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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剛進門沒多久,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水,那頭大小姐身邊的貼身丫頭就過來請他。
……估計又是要問什么吧。趙莊頭整了整衣襟,跟著前去。
顧錦朝在泡茶,過一道水,澆了紫砂茶壺,第二遍才是清茶,她為趙莊頭沏了一杯。
趙莊頭連坐都沒坐,更不敢喝錦朝親手泡的茶,誠惶誠恐地道:“大小姐折煞奴才,這怎么使得!”
錦朝笑著道:“你為顧家操勞這么多年,不過一杯清茶而已,有什么使不得的。”
趙莊頭這才把茶杯接過來。
錦朝慢悠悠地說:“我今天出去逛了逛,今年雨水太多,玉蜀黍的收成恐怕不如往年的好。往年不好的時候收兩百擔,實在太不好。今年收七成租吧,多出來的糧食再換一批樹苗種上去,就種棗樹好了。”
趙莊頭聽得心里一震,這大小姐看上去細細白白,柔和得很。想不到還是個心狠的,但是她要收七成租,自己可怎么在里面提成,他要是再提兩成把租子加到九層,那靈璧租地的人肯定就跑光了。
程時從紀堯那里過來,剛好就聽到這里一出,這農莊里到處都沒個把手,他就站在窗外聽了。聽到這里也是咋舌……還說趙莊頭心黑,他們表小姐也沒好到哪里去!
錦朝抬頭見趙莊頭不說話,話鋒一轉笑道:“我正這樣想著,剛好看到一個農婦,就和她提了句,加兩成租如何。趙莊頭猜猜,那農婦和我說什么了?”
第一百零二章
走人
趙莊頭心里一跳,雖然他不知道顧錦朝要說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
顧錦朝慢悠悠地道:“這農婦才告訴我,莊頭收的是七成租子,要是我再加兩成,恐怕就沒法活了。我記得趙莊頭昨兒個和我說的,是交五成吧。那多的兩成去哪兒了?”
她語氣一冷,直直地盯著趙莊頭。
趙莊頭的冷汗一下子就出來了,昨晚他連夜交代過靈璧的人。誰要是敢把田莊的事說給大小姐聽了,租子就提到八成,本想著都該乖順了不會亂說,沒想到這顧大小姐搞了這么一出!
他擦了擦汗,忙道:“這……這兩成的租子,奴才也確實收了,這些年顧家一直沒給過銀子,這筆錢我都是用來開荒種樹了,只是沒想到種什么賠什么,早已經所剩無幾,是奴才沒本事!”
錦朝冷笑著問他:“你的那些樹不是賣給羅家了嗎,怎么會所剩無幾呢?低處田洼的玉蜀黍都長得好好的,山坡上的果樹卻爛了根,你是真當我好騙嗎?他們肯出多少錢買你東西,敢這樣拿東家的東西倒賣,亂收田莊的租子,你是不想做了吧!”
趙莊頭沒想到這深閨的大小姐也是精明的!自己做的這些她竟然知道了。
他自己離開顧家是一回事,被人趕走可是另一回事了!
趙莊頭拱手笑道:“當年奴才姐姐回來,可都是干不動活了,還是奴才給她養老送終的。姐姐給夫人操勞了一輩子,大小姐這話的意思……是不要奴才再繼續做了,不知道夫人泉下有知,會怎么想這事……”
他好意思拿母親說事!
顧錦朝冷冷道:“靈璧的人多少是沖著母親的仁慈才來,你卻收他們七成租,人人怨聲載道。怪的除了你,豈不是還有我母親和我們顧家,你以為你就丟了你一個人的臉面嗎?就算是你姐姐為我母親操勞,那也是你姐姐的功勞,和你有什么關系。你如此做派,早把她給顧家的恩情耗光了!”
趙莊頭面色一冷,這顧家大小姐說話也太不客氣了!以前夫人待他那不也是客客氣氣的,任他走到哪出田莊商鋪、人家都要恭恭敬敬叫他一聲‘趙管事’。
他何必在這兒受這窩囊氣!他又不是找不到事做,那羅家的莊頭早就叫他去一起做事了!
