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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適安到通州就是一天的路,等顧錦朝接到信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她看完了信十分氣惱,父親現在心里沒個依托她明白,但是錢也不是這樣花的!四千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那清虛道長讓他捐他就捐了?他算怎么回事,和這清虛道長交好的世家貴勛不少,人家都不挑大頭,父親又沒有爵位,官位又一般,這樣做也太扎眼了!
她和外祖母說了捐錢的事,明日就要回去。
紀吳氏說到顧德昭就要嘆氣:“……就知道是個經不住事的!你也不用急,等明兒我派人送你,要是銀錢有缺的,適安我還有個錢、莊,我跟他們說一聲,你去支銀子就是了……”
錦朝握著紀吳氏的手道:“您的銀子也不是白來的,您放心吧,我知道該怎么做。”外祖母做事一向講究章程,誰都要按規矩辦事,但是在她面前卻從來不這樣,十分偏袒她。
錦朝和紀吳氏說起給她做桂花蜜的事,宋媽媽來說:“……二少爺回來了,特地來見您。”
紀吳氏知道是香河那個潞綢莊的事,讓紀堯進來。
紀堯穿著一件半新的杭綢斕衫,風塵仆仆的,俊朗的臉上有幾分倦容。他先請過了安,又和錦朝見了禮,才道:“……祖母,潞綢莊的幾個管事留不得,我已經罰了他們一頓全部扔去河北了。”
紀吳氏皺了皺眉,紀堯一向待人溫和,他這樣不留情面,也不知道那些潞綢莊的人做了什么。
錦朝見他們是要討論生意上的事,她也不好在旁聽著,便先告退了。
走在路上,還聽到紀堯隱隱透著寒意的聲音:“……他們和貴州的流寇串通一氣,幫一個姓蕭的人遞信給睿親王。前不久還押送一批貨物,他們是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東西也早運出去了……有人才告訴我里面都是兵器,他們在里面抽三成的錢。我一向都告誡他們,這些事不能碰,竟然這樣充耳不聞……”
錦朝聽到他說姓蕭的,心里又是一個咯噔,腳步也不由得慢了許多,想多聽聽究竟是怎么回事。
紀吳氏的聲音也冷冰冰的:“咱們是商賈,最忌諱沾染這些事了。別的不說,那幾個管事永遠別想回燕京來!你也不管這件事了,我怕你抽身不出來,派葛掌柜去做就好……”
他們不再提押送兵器的事了。
錦朝有些失望,卻又不好再進去問。沿著石徑慢慢走著,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睿親王……她前世是見過睿親王的!是在陳彥允的書房里,那時候她給陳彥允端茶,睿親王在和陳彥允說朝堂上的事情。
她記得睿親王帶了一個幕僚……那個幕僚就是姓蕭!
難怪她覺得蕭先生眼熟,是因為他當睿親王幕僚的時候,自己見過他!
但是那個幕僚的姓蕭,卻不叫蕭岐山,她聽到睿親王叫了他一聲‘蕭游’。岐山自然是表字,不知道蕭岐山的真名是不是叫蕭游。
聽紀堯和外祖母所說之事,也就是說……現在蕭岐山就和睿親王有聯系了,開始聯絡貴州的流寇送兵器過來。他們送這些東西過來究竟要做什么?
錦朝想到這里,心里卻覺得有些發冷。睿親王和陳彥允是同一個派系的,都是張居廉麾下的人。而葉限的父親就是被睿親王害死的,睿親王死后,張居廉又對長興候家施行了許多壓制措施,逼死了葉限的祖父,長興候老侯爺。
后來葉限翻身,誰也不知他是如何翻身的,長興候死三月后成了大理寺卿。從那個時候開始,葉家又才慢慢恢復過來,等葉限手握兵權,成了兵部尚書的時候。張居廉去世,葉家才和陳家、睿親王三足鼎立。
要說葉限恨陳家,那只能說一般,還沒到想弄垮陳家的地步。他恨睿親王才是真的。他設計整垮睿親王,又讓其滿門抄斬,睿親王更是由他親自凌遲處死,聽說正好四千刀斷氣……
也就是說,其實蕭先生是投靠了睿親王,背叛了長興候家。蕭岐山為什么要背叛葉家?
