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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姨娘游說了文夫人為顧瀾插笄,回到臨煙榭后,剛好巧薇來請她去看新搭好的戲臺,她就派了一個剛來臨煙榭的小丫頭去給李夫人傳話,就說是文夫人先答應(yīng)了給顧瀾插笄,讓她謝過李夫人。
小丫頭叫繡渠,今年虛歲才十二,剛分給宋姨娘使喚。她不太熟悉后院,找了半天才找到李夫人住的廂房,冒冒失失地闖進去,正好碰到李夫人在和李家二小姐說話:“……你那二姨母,說是心腸熱,實則眼珠子都盯在錢上面,我倒覺得人品實在……”
李夫人的貼身丫頭剛好看到繡渠冒出個頭,忙低喝一聲:“是誰在那兒!怎么鬼鬼祟祟的!”
繡渠小聲說:“回姑娘,奴婢是宋姨娘房里使喚的丫頭,姨娘讓奴婢來給您家夫人傳話的。”
李夫人面色難免難看,她和自己女兒說私話,怎么被一個小丫頭聽了去!“你進來回話吧。”
卻見進來的是一個梳著丫髻的小丫頭,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李夫人、李二小姐安好,宋姨娘讓奴婢來回話,說是文夫人答應(yīng)幫二小姐插笄了,要謝謝您一番好意。”
李夫人想到紀吳氏給顧瀾那兩擔的及笄禮,冷笑一聲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繡渠抬頭忐忑地看了李夫人一眼,卻被她冰冷的眼神嚇得一顫,連忙退出了房間。
“母親,您不是說幫表妹插笄這事需要斟酌嗎,二姨母把這件事答應(yīng)下來,我怎么看您還是不高興的樣子……”李敷小聲問。
李夫人冷笑著道:“你父親官位比文夫人高,按理說,我來插笄才是最好的。宋姨娘卻選了文夫人,連問都沒有來問我們,來傳話的還是這么一個不知禮數(shù)的小丫頭!實在是有些欺人了!”
她話說的聲音實在是不算小,繡渠走在外面都聽得明明白白,回去回復(fù)宋姨娘的時候,把李夫人說的話都轉(zhuǎn)述了一遍。
宋姨娘心里更是不痛快了:“心眼實在太小!這種事她也要計較。”
又讓巧薇去叫顧瀾過來,她有事要吩咐。
繡渠站在內(nèi)室里,也不知道手腳該怎么放,宋姨娘看到她縮手縮腳的樣子,又想起李夫人說的話,心中一怒便低斥她:“還愣在這里,趕緊滾出去!”
繡渠哪里見過宋姨娘這樣生氣,嚇得眼眶都紅了,連忙行了禮退出內(nèi)室。
顧瀾一炷香的功夫就過來了,宋姨娘拉她進去,又讓巧薇關(guān)了門扇,聲音卻隱隱透出來:“……你去勸她,她既然不滿意我們和文夫人,你就讓她更不滿意文夫人……這對我們最好……”
顧瀾點頭應(yīng)下了:“……不過是捧高踩低的事,只要說話把人哄舒坦了,不怕李夫人不解氣……”
繡渠突然覺得這些話自己不該聽,或者她也不敢聽了,悄悄避開內(nèi)室,又跨出臨煙榭,心里的苦楚也不知道找誰能說,她在臨煙榭實在沒有認識的丫頭。
她在湖邊轉(zhuǎn)了一會兒,卻又轉(zhuǎn)到了李夫人所在的廂房,正巧看到雨竹也在這里,似乎在朝著兩位夫人的廂房張望。
雨竹在這里干什么?
繡渠想起兩人原來在隨侍處還有些交情,雨竹還給自己吃過粽子糖。走上前拉她一下:“雨竹,你偷窺夫人的廂房,小心被婆子看見了……那可是要挨打的!”