既然想撕破臉皮,趙莊頭也就不講規矩了,冷笑著道:“大小姐說得,還真把顧家當一回事了!您也不想想,我姐姐為顧家操勞,你們是怎么對我的!把我換到這個最差的莊子里來也就算了,還減了我一半的工錢,我要是不自己補貼點,日子都過不下去了!您倒是活得風光,我看這講出去,是您的不對還是我的不對!”
“您不喜歡我做事,那我不做就是!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趙莊頭哼了一聲。
錦朝看著他繼續道:“我母親體恤你,給你安排的是最好的田莊,你自己經營不善不說,還私拿東家的錢。母親沒有趕你出顧家已經是十分對得起你了,你還要怨聲載道,覺得自己受委屈了。”
“你要滾就滾,顧家說一聲要找莊頭,那人肯定前赴后繼的來,還用得著你嗎!”錦朝最后喝了口茶,讓護院拉他出去。趙莊頭狠狠甩開護院的手,氣沖沖地走出了院子。
他倒還是個有脾氣的。憑他這個樣子,要是沒有后路肯定不敢甩手走人。錦朝對護院說:“跟著看他出田莊去。不準拿田莊里的任何東西,他要是敢在外面胡說,你們上去直接沖上去掌嘴!”她又對佟媽媽道,“找幾個人,把趙莊頭做的這些事傳出去。”一個品德敗壞的人,走到哪兒都沒人要。
護院拱手應是,領命前去。
程時在外面聽得目瞪口呆,他真的還沒見過趙明這樣無恥的人!不過表小姐是從何得知趙莊頭的事的,難不成也是自己打聽的?
想到剛才表小姐說的話,他倒是對表小姐有了幾分好感,這樣雷厲風行,還真有幾分太夫人的風采。
他立刻回去和紀堯說了這件事。
紀堯沉默了很久,沒想到這個趙明是個如此無恥之輩,做那些事也就算了,偏偏還一副是他受了委屈的嘴臉。難得顧錦朝還勉強壓得住他。
他一直覺得顧錦朝品行不好,又喜驕奢淫逸,從小就不喜歡她。倒沒想到她還真能解決田莊的事情……而且從頭到尾沒找過他幫忙,她似乎能感覺到什么,在刻意與他劃清界限。
他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顧錦朝在祖母的暖房里烤蟹殼黃燒餅,滿室的香味。她專心地倚在爐火旁看著,火光映得她一張臉暖黃,眼眸宛如汪了一池的春水。因為側著頭,能看見頸部如凝脂的雪膚。
紀氏才死,她來接手紀氏的嫁妝。沒有人幫襯著,她又什么都不懂,也是十分艱難的。
紀堯倒是生起幾分同情。
他想了想,才淡淡地說:“趙明敢走得這么爽快,肯定是想好了退路……你去附近的田莊、商鋪都傳話。說趙明是得罪了紀家的,誰敢用他,那就是和紀家過不去!”
程時聽了十分高興,二少爺終于打算幫表小姐了,他忙應諾去辦。
紀堯又拿起《容臺文集》,看了一會兒卻看不進去。趕走一個莊頭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哪兒有這樣容易的。怎么鎮定局勢,誰能接手莊頭,趙明留下的那些人怎么辦,都是個問題。顧錦朝……她能做好嗎。
他最后還是放下了書,往顧錦朝所在的廂房去。
顧錦朝卻有條不紊地吩咐采芙去把田莊里的人都叫出來,讓田莊婆子去叫靈璧租地的農婦過來。
田莊里的這些人,肯定有忠心于趙莊頭的。她也不想留這些人,要走就跟著趙莊頭走,但不能拿走田莊的東西。她話一說完,跪著的二十多人,就有十個爬起來要走。
佟媽媽想說什么,顧錦朝搖頭讓他們走了。這些人留了也沒用。
那些被召集來的農婦,卻站在田莊的前院里茫然地不知道要做什么,足足有一百多人。錦朝看了一眼,這些人均是眼眶發青,身材又瘦,長年吃不好的樣子。
看到個衣著素凈,但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女子走出來,這些婦人都有些疑惑,三兩低語。這姑娘看樣子就該呆在家里養著,來著臟兮兮又擁擠的田莊做什么。
錦朝笑著道:“請大家來,是要和大家說一聲。原先的趙莊頭已經走人了,現在田莊不由他管……”
她話還沒說完,這些農婦就驚喜地嘆起來。趙莊頭這些年可沒少剝削她們!