錦朝心里隱隱有了猜測,而且她已經有六成的把握。難怪葉限后來性格大變,因為自己師父的叛變,導致他父親和祖父的死,恐怕他心里是恨極了……
青蒲見錦朝一路都沉默不語,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她小聲地道:“大小姐可是在想老爺的事,您也不要太擔心,咱們總是能想到辦法的……”
錦朝笑著搖搖頭?,F在已經是八月初了,九月十三穆宗駕崩,朝廷動蕩,這些腥風血雨也即將撲面而來。相比起來那四千兩算是什么事,她也不知道該不該幫葉限,畢竟她和葉限什么關系,蕭岐山可是他師父,葉限憑什么要聽她的……
以前世來看,父親平日不結交大臣,也就沒有明顯的派系之分,這些是不利的,但偏偏逢上如此動蕩,他這樣的做法好處就來了。所以后來父親雖然沒有升遷過,卻也沒遭遇什么大事。
這一世保穩些,顧家也應該是無礙的。只是不知道葉限的事該怎么辦。
錦朝望著身前一株冬青,若有所思。
……
紀堯和紀吳氏說過了潞綢莊的事,正準備告辭。紀吳氏讓他多坐一會兒,吩咐宋媽媽關門,她親自給紀堯倒了茶。
紀吳氏每次要和他說什么正經事,就是這個樣子。
紀堯想到前些日子他陪顧錦朝去香河田莊的事,猜到紀吳氏應該就是想說這個,因此靜默不語。
紀吳氏看他抿著唇,樣子有些抗拒和倔強。卻是笑了笑:“……你小時候不喜歡吃甜膩的東西,我非要喂你吃燕窩的時候,你就是這樣的神情。怎么都這么大了,還不懂得隱藏情緒呢,你這樣和別人打交道,可是要吃虧的?!?
紀堯沒有說話。
紀吳氏嘆了口氣,道:“平心而論,你是真的討厭你表妹嗎?恐怕在你心里,不喜歡的不是表妹,是我這個老太婆吧!你覺得我一直和你作對,你不喜歡吃什么,我就給你吃什么,你不喜歡經商,我偏偏把家里的生意都交給你打理。我讓你去向你表妹提親,你心里就更是不愿意了……”
紀堯低聲道:“祖母想多了,這是沒有的事。”
紀吳氏笑起來:“……我都是老成精的人了,你那點小心思,瞞得住我?”
紀堯心里很抗拒娶顧錦朝,甚至在覺得顧錦朝其實也不壞的時候,他也是不認同這門親事的。他一直覺得那是他不喜歡顧錦朝的緣故,如今想想,除了這個原因,肯定還有他心里的憤懣和不甘……
紀吳氏望著顧錦朝離去的方向,心里有些酸楚。
“是我害了她……”她喃喃地說,“你姑姑跟著你曾祖母長大,養成那樣。我總想著,多寵朝姐兒一點,她就能更硬氣,沒想到反而害了她……我讓你娶她,也是我這個老太婆自私了,想讓我幫我守著外孫女,不讓別人欺負她。卻從來沒想過你的感受……”
她幾乎是有些哽咽:“朝姐兒的母親死了,是被她姨娘給害死的,你不知道,她原先在顧家,沒有一個人和她親的。她弟弟更是視她如仇敵,她父親又是個不明事理的……她還在守制,就要處理你姑姑的嫁妝,況且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
紀堯看著紀吳氏,心里有些驚訝,他從來沒見紀吳氏這樣和他說過話。他也沒想到顧錦朝過得這么艱難,他一直以為她在顧家是很風光的,她那個性子,誰敢欺負她呢。
他突然想起顧錦朝笑著和他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不用勉強幫我……”那種自嘲又疏遠的樣子。
紀堯沉默了,他當時不想幫她,卻不覺得她是有多艱難,還存了幾分想看笑話的心思。沒想到顧錦朝在顧家過得這樣不好,他還如此對她。想到她袖口一簇清雅的白蓮,紀堯心里有點莫名的心軟。
紀吳氏繼續道:“外祖母也沒幾年可活了,只有這一個心愿,讓你好好保護著朝姐兒……外祖母今兒再問你一句,你愿意嗎?”