雨竹嚇了一跳,她不過是奉小姐的命盯著這兩位夫人的廂房,誰知道還被個小丫頭片子逮住了!
她忙朝繡渠笑笑:“小姐是讓我來看看李夫人是不是缺什么,她好派人送來的……”
她又想起剛才繡渠也進了李夫人的院子,一時好奇地問她,“我剛才還看到你也進了李夫人那里呢,你是來干什么的?”
繡渠根本聽不出雨竹話里的疏漏,說到李夫人她難免想起自己遭受了兩次呵斥,剛剛平復(fù)的委屈又冒頭了。“這話說不得……宋姨娘要是知道我把事情亂傳,肯定要人亂棍打死我!教習(xí)的時候,巧薇姑姑說過的!”
雨竹眼珠子一轉(zhuǎn),鬼主意就上頭了。她拉著繡渠的手說,“不說就算了,不如我請你吃糖,我們大小姐人好得很,前天賞了我一盒窩絲糖,我正好分你一些!”
繡渠覺得自己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吩咐,又好久沒和人說過貼心話了,也笑笑點頭。雨竹便拉著她回了下房,從自己枕頭底下翻出一盒糖,兩個丫頭坐在炕上甩著腳吃糖。
雨竹說:“好吃嗎?我喜歡把窩絲糖扯開,一絲絲的吃。”
繡渠點點頭。
雨竹又說:“我看你在宋姨娘那兒委屈得很,你要是心里有事,不如說給我聽,我們拉鉤決定不外傳!”
繡渠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行!巧薇姑姑說,院里面的事不能和任何人說!”
雨竹心想,這丫頭傻歸傻,倒是聽話得很。她又笑起來:“對了,我去把小姐的貓抱來給你看,它長得肥嘟嘟的,大家都喜歡!”女孩難免都喜歡軟綿綿的東西,繡渠一聽到小貓,自然來了興致。
雨竹蹬蹬跑到廡廊下,抱起正在睡覺的抱樸就往自己房里去,連白蕓喊她都沒有理。
抱樸被放在床上,它吃得很多,長得像一個毛茸茸的球,探了探爪子抓繡渠的衣角,繡渠笑起來,摸著抱樸的腦袋上的毛,看它舒服得瞇起了眼睛。
“你們巧慧姑姑說,不能和任何‘人’說那些事,你就當是和貓講吧!說了就好受了!”雨竹勸她。“抱樸又不會說話,肯定外傳不了。”
繡渠鼓起勇氣把抱樸抱在懷里,猶豫地說:“那我和貓說話……你不能偷聽。”
雨竹笑嘻嘻道:“我就站在門外面幫你看著,免得別人過來看見你們在說話。”
繡渠終于點點頭,她把自己不開心的事說給貓聽,也不算是違背了巧薇姑姑的話。
第四十九章
計謀
繡渠回去之后,雨竹把剩下的糖全部給了她,讓她有空就來找自己玩,她則趕緊去找錦朝。
錦朝正在練琴。
白蕓站在書房門口,看到雨竹氣不打一出來:“死丫頭,剛才抱著抱樸去干什么了,我怎么叫你你也不回答我……”
雨竹小聲回道:“白蕓姐姐,急事,您快和小姐通傳一聲。”
白蕓又要說什么,錦朝卻在屋內(nèi)聽到兩人說話,她手按住琴弦止音,讓雨竹進來回話。
雨竹便把自己和繡渠的事講了一遍:“……奴婢站在門外面,耳朵貼在門板上,把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奴婢只聽到她講李夫人怪罪宋姨娘,宋姨娘卻又拿她撒脾氣,她還偶然聽到到宋姨娘要顧瀾去勸誡李夫人……她便怕自己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肯定要打出府去,連忙逃開了。大致便是這樣,這丫頭與抱樸說話有一搭沒一搭的,也沒說得十分明白。”
錦朝聽到雨竹講完后,倒是皺眉深思了片刻。旁邊青蒲見她不說話,便道:“果然如小姐所說,這個李夫人是個心胸狹隘之人,只是不知道宋姨娘和顧瀾說了什么,那丫頭竟然覺得懼怕……”
錦朝輕笑:“總是什么不好的事,她才會怕……”
宋姨娘讓顧瀾去勸李夫人,要說什么呢?按照顧瀾的個性實在是太好猜,再加上她了解到的事,宋姨娘十之八九是想挑撥李夫人和文夫人,她好兩頭都坐收好處。
要是看著宋姨娘坐收好處,那她豈不是太無能了。
錦朝想到外祖母說的話,如果顧瀾和穆大公子訂了親,那么她也就不再具有威脅性了。
她心中念頭急轉(zhuǎn),已經(jīng)有一計上心頭。見幾個丫頭還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彼此,雨竹更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好像期待她說出什么驚天之語。錦朝撲哧一笑:“你們愣著干什么,青蒲,快打賞雨竹一袋銀裸子,她這可是立了大功了!”