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婦人問道:“您說的是真的?那你又是何人,是東家的管事丫頭嗎?”
在她們眼中,最有氣勢派頭的年輕姑娘,恐怕就是大丫頭了。
錦朝笑笑道:“我是顧家大小姐,特地來靈璧看看的。我們顧家一向收租不超過五成,趙莊頭卻收大家七成的租,卻從來沒和顧家說過。實在是對不住大家了,以后每年只收四成租。今年天勢不好,大家留下夠自己的口糧,有多再用來交租,沒有便算了。”
……這相當于是今年免租了!
農婦們聽了俱十分激動!她們本來還憂心著今年的收成,如今卻是收多少也不怕了!個個都跪下給錦朝磕頭,直喚她是活菩薩。她們也沒想到顧家大小姐會親自來田莊,還把那大家都懼怕的趙莊頭給趕走了。
農婦們個個面露喜色,還說要給她在廟里立功德碑,聽得顧錦朝苦笑連連。
她又吩咐道:“你們回去后就和大家說一聲。趙明從此就不是莊頭了,我們以后會找個更好的來。”她吩咐完,又讓佟媽媽去拿廚房早做好的肉餡烙餅,一人分了幾個。農婦們捧著東西歡天喜地的回去了。
錦朝剛坐下歇口氣,想著莊頭人選的事,采芙就過來說二表少爺來了。
紀堯其實是站在門外從頭看到尾的,不過是等農婦們都走了,他才好進來罷了。
趙莊頭給錦朝安排的廂房,一個矮幾,兩把圈椅,鋪著綠底牡丹花的褥子的大炕,田莊總不會太干凈,又簡單又樸素。顧錦朝卻一點嫌棄的樣子都沒有,淡笑著請他坐下。
她輕聲道:“二表哥怎么想起來找我了?”
也不提幫忙之事,好像從來沒想過讓他來幫忙一樣。
紀堯反倒不好說什么了,頓了頓才說:“……我過來看看,你是不是要我幫忙。”
顧錦朝也有些詫異,隨即她就搖了搖頭:“我自己應付得來,沒關系的。二表哥若是有事要忙,大可不必管我,錦朝雖說不懂農事,但也知道用心一些,總會做得好的……”
紀堯卻看到她胸口一塊巴掌大的麻布,沉默了一會兒。
錦朝給他倒茶,又淡淡地道:“二表哥不喜歡錦朝,我是知道的,你也不用勉強幫我,我不會和外祖母說的。”她收手回去,就推說她有事要先離開。
紀堯看到她袖口繡的幾朵白蓮一晃而過,卻風雅極了。他突然想說其實自己不討厭她,但是顧錦朝已經退出了房間。紀堯倒是苦笑了,他唯恐和顧錦朝有什么關系,避她如蛇蝎,豈不知人家也是如此,根本就沒有在意他。
……倒是顯得他自作多情一樣。
第一百零三章
重逢
趙明這頭才被羅家的人推搡著出了羅家的莊子,還不小心絆倒了臺階踉蹌了一下,心中惱怒,臉色漲得通紅地罵道:“羅賢,你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我是怎么待你的,你今天竟這樣待我!”
趙明剛才被顧家護院的人趕出了顧家莊子,什么東西都不準他拿。他只能整了整衣襟,在靈璧鄉的人的側目下,一路昂首挺胸地到了羅家的莊子。
……想不到他還沒說什么,羅賢就翻臉不認人,讓小廝轟他出來。
趙明有些錯愕,他看那紀家少爺似乎沒有要插手的意思啊!
