羞,提了裙子往外走,說自己稍后過來。馮氏十分寵溺地道:“這孩子竟然還羞臊了。”
姚文秀就笑道:“顧二小姐這是端重的性子,心思單純呢。”
馮氏也覺得自己的看大的孫女那心性是沒得說的,單純又惹人憐愛。
一行人去了花廳,丫頭很快就捧了茶點上來。
這時候顧憐才過來,是拉著顧瀾的手過來的,羞羞答答地走在顧瀾身后。顧瀾穿著荼白色繡纏枝紋的褙子,淡青色的挑線裙子。烏發輕綰,只戴了一支白玉蘭花簪,一對明月耳鐺。要是顧憐是嬌俏可人,顧瀾就是清秀雅致,更有幾分風韻。她本就適合這樣素凈的打扮,生生地把旁邊的盛裝的顧憐都比下去了。
“憐姐兒非要拉著我也過來……給祖母請安了。”顧瀾屈身行禮,姿態如弱柳扶風。
顧瀾一抬頭,正看到一個穿青灰色直裰的俊秀男子看著,他背著手朝她們微笑,好一個翩翩佳公子!
姚文秀幾步上前來,請了顧憐和顧瀾坐下,又讓旁站的小廝拿錦盒上來,他給顧憐帶了東西過來。
是一對羊脂白玉雕成的鎮紙,雕工精湛,玉質溫潤竟無一絲雜質,是難得的寶貝。
“家父聽聞我要來,便從庫房里找了這一對鎮紙出來,說送給顧二小姐讀書寫字用。我是不知顧家竟還有兩位堂小姐在,禮沒有備全,實在失禮了。”
這話說得十分妥帖,顧憐小聲回了句:“……那你替我謝過伯父吧。”
顧憐的話說得太不妥當了,馮氏笑容一僵。隨即讓人把東西收起來,又問姚文秀要不要多住幾日。
姚文秀道:“本是要在大興的聚石閣找一方好硯臺,多住幾日也好。”
顧瀾理了理耳邊散下的青絲,柔聲道:“聚石閣的硯臺的確齊全,我曾偶然從那里得了一塊冰紋的黃石硯,是墨子石的材質,下墨如油如漆,十分難得。”
姚文秀打量了顧瀾一眼,才淡笑著說道:“顧家這位堂小姐還對硯臺了解頗深,黃石硯本就難得,其中以墨子石最珍貴。擇日有空倒是想請堂小姐拿出賞玩了。”
顧瀾被他這樣一看,覺得臉上都有些發熱,心里莫名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