雨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我也算立功了……不過小姐,我不想要銀裸子……只是您給我的窩絲糖,我請繡渠吃了,您能再給我一盒嗎?”
錦朝和青蒲、白蕓都笑起來,白蕓點著她的額頭說:“好個吃貨!”
錦朝笑著道:“行!窩絲糖、粽子糖、響糖,我寶坻糖鋪子里,每一種糖都給你一盒好不好?但是你可別吃壞了牙!”
雨竹又驚又喜,夫人在寶坻那間糖鋪子里糖的種類最多了。她連忙磕頭謝小姐,還要連聲保證自己一定不把牙吃壞。大家又都笑起來。
顧瀾剛回到翠渲院,看到錦榮帶著清修、清安已經(jīng)在那里等她了。
她忙笑著走過去,按住錦榮的肩道:“……你竟然親自回來了,托人把禮帶回來不就是了。”
因為著急趕路,顧錦榮面色微紅。他笑著對顧瀾道:“二姐的及笄禮,我怎么能不回來呢!”
他從清修手里拿過一個藍色的錦盒遞給顧瀾:“……特意來給你及笄禮的。”
顧瀾看到清安手里還有一個沉香色的錦盒,大小與她手里的一致。
她心中微沉,面上卻笑道:“你能回來就好,姐姐也不奢求你的禮。”
顧錦榮道:“禮自然是不能少的,二姐,我先去找一下長姐,過會兒再來找你說話。”
顧瀾笑著點頭讓他先去,她卻一直看著顧錦榮尚且稚氣的背影遠去,心中的憂慮越來越深。
顧錦榮似乎沒有原來那般厭惡顧錦朝了。
……
顧錦朝和青蒲等人商議之后,就去陪母親吃午飯了。等母親午睡后,又有婆子來報,說是顧錦榮回來了,先去了二小姐那里。問大小姐要不要讓靜芳齋打整一番,大少爺好住下來。
細想片刻便輕聲說:“不必,他不過是住一日而已,安排一間廂房給他就好,免得還要勞師動眾的。”
又對青蒲說:“你等一下陪我去湖邊散步吧,囑咐雨竹一聲,讓她把我今晨放在外面的幾株茶花收進暖房里。”
青蒲微微一笑,應(yīng)諾去了。
過了會兒便回來陪著錦朝去散步,她們沿著湖榭慢慢散步走到了臨煙榭外。臨煙榭正在搭建花臺,文姨娘由兩個丫鬟陪著,正看著花臺里開得艷麗的花同婆子說話。
“不如用雁來紅替了美人蕉,雖不如美人蕉嬌艷,也襯得起六月雪的高潔……”
正在指點婆子怎么配花。
錦朝便道:“我看也是,美人蕉的顏色太鮮艷了些……”
那搭花臺的婆子看到錦朝前來,先行了禮,恭敬道:“夫人與大小姐都是有見識的,奴婢只曉得紅色喜慶,哪里會看這些。還得謝過夫人和大小姐!”