羅賢又嘲笑道:“何況你自己想想,你今天敢偷顧家的東西給我,下次不是敢偷羅家莊里的東西給別人!你這樣忘恩負義的人,還真當別人都稀罕你不成!自己如此愚笨,誰要了你還真是有病!”
趙明氣得怒瞪他,他怎么想得到羅賢竟然是這么看不起他,也從來沒真的想讓他去羅家。
他沖上去揮拳就想打羅賢,卻被田莊的人攔住。羅賢冷哼了一聲,讓人把田莊的門關了,不再理會趙明。
趙明吼罵了一會兒嘴都干了,見半天都沒人理他,也只能不甘地離開羅家的莊子。
不一會兒的功夫,天就黑了。趙明想了許久,咬咬牙還是準備再回顧家,大不了給大小姐賠禮道歉……她總不會太為難自己吧!打定了注意,趙明趁著月色往顧家的莊子走,路上就被租地的農夫攔住了。
大家常年飽受他的欺凌,這下趙明手里沒握著他們的生殺大權了,更是有什么仇一并就報了。十幾個提著棍棒的農夫打得趙明哭爹喊娘,到最后腿都打斷了,讓人扔出了靈璧鄉。
錦朝是第二天聽到這個消息的,便說:“他也是罪有應得,不用管他了。”
昨晚她已經連夜給香河另一個在永新的田莊管事寫了信,讓他選可信的人過來看著靈璧的田莊。這里的事情還是要個懂農事的來處理才好,她們要回通州去了。
東西收拾妥當,那叫秦二的人卻挑了一筐新鮮的雞蛋鴨蛋、一筐里滿滿的山板栗和棗子過來。他十分局促地和佟媽媽說:“這都是鄉親們湊來的,還有些柿子、棒子面什么的,俺覺得大小姐應該不稀罕這些,就沒有帶過來……”
佟媽媽卻微笑地看著他,他更是局促了:“這些東西都很好帶走的!棗子個大又甜,板栗很香……”
錦朝卻從屋中走出來,讓佟媽媽把東西收下,問他:“你愿不愿意幫田莊做事?如今田莊缺人。等永新的許莊頭過來,你幫著打個下手,別的不說,你一家子總不會餓著。”
秦二聽后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十分激動,千恩萬謝著要給錦朝磕頭。
錦朝微笑著受了他的禮。
等到了中午,一行人返回通州。香河的那個潞綢莊卻出了問題,有個管事連夜來靈璧找紀堯商量,紀堯不能回通州了。錦朝上馬車的時候,還聽到他和那個管事邊走邊說話:“……他實在膽大!敢幫著那幫貴州的流寇運送貨物。把那群人都拘起來,我親自來問……”語氣十分肅冷。
貴州的流寇?錦朝聽到這句話,卻不知為何心中一跳。
但是看紀堯的樣子,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
錦朝沒去問,這種紀家的私事,她去問了紀堯也會為難。
回到通州的時候已經過中午了,錦朝還沒有用膳。外祖母張羅著讓廚房做了一大桌的菜送上來,笑著跟她說:“……你在香河這幾天肯定是沒吃好的。”又問她田莊的事處理得怎么樣了。
錦朝苦笑著道:“外祖母,我可還在守制呢……”怎么能吃這些大魚大肉的。
外祖母皺了皺眉,道:“活著的人才最重要。你看你這幾月瘦了多少,你母親要是看了,肯定更傷心著急……”不容拒絕地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錦朝只好開始吃起來。外祖母卻和宋媽媽說起話來,把那趙莊頭的事問得一清二楚。聽完后她就微笑,摸了摸錦朝的頭發道:“還是我們朝姐兒能干,這樣的人,就不該留著!”