紀堯猶豫了很久,才說:“您等我想想……”
第一百零八章
真假
錦朝第二日就回了顧家,紀吳氏給她拿了許多的東西,劉敏從河北帶回來的特產,紀吳氏給她的私房,或者是各類吃食,還有紀家大爺給顧錦榮捎的文房四寶。
她回來之后直接進了垂花門,徐媽媽連忙來迎接她,顧漪和顧汐更是一早在影壁等著了。錦朝看了一眼,沒看到顧瀾和顧錦榮。徐媽媽就道:“大少爺去了余家,二小姐說她頭痛,不便來迎接……”
錦朝是嫡長女,按理顧瀾是要來接的。不過她就這個性格,顧錦朝懶得理會她。
她吩咐徐媽媽哪些東西是外祖母送她的私庫,幾匹素凈的蜀錦和緙絲緞子。外祖母說等她守制之后再用,別的就是給各房的東西,顧漪和顧汐也在守孝,外祖母不好給貴重的東西,都送了精巧的吃食。
錦朝和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就開始處理家中一些徐媽媽不能拿主意的事。
“宋姨娘瘋瘋癲癲的,說幾日前不小心從太湖石上摔下來了,腿不好了……幾個婆子商量著來跟我說,看是不是不在聽濤閣住。”聽濤閣的地勢比別的地方高,又在竹林之間。
錦朝看徐媽媽笑著的樣子,似乎有些明白了,低聲問她:“宋姨娘……是不是裝瘋?”
徐媽媽低聲道:“幾個婆子都看著,她要是真的神志不清了,能就這樣偷偷跑出來,還把腿給摔傷了……她雖然沒露出馬腳,但是她想做的事,就是她最大的破綻。”
錦朝笑了笑,問道:“父親知道嗎?”
徐媽媽搖搖頭:“老爺整日和清虛道長在一起,前不久還去了白云觀,回來之后清虛道長搗鼓了一個爐子,說是煉丹的,結果爐子失火,差點把東廂房給燒沒了……老爺才讓道長搬去了后罩房臨時住著,等把西廂房清理出來再說?!?
后罩房一般是下人住的地方。錦朝聽了都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就說宋姨娘的事:“既然是瘋了,那就有瘋的辦法。她要是想跑,就日夜拴在臨窗的炕上,等她什么時候不想亂跑了,再放她走動?!爆F在顧家是她在當家,宋姨娘這些舉動無疑是跳梁小丑,別說摔斷腿了,就是她摔斷脖子,錦朝不想理會她,也沒有人會說什么。
徐媽媽應諾,不再說這些瑣事,而是說起顧德昭捐的那筆銀子:“……大小姐您也勸一勸老爺,這可是四千兩??!”
四千兩,扔水里還好大一聲響,給了清虛道長,比打水漂了還不如。
錦朝心里也知道,她沉吟片刻,讓徐媽媽把她帶回來的漕河驢肉切了,裝了一盤塘棲蜜桔,自己又做了一碟桃片酥、一碟澆糖蜜棗,提著一個食盒去了父親那里。
顧德昭看到長女回來,自然也是無比的高興。拉她過來坐了,問她去外祖母家好不好玩。
錦朝有些想笑,原來在顧德昭看來,她那是去游玩的。
碧月把帶她回來的東西擺出來,水瑩去拿了碗著,錦朝又吩咐燙了一壺酒。
“怎么沒見著父親和道長一起呢?”錦朝笑著問。
顧德昭訕訕道:“他在房里看道籍呢……”
看長女的樣子,他不太確定清虛道長把東廂房燒了的事她知不知道。
錦朝立刻吩咐徐媽媽去后罩房看看,顧德昭阻攔不成,徐媽媽回來的時候就和錦朝說:“……道長在煉丹,屋子里好大的煙,也不用奴婢進去,說怕泄露了他的丹方。”
錦朝笑笑,不說清虛道長的事,而是指了指那盤驢肉:“父親,這是我三表嫂劉氏的兄長從河北帶回來的,人家都說天上龍肉,地上驢肉。父親也嘗嘗看是不是?!?