文夫人臉色僵硬,應(yīng)付般和顧錦朝說了句:“大小姐竟然到這里來了!”
錦朝輕輕一笑道:“文夫人倒是和我客氣了,我也是更喜歡雁來紅……”
錦朝怎么知道宋姨娘又給文夫人灌了什么迷魂湯,讓文夫人對她有些莫名的敵意。宋姨娘想要文夫人同情顧瀾,肯定把顧瀾美化為一個純真善良之人,把她說成十惡不赦之人……
文夫人哪里是個僵得住的,聽到別人示弱便會忍不住柔和下來。道:“我也覺得美人蕉甚是嬌艷了。
文夫人想到宋姨娘所說這位大小姐對瀾姐兒的欺壓,當時她是氣得不得了,心里火氣直冒,便說肯定會為瀾姐兒出頭。只是一看錦朝禮數(shù)周全,說話也穩(wěn)妥文靜,又有些疑惑。
錦朝和文夫人說起花來,“我看您對花似乎十分喜歡……”
文夫人點頭道:“閑暇無事,別人都愛做女工針黹,或是撫琴撥琵琶的,我倒是更喜歡花草。不過我不愛養(yǎng),只是愛看,也懶得去伺候它們。”
錦朝便笑了笑,道:“那您不如去我那里看看,我養(yǎng)了許多花草,茶花最多,蘭花牡丹也有。雖說品種并非異常珍貴的,但是也正開得好……”
宋姨娘和她說過,傍晚去幫顧瀾選簪。
文夫人有些為難,怕時間來不及。只是顧大小姐這么熱情地邀請她,不去似乎也說不過去。況且她外家是通州紀家,似乎相處好些沒什么壞處……
“那我今日可有眼福了。”文夫人笑笑算是答應(yīng)了。
錦朝便和文夫人一起往清桐院去,門口正有個婆子在掃石階,去年種的菩提樹剛落葉,發(fā)出新葉的嫩綠芽衣掉了一地。她看到顧錦榮正站在菩提樹下,靜靜地看著石徑。
看到錦朝回來了,顧錦榮便向她走來,又似乎怕錦朝還在生他的氣,腳步有些躊躇。
他果然還是回來了,錦朝心里低嘆。旋即又笑起來,問他:“你到我這里來做什么?”
顧錦榮看長姐還肯理會自己,神色放松了些:“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錦朝并沒有管他的話,而是先向他介紹了文夫人:“……是宋姨娘的二姐,來參加瀾姐兒的及笄禮。”又給文夫人介紹了顧錦榮。這內(nèi)院有少年來往,此人自然是顧家大少爺,文夫人倒是沒有驚訝。
錦朝請文夫人進了西次間,便有小丫頭先端了茶水上來。顧錦榮也跟著進來了,卻見錦朝和文夫人說話,也不搭理他,嘴唇一抿自己就坐下來。
錦朝覺得晾他晾得差不多了,才問:“你要送我什么禮?”
顧錦榮讓清安過來,拿過一個沉香色錦盒遞給錦朝。
錦朝把錦盒打開,見里面裝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玉玲瓏。鏤雕的玉球,花紋十分精致,栩栩如生,里面還套著一個小球,更里面套著一粒玉珠。
顧錦榮道:“我和鎮(zhèn)威候世子去逛玉石胡同,買了一塊上好的翡翠,雕鏤了一個玉玲瓏,一個麒麟鎮(zhèn)紙,送給你和二姐。明天畢竟是二姐的及笄禮,我又想起去年你及笄,我沒來得及回來……”
錦朝深吸一口氣,那這東西是補給她的及笄禮了?