錦朝卻心中一暖,她覺得自己在外祖母這里,就像個孩子一樣被寵著。
不一會兒,紀安淳被婆子抱過來給紀吳氏請安。紀安淳不僅晨昏定省,中午還要過來一次,他也十分喜歡紀吳氏,每次來紀吳氏都給他準備兩大個六格瓷盒的東西,各類干果糖酥,果脯肉脯的零嘴。
紀安淳抱著個大大的盒子坐在大炕上偎依著紀吳氏,見錦朝在吃飯,他看了桌上那盤糟鵝掌好久。
錦朝就夾了一小塊糟鵝掌問他:“淳哥兒要吃嗎?”
紀安淳卻又不理她了,縮回了腳躲到紀吳氏身后去。紀吳氏無奈地笑笑,跟錦朝說:“淳哥兒一向不怕生的,卻好像有點怕你。真是奇怪,他抓周那日,還抓了你的簪子呢……”她把紀安淳抱出來,要他喊錦朝一聲姑姑,紀安淳卻嘴巴緊閉怎么都不肯開口,最后竟然哇哇大哭起來。
一旁照顧他的嬤嬤嚇壞了,連忙細聲哄他不哭。紀吳氏就讓她抱紀安淳去院子里玩。錦朝已經吃完了飯,婆子們來收了碗著。
這時候紀吳氏身邊伺候的大丫頭香嵐進來了,先屈身向紀吳氏和錦朝行了禮,才道:“……三少爺回來了,馬車已經到了影壁!”
遠出回來,肯定要先來向紀吳氏請安的。紀吳氏也忘了紀安淳的事,高興起來:“……也不知道他和人家學得怎么樣了,快讓他過來,我要問問他……正好他表妹也在,更該來見見了!”
錦朝也為外祖母高興,紀家在讀書上有天分的人不多。前世紀昀只中了同進士,沒準這一世他和陳玄青學了,能考得好一些呢。
香嵐應諾去了,不一會兒錦朝就聽到腳步聲。紀昀剛跨過門,就笑著行禮問道:“祖母近日可安好!”他又看到了錦朝,拱手道,“表妹竟然也在!”
紀吳氏笑著讓他過來,正要跟他說什么,卻看到他身后還有兩個人進來。一個身材稍矮些,穿茶色杭綢直裰,五官端正,滿臉笑容。
另一個后進一步,穿青色云紋的細布直裰,身材高挑清瘦,五官十分清秀俊朗。更難得是他身上溫和淡然的氣質,他只是淡淡微笑,卻如山嵐上的青竹繚繞著的云霧,讓人覺得十分清雅。
錦朝臉色一變。
隨即她暗自掐住手心,垂下了眼簾。
陳玄青……竟然是陳玄青,她竟然又見到了少年時的陳玄青!
紀昀向紀吳氏介紹,先說略矮的那個:“……這位是睿親王的表侄,安大人的第三子安松淮,是我國子監的同窗。”又說那穿青色云紋細布直裰的少年,“……陳家七公子陳玄青,祖母可是知道的,我們北直隸春闈的第三名!”
紀昀成親的時候,紀吳氏是見過陳玄青的,自然相熟。那睿親王的表侄卻沒聽說過,既然跟著孫子一起回來,必定也是個中了舉人的。她笑著頷首。
紀昀又介紹了紀吳氏,兩人拱手行禮問安。
紀昀猶豫了一下,卻不知道該不該介紹顧錦朝,他沒聽香嵐細說就往端華閣來了,根本不知道顧錦朝也在。不然陳玄青和安松淮可是要回避的。但是已經如此了,不說又顯得無禮。他便又介紹了顧錦朝:“……是我的表妹,顧家大小姐。”
顧錦朝再不想和陳玄青對面,也只能抬起頭,微笑頷首。
陳玄青也是一愣,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仿佛不認識顧錦朝般拱手道一聲‘顧大小姐安好’。就轉回頭不再看顧錦朝,他神色淡淡的,攏在袖中的手卻捏緊了。
要是他知道顧錦朝在紀家……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來紀家的!
安松淮看到顧錦朝,卻是愣了一下。紀吳氏見了難免不喜,就笑著問陳玄青:“紀昀跟著你學制藝,可是麻煩你了,他天性愚鈍,總是要別人指點著才懂。安家少爺也該如此覺得吧?”
