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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躺了大半年,身子早就不行了,更別說他每日喝的湯藥里還被人刻意下了料,此時在德公公費勁的攙扶下,也不過是只能勉強坐著,還得將身體大半的重量都靠在小太監身上。
那群大臣回過神來,也都能不去看那些斷肢殘骸,勉強忍著空氣中的異味,倒也不是那么難以忍受。
他們走到大殿前,躬身拜伏,高呼萬歲。
“免禮。”皇帝聲音虛弱,看著面前的文武百官或是真心或是假意的關懷面龐,仿佛聲音急促點都能斷了氣兒,他輕聲道:“朕如今……大限將至……”
“陛下莫要出此言!陛下龍體康健!定能萬歲!”一老臣急急忙忙開口。
皇帝無力地揮揮手,聲音細不可聞:“朕的時日不多了……但國不可一日無君,儲君之位,有關社稷,朕百年之后,爾等定要用心輔佐新君!”他語罷,掃了眼諸位官員,最后落到德公公身上,有氣無力道:“宣旨吧。”
“是。”德公公躬了躬身,從袖中拿出一道明黃的圣旨,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朕纘膺鴻緒、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謨烈昭垂……
嫡子令存、日表英奇。天資粹美,宜繼任大統,御宇寰內。謹告天地、宗廟、社稷。”
此令一出,周圍瞬間的沉寂,百官們眼觀鼻鼻觀心,面上皆是一片茫然之色。
所以,這是在做什么?兜兜轉轉到最后,不還是太子繼位?
這對皇家父子,莫非是覺得日子太過平淡,所以才想要作一作?
太子似乎對此結果早有預料,當即下跪領旨,叩謝皇恩,看著皇帝,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父皇放心!兒臣定不負父皇所托,日后定鞠躬盡瘁,弘我大啟之威!”
太子一副真誠誠摯的模樣,皇帝卻是差點被氣死,他看著迫不及待收下圣旨的謝令存,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低垂著腦袋一動不動的德公公,顫抖著手,氣得一句話說不出來,最后兩眼一翻,竟是直直地暈了過去。
“陛下!”
“陛下——”
官員們頓時一派焦急之色,恨不得連忙上前去查探查探皇帝的情況。
皇帝暈死過去,倒在身邊那個小太監的身上,那小太監心中慌亂,正要把皇帝放倒在龍床上,卻忽地一股大力傳來,他一個沒穩住身子往床下倒去,眼見著皇帝就要栽下龍床,忽地一雙大手扶住皇帝的身子!
那小太監正要松一口氣,就見那只大手中透著一股寒光,他定睛一瞧,就發現那是一把匕首!此時穩穩地抵在皇帝的脖頸上!他眼前一黑,一瞬間也想暈過去!
就在皇帝暈過去的那一瞬間,長寧侯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轉著輪椅飛奔而去,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扶住皇帝的身體,一手拿著匕首抵在皇帝的脖頸上,目光沉沉的掃過四周,最后落在臉色難看的謝令存身上。
“長寧侯冷靜!”
“你想要什么盡管說,萬萬不可傷害陛下!”
“對對對,你冷靜,冷靜,把匕首放下!切莫傷了陛下!”
“你想要什么盡管說,太子殿下定會滿足你!”
“……”
眾人手忙腳亂地勸著蕭琞,唯恐他傷了皇帝。不論真心也好假意也罷,最起碼在這一刻的反應都是真的。
唯有一旁的謝令從神色冷淡,看了眼宛如瘋魔的蕭琞,又看了眼他身后那個小少年,眸光莫測。
蕭琞目光輕轉,看著謝令存,吃吃笑道:“殿下,可聽著了?”
謝令存雙手緊握成拳,深吸一口氣道:“你想要什么盡管說!萬萬不可傷害父皇!”
蕭琞嗤了一聲,似乎對他故作焦急的表現很是不屑,但他也就是拿定了他不敢在文武百官面前表現的如此無情,才拿皇帝做要挾。
他道:“放我離開,并且保證,日后絕不能找我麻煩!”他頓了頓,目光移到謝令從身上,看著她和今晨親密的模樣,心中幾欲冒火。他道:“還有,我要公主。”
今晨原本站在謝令從身后護著她,聞言頓時抬起頭,看著蕭琞,眸中滿是殺意。
謝令存也是臉色驟變,一直以來維持良好的風姿也是一瞬間破功,他想說你是在做夢,可周圍那么多文武百官看著,他要拒絕,傷的不僅僅是他的名聲,還有謝令從的!
謝令從神色莫名,完全不明白為什么在這個時候蕭琞還是執著于她,她看著謝令存幾乎要著火的雙眸,暗地里搖搖頭,示意他冷靜。而后轉頭看向蕭琞,道:“好,我答應你,你放了父皇。”
蕭琞心有疑慮,不信她的話,說:“你先過來,到時候我自然會放下陛下。”
謝令從神色不變:“好。”
她說著就要往那邊走去,蕭琞緊張的雙手顫抖,那匕首也在皇帝的脖頸上劃出了絲絲血跡……
謝令從一步一步往前走,蕭琞臉上越來越興奮,今晨雙手緊握,若非是謝令存攔著,只怕早就沖了上去。
“你放心,皇姐自有分寸。”謝令存道,看著謝令從的身影滿滿的都是信任。
就在謝令從即將靠近蕭琞的那一剎那,蕭琞伸出手就要抓住她的胳膊,只那一瞬間,“噗”地一聲——
蕭琞臉色一僵。
他低下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穿過自己胸前的劍,而后僵硬的轉過頭,看著自己身后雙目充血、面帶瘋狂恨意的少年,張張嘴,一口鮮血自口中溢出,他顫著聲音:
“你……你……”
那少年咧了咧嘴,慢慢拔出那把劍,而后又是猛地捅了進去,看著他瞬間瞪大了的雙眼,雙目猩紅,低聲笑道:“怎么樣?你沒想到吧?”
他湊近他面前,被飆出來的鮮血粘上的臉慢慢湊近蕭琞,明明是極為血腥的一張臉,卻又帶著難掩的純真:“疼不疼?”
蕭琞張張嘴,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他的眼神還滿滿的都是疑惑。
那少年好心給他解惑:“你疼吧?那你知不知道,我爺爺被馬匹活生生踏死、我奶奶被火燒死的時候,疼不疼呢?”
蕭琞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滿臉茫然。
那少年的劍又往里捅了捅,他一邊咧著嘴笑,一邊流著淚,動作卻是毫不含糊:“你恐怕是不記得了,沒關系,我記得就成。”
“在你死之前,我告訴你我的名字,讓你知道,你是被誰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