她記得自己及笄的時候,顧錦榮別說回來了,連禮都沒有送一個。如今倒是拾回了幾分良心,要給顧瀾送及笄禮了,也順便給她補一個。錦朝讓采芙把東西收起來,心中既無感激也無失望。
她當然并不認為顧錦榮就真的能看穿顧瀾了,只是他如此在意顧瀾的及笄禮,還是讓她有些不舒服。
錦朝笑著和文夫人說:“我倒是送了顧瀾一對金絲髻頭面,她喜歡這個,上次還向父親討要來著。還有金草蟲和手釧,都是我精心挑選的,只求她喜歡就好。”
文夫人也笑笑:“瀾姐兒為人溫和,不會不喜歡的。”
第五十章
識破
話說完,文夫人啜了一口茶,心中有些疑惑。
顧錦朝讓自己來看花,卻不知為何把她帶到了西次間喝茶,又和自己說起話來,她的時間可不多……正想著要不要說一聲,就看到一個高挑的丫頭挑簾而入。
“小姐,您讓雨竹搬進花房的幾株茶花搬好了。花廳的幾株還沒動。”
錦朝看了一眼青蒲,心領(lǐng)神會。
她讓雨竹繼續(xù)在李夫人的廂房外看著,要是顧瀾去了,便立刻來說給她聽。
顧瀾的個性一貫的捧高踩低,就如她為了捧她自己,那便要把錦朝死死往土里踩一樣。也不知道她會如何安撫李夫人,錦朝很想去聽一聽,也順便帶文夫人去一聽。
“花既然已經(jīng)搬好了,不如請文夫人往暖房一看。”錦朝笑著邀請文夫人去暖房。
文夫人這才松了口氣,又問顧錦榮:“……不知道大少爺是否也想去看?”
顧錦榮雖然對這顧錦朝還是拉不下臉討好,僵硬地站在一邊,不過也不會冷錦朝的場,便說:“我竟然不知道長姐養(yǎng)了茶花,也去開開眼好了。”
錦朝帶他們往暖房去,暖房里茶花已經(jīng)謝了,但是別的花開得正好。許多建蘭、蕙蘭都是盛放的時候,她養(yǎng)的寶珠茉莉花朵綴滿枝頭,花瓣層層疊疊彷如一顆顆繡球。
文夫人很驚訝:“別的不說,這寶珠茉莉開得真好。”
錦朝笑著同文夫人說:“它喜好溫暖潮濕,在燕京不易養(yǎng)活。我本來有三盆的,便是精心伺候也只余這一盆了,不然倒是可以送給夫人。不過要說到開得好,您和李夫人居所后面一株白蘭花開得才好,香氣清幽淡雅,花香隔很遠都聞得到。”
文夫人道:“我倒是十分喜歡白蘭花的香味……不過倒是奇怪了,我怎么沒看到這株白蘭花。”
錦朝笑著道:“就在廂房的后面,許是您沒去后面看過。不如我?guī)闳タ纯矗 ?
文夫人倒是真喜歡白蘭花,這花平日又少見,也想跟錦朝去看看。
錦朝側(cè)身對顧錦榮道:“錦榮要是沒有事忙,不如也來看看白蘭花。”
顧錦榮嘴唇微抿,他剛才只是見了二姐一面,他還有許多話想和二姐說。
錦朝見他猶豫,輕輕一笑:“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我看看也無妨。”顧錦榮看到她那種笑容,似乎又想起當日她對著自己淚流滿面的失望,說出口的話也就變了。
錦朝帶著自己的丫頭,文夫人也由貼身丫頭陪伴。顧錦榮卻孤身一人,走在她們前面。
“廂房后面種了許多湘妃竹,母親喜歡竹的高潔,想不如用高山相伴,就讓人堆了丈高的太湖石假山,又引了泉水從上面流下來,做高山流水之音。”錦朝跟文夫人講那片假山,“后來父親還親自在上面寫了‘九嶷’二字,請了匠人鑿刻,與湘妃竹相襯。”
傳說,舜帝的二個妃子娥皇女英千里尋追舜帝。到九嶷山后,聞舜帝已崩,二妃抱竹痛哭,流淚成血,落在竹子形成斑點,故又名“淚竹”,或稱“湘妃竹”。
文夫人對這片太湖石假山大為贊賞:“……堆砌得極好!”
