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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當延陵葉浪提議要打擂臺賽的時候吧……或者更早的時候?”聞守繹不太確定地猜測。
“所以你就和皇上聯(lián)合起來演了一出苦肉計?”
“我也是在那一次朝會之后,被皇上密召入宮,才明白皇上的用意。”聞守繹道,“皇上得到密探來報,說最近兩年,延陵國與天蜀國似乎一直有暗中來往,但是具體密謀的信息,我們的人觸碰不到。
“此次延陵國出使大曜,正好是一次旁敲側(cè)擊的機會,所以皇上讓我全程跟陪,以便光明正大地留意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并撒出誘餌,引蛇出洞。”
韶寧和挑了挑眉,語氣不善地問:“聞大人所說的誘餌,也包括犧牲自己的色相?”
“咳,”聞守繹尷尬地咳了一聲,“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誰會想到那延陵王子竟如此囂張胡鬧。我原以為皇上不會允許他如此胡來,沒想到他竟兒戲般地與延陵葉浪定下了比武招親的戲碼。
“事后皇上召我入宮密談,讓我務必配合,并做好兩手準備,一旦發(fā)現(xiàn)延陵使團有什么不軌圖謀,立即出兵逮捕。”
韶寧和聽到此處,頓時恍然。如此一來,比武招親明明造勢很大卻不允許百姓入場圍觀,皇帝明明表現(xiàn)得對擂臺賽很感興趣卻并未親臨武場督戰(zhàn),這些前后矛盾的事情現(xiàn)在便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同時他心中感慨,這位新上任的皇帝,雖然年紀不大,但城府之深,絲毫不亞于那些浸淫官場多年的朝中重臣。
延陵葉浪以為皇帝年輕沒有經(jīng)驗,便故意在他面前胡作非為,甚至拿激將法試探他的底線,卻不想,皇帝也在不著痕跡地試探他們此行的目的,這一場不動聲色、將計就計的謀略博弈,最終以延陵葉浪的滿盤皆輸落下帷幕。
韶寧和想起擂臺之時,聞守繹一再提醒自己不要跟著延陵葉浪胡鬧,原來是對自己的暗示,只是當時他被醋意沖昏了頭,竟未明白其中深意……當下他感到耳根有些發(fā)燙,不知高坐在龍椅上的那位明察秋毫的年輕皇帝,究竟有沒有看出他這份暗藏的心思。
這日下午,韶寧和與聞守繹一同入宮,向成帝稟明了事情的經(jīng)過,自然是得到了成帝的一番嘉獎。
從宮里出來之后,韶寧和立即投入到忙碌的戰(zhàn)事部署中去了。
由于西南大軍的主將程仕正臥病在床,無法立即趕赴前線,韶寧和只能臨時調(diào)派宋簡之暫代西南大軍主將之職,同時為了穩(wěn)定軍心,他以太尉身份親自趕往前線督戰(zhàn)。
啟程這一日,韶寧和穿上一身戎裝,與宋簡之一起策馬并排行在隊伍前列。即將走出城門時,宋簡之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你往城門上瞧。”
韶寧和依言抬頭望去,發(fā)現(xiàn)此刻負手立在城門上低頭望著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聞守繹。
韶寧和與他遙遙對視了片刻,然后揚起嘴角,微笑著朝對方揮了揮手。
聞守繹沒有揮手致意,而是轉(zhuǎn)身下了城門。
雖然因為距離太遠,他不太看得清楚聞守繹臉上的表情,但是那一瞬間,韶寧和心中升起一種獨特的直覺,在聞守繹轉(zhuǎn)身的一剎那,臉上的表情……似乎很溫柔。
韶寧和心情莫名雀躍了起來,對一旁的宋簡之道:“你在城門外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宋簡之此次回京之后,就察覺到韶寧和與那位丞相大人之間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曖昧情愫,但他是個聰明人,對于這些事情從來不曾點破,當下也是沖韶寧和了然地笑了笑,便策馬先自出了城門。
韶寧和翻身下了馬,將馬韁握在手中,望著聞守繹一步步朝自己走來,他竟緊張得手心出了汗。
聞守繹在韶寧和面前站定,目光平和地與他對視了一番,囑咐道:“此去西南邊境,要保重身體,如今正值炎夏,南邊氣候比繁京還要悶熱潮濕。你身在前線,條件必定十分艱苦,若是受了傷,要注意勤換藥,別讓傷口感染。”
韶寧和沒有答話,只是看著聞守繹,靜靜地笑。
聞守繹狐疑地皺眉:“你看著我做什么?”