安松淮自知失態,臉色通紅地急促道:“紀昀可比我聰明的……”
陳玄青和氣地道:“太夫人可都是客氣話了,不過是我在家受父親指點頗多罷了。不然也考不得這個魁首的。”他的父親陳彥允原先考過北直隸的解元,后來中了榜眼。
紀吳氏難免笑笑,不論怎么說,陳家出來的人是不一樣,陳玄青學問這么好,性子卻一點倨傲都沒有。
紀吳氏又問紀昀,他們來通州做什么。
紀昀就道:“我去陳家正好碰到舉明,和陳家三爺說了幾句。三爺指點我們去找國子監講廣業的學正張先生,說他的廣業講得十分好……張先生退居通州,我們這才回來了,正好也過來和祖母請安。”
舉明是安松淮的表字。
紀吳氏就吩咐宋媽媽給他們準備一百兩銀子的儀程,給張學正的禮品。
第一百零四章
不屑
這個時候在外面玩的紀安淳卻偷偷地溜了進來,紀昀外出幾月沒見過孩子,卻不好和同窗的好友說紀安淳,陳玄青才剛十六,尚未娶親。安松淮雖說是定親了,那離娶親生子還遠遠的。偏偏他年紀最大,連孩子都要兩歲了。他覺得不好意思,就裝作沒見到一樣和紀吳氏說話。
紀安淳手里卻捏著一個山核桃,眼睛骨溜溜地轉了圈,往錦朝那里跑去了。他小小的手抓著錦朝的衣袖,稚嫩地道:“錦朝姑姑,小核桃,有小核桃……”
錦朝一個閨閣女子,回避也不是不回避也不是,只能聽著他們說話自己靜默著,沒想到就被紀安淳抓住的衣袖。她還有些詫異,這孩子剛才不是還怕自己嗎,現在就敢拉她衣袖了。
屋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小不點,大家的目光一時都放在他身上。
錦朝見他舉著山核桃,樣子十分期待,就笑著問他:“淳哥兒,你要做什么?”
安松淮笑著插了一句:“……許是想給你吃核桃呢!”
紀安淳卻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說:“淳哥兒吃……淳哥兒打不開,錦朝姑姑開。”
大家都笑起來,紀吳氏敲了敲他的小腦袋:“小小年紀鬼精靈的!”讓宋媽媽拿了給紀安淳剝核桃用的小錘子過來。錦朝也覺得紀安淳好玩,他一本正經地倚靠著自己,盯著他的山核桃等錦朝幫他砸開。
錦朝干脆就給紀安淳砸核桃,剝開細細地喂給他吃。紀安淳乖乖地張嘴吃,錦朝也沒有絲毫的不耐煩。紀安淳的嘴角沾了核桃渣,她又掏出錦帕幫他擦。
安松淮看到上面繡了一叢蘭花,心中忍不住想,她這樣長得好看的人,素凈怎么壓得住。應該……應該是要大紅大紫的,才對得起她的明艷!
紀昀也發現安松淮不太對勁,心里存了疑惑。
他咳嗽了幾聲,也不想說紀安淳的事,帶著安松淮和陳玄青去花廳進膳了。
進了膳,紀昀又帶他們去拜見了自己的父親,紀家大爺。紀昀去見自己父親,難免又聽說了紀粲的婚事,他十分高興。恭喜紀粲的時候,紀粲有些不好意思,又道:“……你可別恭喜我,我得和你說一件事!”
紀昀有些困惑,紀粲就說:“三嫂劉家的長兄不是在河北任宣撫司副使嗎,這次回京述職早遞了信過來,說明天就到通州。大伯已經吩咐了要幫著接風洗塵的……你可得表現好些,別讓大舅子看了笑話!”
劉氏的兄長大了劉氏十多歲,如今年過三十,兩榜進士出身,從五品的官職。
紀昀聽了難免緊張,說:“我都沒聽祖母提起呢!”
紀粲笑笑:“祖母整日忙都忙不過來,如今這些事都是大伯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