沿著假山,石徑通往湘妃竹林,走過湘妃竹林就是廂房,有一條小道通往廂房旁的花廳。花廳有半堵墻阻擋,墻上做的是漏窗,能夠看到旁邊種的芭蕉或者是垂柳,風(fēng)景極佳。
文夫人遍看不見白蘭花樹,問錦朝道:“難不成已經(jīng)移去別處了……”
錦朝卻想了想,恍然大悟:“我倒是忘了,這株白蘭花在花廳后面,緊挨著漏窗呢!”
幾人轉(zhuǎn)過一叢湘妃竹,到了花廳后面,果然看到一株白蘭花。
只是如今不是開花的時候,淡綠的花苞綴在葉間。
文夫人難免覺得可惜:“竟然還未開花……”
顧錦榮卻低聲道:“似乎有人在里面說話!”
文夫人驚疑地看他一眼,她自己凝神細聽,果然聽到隔著墻壁傳來清晰的說話聲。
“……大姨母也不用見怪,文夫人不就是這樣的人嗎。她愛熱鬧浮華,總是喜歡錢財更多一些,您也不用介意她在紀吳氏面前討好的嘴臉。其實不瞞您說,她當時說我的時候,我心里也十分不爽快……”
文夫人聽到這話,嘴角都緊繃起來。她示意錦朝讓開身,她親自撥開白蘭花的樹葉,往漏窗里面瞧。卻見顧瀾和李夫人正相對而坐,顧瀾背對著自己,李夫人臉色的神情她倒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心里是知道大姨母的好,何況燕京里誰不稱道我那兩個表姐賢良淑德、秀外慧中的。其實我也是屬意您的,大姨父的官職畢竟高于二姨父,您要是能給我插笄,我更覺得榮耀。只是文夫人先找了我姨娘,說是要給我插笄,也免得您與她爭……姨娘也是無奈!”
李夫人臉色露出嘲諷的笑容:“她總是喜歡爭搶……誰有她那樣喜歡出風(fēng)頭的勁兒!”
文夫人聽得都糊涂了,一種如鯁在喉的感覺讓她十分憋屈,顧瀾在說什么?
等她反應(yīng)過來,這股憋屈就化成了憤怒。
好你個顧瀾!是我非要找你母親說我要給你插笄的嗎?還不是你和你母親在我面前說你們怎么怎么不容易,你又是如何受顧大小姐欺壓,我是出于同情,才答應(yīng)幫你插笄的!還說要給你找一門好親事!你倒好,跟我玩兒當面一套背后一套,還和宋妙英這個小人通氣,說我的不是!
錦朝心道果然如此,顧瀾確實想離間文夫人和李夫人。
她低聲同文夫人道:“瀾姐兒這說的都是什么,怎么像是在詆毀您的樣子……不如,我出去說她一句!這也太不像話了些……”
顧錦榮聽到顧瀾說的話也很驚訝,只是他不了解事實的原委不好判斷對錯。但看文夫人那咬牙切齒的表情,就知道顧瀾說的估計不是什么好話……他心里又是震驚又是疑惑。
文夫人畢竟也是浮沉內(nèi)院十多年的人了,立刻按下顧錦朝的手,冷冷道:“先別急,我倒要聽聽她還想再說我什么……”
“文夫人還和姨娘說起過您,那話我都不好意思說……無外乎是關(guān)于大姨父的,說大姨父在陜西早就有了妾室和兒子,一直不想回來見您而已……”顧瀾說到這里,李夫人臉色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