韶寧和又是一笑。以前伶舟也經(jīng)常這樣碎碎念,雖然有些嘮叨,但是讓人覺得特別暖心。然而這些話,他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說出來,以免破壞了眼前這美好的氣氛。
聞守繹見他但笑不語,心下有些著惱,轉(zhuǎn)身便要走。
韶寧和忙握住了他的手,收起笑容一本正經(jīng)地道:“聞大人,請聽我說幾句話。”
聞守繹低頭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四周,好在此刻沒有多少人留意到這里,如果他掙扎得明顯了,反而惹人注目。于是只好任由韶寧和握著手,耐著性子道:“什么話,你說便是。”
韶寧和低了低頭,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聞守繹的手背,斟酌了片刻,道:“聞大人,上次在丞相府,你對我說的那番話,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反復思量,我心中已經(jīng)有了決定,只是這段時間事務繁忙,一直沒什么機會說。我希望在我凱旋歸來之后,你能給我一次剖白的機會,聽聽我的肺腑之言。”
聞守繹心緒波動了一下,眼神飄忽地道:“等你凱旋歸來之后……再說吧。”
韶寧和知道他又在鬧別扭了,也不揭穿他,于是笑了笑,又道:“我會努力趕在聞大人生辰那一日之前回來的,到時候,我想跟聞大人討個賞,可以么?”
要求還真多啊……出一次征了不起么?聞守繹雖然心中如此不滿,口中卻道:“你要討什么賞?”
“我希望,聞大人能在今年的生日宴上,只宴請我一人。”
聞守繹想了想,道:“這個要求,倒是可以滿足你。”
“那就這么說定了。”韶寧和用力握了握聞守繹的手,然后松開。剛要轉(zhuǎn)身,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俯身在聞守繹耳邊低聲道:“聞大人,最近……行事盡可能低調(diào)些吧,尤其是在皇上面前。”
聞守繹一怔,剛要細細詢問,卻見韶寧和復又拉開了彼此的距離,對著他抱了抱拳:“那就告辭了,聞大人,多保重。”
“……保重。”聞守繹將到口的疑問又咽了回去,目送著韶寧和上馬出城。
第一百七十八章
十日之后,終于拉完肚子瘦得脫了形的程仕正,因為職責所在,不得不拖著一身病體顛簸著奔赴了前線。
而此時廷尉府也傳來消息,說延陵葉浪的案子已經(jīng)告破,延陵國與天蜀國之間的確暗通已久,并共同策劃了本次戰(zhàn)事。
天蜀國是大曜四國時期苧羅國皇室的一脈分支,大曜元帝當年統(tǒng)一四國時,吞并了苧羅國的大片領土,苧羅國的部分皇族逃亡到了瑤山以南,在那里建立了天蜀國,心心念念著要收復失地。
兩年前,他們派使臣主動找上延陵國的國主,希望雙方能夠聯(lián)手。天蜀國想要收復幾百年前被大曜侵占的領土,而延陵國則窺覷著大曜富饒的礦產(chǎn)資源,于是雙方一拍即合。
延陵國曾是大曜元帝統(tǒng)一四國時期的一大功臣,元帝特許延陵國保留本國番號,并留下遺詔,要求子孫后代記著這份恩情,與延陵國維系著友好的從屬關系,不得輕言戰(zhàn)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