顧德昭摸不清長女打什么注意,但是他明白,燒了東廂房的事是瞞不住了。
顧德昭夾了一塊驢肉,他心緒重重自然味同嚼蠟,放下筷子和錦朝說:“這也是父親的錯,道長說在廂房煉制丹藥不好,得找個通風敞亮的閣樓,咱們家也沒有這樣的閣樓,就暫時住在東廂房了……”
錦朝手中的筷子啪的一聲放下了,笑著和父親說:“聽您的意思,是不是想給道長另外蓋一間閣樓出來,讓他燒著玩?”
顧德昭臉色難免難看,低語道:“錦朝,這是什么話!”
錦朝點頭笑笑:“蓋一間閣樓算什么呢,父親捐四千兩銀子給道長三清殿,那才是大手筆呢!”
顧德昭更是窘迫,他支了四千兩銀子,是和回事處說了不記賬的。但是這事這么大,怎么瞞得住如今耳目眾多的徐媽媽呢!
他咳嗽了一聲,語氣柔和地和錦朝說:“父親做了這么多錯事,為道觀捐點銀子修三清殿也沒什么,錢財那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況且道長說了,修好三清殿之后,給你母親長期拱著牌位,這也是好的?!?
錦朝有些失望,輕聲跟他說:“父親,您知道咱們家的銀子流水一樣的進,您不想想,要不是紀家幫襯著,咱們能有這么多收益嗎。就靠你的俸祿,怎么拿得出四千兩銀子。我問你,要是有人問你錢是怎么來的,你如何說。清虛道長想修一個三清殿,他認識的別的王公大臣還少嗎,憑什么讓您來挑大頭。您既不是官位高的,也不是有爵位的,這傳出去讓別人怎么說!”
顧德昭愣了愣,他倒是沒想到這層。只不過看著清虛道長和自己關系最好,他才想出這筆錢也沒什么,不過是用來修道觀而已……
錦朝繼續道:“劉氏的兄長劉敏,三十出頭的年紀,已經是河北宣撫使,人家即沒有家族蔭蔽,也沒有有錢的商賈幫他撐腰,都是實打實做的。我不求父親您和劉氏的兄長一般,您至少別給紀家和顧家添堵……”
長女的這番話,實在是戳到了顧德昭的弱點。他能做到如今的官位,和紀家,和顧家祖家都有密不可分額關系。顧德昭心里有些愧疚,四千兩銀子……如今想想,確實是他太沖動了!
清虛道長認識這么多人,非富即貴的也不少,來讓他出大頭確實不妥,傳出去別人指不定還以為顧家有多富庶呢!
顧德昭越想越覺得長女說的話有道理,下午就去找清虛道長了。
道長把他煉制好的仙丹放在錦盒里,跟他說:“……這是延平王為他長子求的仙丹,我先煉制了一爐出來給他服用?!彼磉吺崃说厉俚男⊥桶训に幒凶邮掌饋怼?
清虛道長捻著胡須,請顧德昭廡廊下坐,笑著跟他說:“你的長子若是想要,我也可替他煉一爐。憑著咱們的交情,自然什么都用最好的,還不用你出錢。”
顧德昭還想說銀子的事,沒想到清虛道長突然說幫顧錦榮免費煉丹,他一時有些開不了口。燕京里面誰不知道清虛道長的丹藥能延年益壽,一丹難求的。他只能推脫道:“錦榮身體尚可,還是不勞煩道長了?!?
延平王為他的王長子求丹藥,那是因為他的王長子身有弱癥,常年臥床不起的緣故。
清虛道長擺擺手:“你這話客氣,丹藥便是不治病,那也是強身健體。我就替你長子煉一爐,明日送到他那兒去?!?
顧德昭笑笑,說起蓋三清殿的事:“……你說是許多人都入銀子了,也不知道有誰?!?
清虛道長看了看他,報了一長串的名字,個個都是有頭臉的。他問起銀子的事,清虛道長就有些不高興了,淡淡地道:“你莫不是擔心銀子使壞了,我讓你出多的,那是想你的功勞大些,以后論功得道的?!?
顧德昭聽他這么說,更是不好意思了,就道:“……我也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想道長隱瞞著。畢竟我出這么多銀子,別人聽了總是要懷疑的?!?
清虛道長的臉色終于松了些:“你放心,這事我怎么會往外說。我還有事,你先回吧?!?
他終究是有點不高興,顧德昭沒討著銀子,也算是討了一句話。暗想這樣的事他以后可不能做了,才拱手走了。
他一走,清虛道長就哼了一聲,他的小童忙湊過來,清虛道長眉一挑就問:“是不是他們大小姐回來了?”
小童忙笑道:“正是呢!聽說上午去找了顧老爺說話。師父,咱們在顧家,這住的是后罩房,讓顧老爺捐點銀子,他又是老大不情愿,咱們又何必在這兒待下去!延平王不是請咱們去嗎。”
清虛道長捻須笑道:“你懂什么!別的人,出錢哪有顧老爺這樣爽快!延慶觀很快就能多一座三清殿了。不過他們家這個大小姐實在煩人,我看這顧家烏煙瘴氣,也是她命格里相克著……”
清虛道長想了一會兒,更是覺得心里不舒服,他在哪兒都是被人禮遇的份。怎么那顧家的大小姐還非要如此不可。不就是四千兩銀子,對他們顧家來說那不是九牛一毛的事!
清虛道長想了許久,還是覺得這顧家不能久住,等他銀子到手了走人算了。
第一百零九章
抓人
錦朝很快就知道了父親沒有把銀子要回來的事,還聽說清虛道長給顧錦榮煉制了一盒延年益壽的丹藥。
錦朝立刻就去找顧錦榮了,他剛從余家族學里回來,正拿著仙丹端詳??吹藉\朝過來了,忙向她迎過來,仔細看了她許久:“……我都小半月沒見著長姐了!”
他拉著錦朝就不肯放松,和她說了許多話。余家里幾個兄弟如何了,授課的先生又怎么了,他受了什么懲罰。他現在也比原來精神多了,講到高興的地方也是眉飛色舞的。
錦朝隨著他笑,拿過他手里的仙丹看。
顧錦榮說:“……是父親身邊的管事送過來,說隔一天吃一粒。”他又有些好奇地問,“長姐,人家都說清虛道長的丹藥是能延年益壽的,是真的嗎……我怎么也沒見誰吃了他的丹藥就真能不老的。我聽說彭祖是八百壽,是不是也是吃了延年益壽的丹藥,所以才有八百壽的?”
錦朝也不知道彭祖是不是真的活了八百歲。
她拿起這些指甲蓋大小仙丹看了看,才和顧錦榮說:“聽長姐的,這東西最好不要吃。但是也不可和別人說,你悄悄的一粒粒埋進院子里,知道嗎?”
顧錦榮雖然有些疑惑,但是他現在明白,長姐總不會害他的。便笑笑:“行,我聽長姐的!”
錦朝松了口氣,看見顧錦榮高高的個子,卻像個孩子一樣在自己面前蹲著身,就撫了撫他的肩,笑著說:“榮哥兒又長高了。我看你穿的直裰似乎短了幾分。你外祖母給你捎了幾匹素緞,我幫你裁幾身衣裳吧。就在襟口繡一些花樣好了,竹葉紋如何?”
錦朝現在說什么他都覺得好。顧錦榮聽說長姐要給自己做衣裳,顯得十分高興:“我上次做衣裳還是一年多以前了,母親親手選的料子,縫的邊角……”
紀氏奉行女兒富養,男孩窮養的原則。看顧德昭在世家呆慣了花錢沒什么節制,她教導顧錦榮就十分節儉。在紀家也是這樣,幾個表兄都不是大手大腳的人。顧錦榮這點被紀氏教養得好,從不亂花錢,長輩若是不給,他喜歡什么也不會開口要。
顧錦榮說著神情就有些黯然,隨即又笑起來:“我還沒和長姐說一件事呢!”
說的是顧瀾的事,“……我在余家讀書的時候,玉兒胡同穆家那個二少爺也常過來,他跟我說穆夫人托幾個人說媒,一聽要說穆大少爺就黃了。他們就又想到顧瀾,想守制也無所謂,先把親事定下來,等守制過了就來娶親。說不定最近就要來……”
顧錦榮哼了聲:“長姐,就讓她嫁給穆知翟好了!我聽說那個穆知翟長得丑陋,人又肥圓,顧瀾嫁過去肯定沒好的?!?
穆知翟如今快要十九了,男子中成親算是晚的。他還愿意拖一年等顧瀾,證明的確是走投無路了。錦朝心中念頭一閃,別人可能以為嫁去穆家是害了顧瀾,她可不這樣認為。
說起來,顧瀾這一世的親事可不好辦了。她前世是嫡女,嫁給了輔國將軍。這一世宋姨娘成了那個樣子,她的名聲也差了,要怎么嫁,還要靠顧瀾自己了。她非要想嫁去一個貴勛之家,可不是那么簡單的!
錦朝笑笑:“你不急,這事且等著看吧。”
她回了清桐院,開始著手料理鋪子轉讓的事情。又叫了羅永平過來商量。哪些鋪子盈余多,哪些是貼錢的,都劃清了轉租出去。這樣事情少了一小半,收益卻反倒增多了些。
錦朝整理各處來的信箋時,意外發現十幾個莊頭都給她送了信,詳細羅列了各年的收成,佃田的租子。羅永平笑著和她說:“您把趙明趕走的事都傳遍了,大家都覺得解氣!這些莊頭也不敢小瞧了您,估計才把這些上報了?!?
錦朝有些好奇:“趙明的事,你們都知道嗎?怎么也沒人說過。”
羅永平道:“他出了名的拿錢不做事,偏偏原先夫人又放縱著他,莊頭們都心有不滿。也不是沒人說,但是說了也沒用,大小姐懲治了他,大家都是高興的!不過大小姐,這田莊的事一般都是如此,不管多少,莊頭暗地里都是要吃一些的?!?
一個人能拖累大家的積極性。錦朝倒是想了很久。
相比明面上有賬目,賣出買進都有記錄的商鋪,田莊想要監守自盜卻很容易,收成全憑莊頭的一雙嘴,除非是主人親自去看,多了少了的實在不明顯。她不過發現了趙莊頭而已,別的莊頭未必手上就干凈。
她跟羅永平說:“商鋪的掌柜總是要體面些,明面的工錢也多。那些莊頭暗地吃東西,也不過是為了這些。倒不如提到明面上來,我擬定一個最低的收成,每年莊頭的收成要是超過這個,超過的部分就劃出一成給莊頭。這樣他們管莊稼種地也更積極些。”
羅永平聽了眼睛一亮,這倒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其實這個想法原先莊頭們心里都有過,不過田莊的主人根本不愿意把收成劃出來,他們卻不知道,明面上不劃定,莊頭暗地里還要吃更多,收成卻又上不去。
羅永平恭敬地拱手道:“大小姐好主意!奴才這就吩咐去做?!?
錦朝笑了笑,哪里是她的好主意。這是外祖母管那些遠離燕京的商鋪的辦法,她借來用在田莊上罷了。
羅永平退出去,徐媽媽送他離開。
錦朝剛喝了一口茶,佟媽媽就急匆匆地過來了。
“大小姐,家里闖進來許多官兵……”
錦朝大驚,忙問佟媽媽是怎么回事。佟媽媽這才說,道長說她回來后,家里最近怨障之氣又重了許多,就要開道場驅邪,顧德昭也沒說什么。沒想到道場做到一半,顧家就有官兵闖進來,口口聲聲說是要來緝拿清虛道長的,道長就藏到后罩房里去了,老爺正頂著官兵的搜查。
錦朝聽了就冷笑:“他是想說,我就是妖孽不成?”
這個道長也真是,半點修道人的修養都沒有!以前說她克家,現在還敢這么說!
也不知道那些官兵為什么來抓他!父親還讓他藏自己家里,他究竟想做什么!
錦朝想了想,立刻換了件褙子去外院。
鞠柳閣里人很多,官兵正在搜查廂房。顧德昭卻正和一個人穿胖襖的人說話:“你們膽子也太大了,我怎么說也是五品郎中,顧家豈是你們想闖就闖的?”
錦朝的腳步頓了頓,她是女眷,又在守制,實在不好過去。
穿胖襖的中年男子拱手說:“大人對不住了,我們是延平王府的人,奉命來捉拿清虛道長的?!?
延平王府?錦朝在遠處聽到不禁皺了皺眉。
延平王是先帝封的外姓郡王,在朝中勢力挺大的,是長興候派系的人。
錦朝低聲吩咐身旁的佟媽媽,讓她去叫顧德昭過來。搜家沒什么,要是讓顧家被延平王惦記上,那才是真的不好。
顧德昭也看到長女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