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面書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的聲音讓韶寧和拉回了一絲理智,他回了回頭,見聞守繹顧不得自己衣衫不整,裸露著半個肩頭卻一心想著要阻止自己,心坎里突然鈍痛了一下。
聞守繹見勸住了韶寧和,這才拉了拉自己的衣襟,對一旁呆滯的三個伶人道:“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將葉浪王子扶起來。”
三人這才恍然回神,手忙腳亂地跑去扶延陵葉浪。然而令他們驚訝的是,延陵葉浪趴在地上呻吟了片刻,居然就這樣打著呼嚕睡著了。
聞守繹原本還尋思著如何化解這一矛盾,見情況出現如此戲劇化的轉變,當下有些哭笑不得,于是又吩咐伶人們直接將延陵葉浪抬到床上去。
然而他話尚未交代完,韶寧和已經拽了他疾步朝門外走去。
“喂,韶寧和,你做什么?”聞守繹被拽得有些踉蹌,用力掙扎了幾次,卻沒能掙脫開。
韶寧和陰沉著臉,一路將他拉出了南旖館,推著他坐上了馬車,對車夫道:“回太尉府。”
聞守繹一聽急了,起身道:“我坐另一輛馬車回府。”
“你坐著。”韶寧和一把摁住了聞守繹,語氣不善地道,“你這衣冠不整的模樣,難道回丞相府去給下人們看笑話么?”
“那我更不能跟著你去太尉府讓你的下人們看笑話吧?”聞守繹反唇相譏。
然而說這句話時,聞守繹心底莫名有些心虛,直覺告訴他,現在的韶寧和很生氣,簡直到了怒火中燒的地步,以至于連以往的尊卑禮儀都被他拋在了腦后,竟敢用命令的口吻對自己說話,而且這態度不像是對待同僚,而像是……
想到此處,聞守繹突然臉上燒了一下,為自己的想入非非感到羞恥。
豈料韶寧和認真思考了片刻,道:“到了太尉府之后,我會先遣退府內下人,然后帶你去內院換衣服。”他說著,生怕聞守繹拒絕,又補充了一句,“你放心,我的內院向來不允許下人們隨意進入,所以你不必擔心被下人撞見。”
聞守繹沉默了片刻,突然酸溜溜地問道:“那么伶舟呢?你這樣深夜帶著另一個男人回府,被你家伶舟看見的話,不太好辦吧?”
韶寧和先是一怔,然后神色復雜地看了聞守繹一眼:“伶舟他……最近不在府內。”
聞守繹噎了一下,他莫名有一種私下跟人偷情的罪惡感。
第一百六十六章
聞守繹懷著這樣別扭的心思,跟著韶寧和回到韶府,在遣退了一干下人之后,低調進了內院的主臥。
比起丞相府的空曠大氣,韶寧和的太尉府顯得樸素內斂了許多,卻莫名契合聞守繹的心意,大到房間分布格局,小到每一樣家具的擺設,全都十分投合他的口味,這讓他莫名對這里生出一些熟悉的好感。
韶寧和找了一件自己的便服,遞給聞守繹道:“先把你身上那件官袍換下吧,我讓人拿去縫補。”他頓了頓,生怕聞守繹嫌棄自己的衣服,忙又補了一句,“我這衣服尚未穿過,是干凈的。”
“那就多謝了。”聞守繹大大方方地脫下自己的官袍,換上韶寧和遞過來的那件衣服,發現大體尺寸還算合身,只是袖子與袍角略長了些,想來還是因為韶寧和身量略高的緣故。
但是他并不怎么在意,心想反正也只是暫時換穿的衣服,沒必要拘泥于這些細節。
然而韶寧和望著他逐漸幽深的目光,終究還是令他不自在了。為了打破彼此沉默的尷尬,他故作隨意地問:“這家具布置倒是不錯,是你設計的?”
“……這里,都是根據伶舟的喜好設計的。”韶寧和說著,又別有深意地看了聞守繹一眼。
聞守繹一聽伶舟的名字,突然失去了繼續交談的興趣。
以前他對那個聰慧漂亮的少年還有一些惺惺相惜的欣賞之意,但最近不知道為什么,每每從韶寧和口中聽見這個名字,他的心底就漫起一絲莫名的焦躁,對于伶舟也漸漸生起厭惡、甚至是敵意的情緒。
他隱約明白自己產生此類情緒的根源,但是他不愿深究,也不敢深究。
“我困了,”他生硬地扯開了話題,“韶大人可否安排個房間讓我寄宿一晚?”
“就睡在這里吧。”韶寧和指了指身邊的床。
聞守繹怔了一下:“這里難道不是主臥?”
“是主臥。”
聞守繹失笑:“韶大人居然將自己的臥房拱手相讓,我還真是承受不起。”
“內院只有這樣一間臥房。”韶寧和不理會他的調侃,好脾氣地解釋。
“那你睡哪里?”
“我打地鋪。”
“……”聞守繹無語了片刻,突然很有些憐憫地看著他:“韶大人,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韶寧和笑了笑,在軍中那段日子,伶舟因為替他擋了一劍,臥床休養了幾個月,那時候他就一直打地鋪守在伶舟身旁,一點也沒覺得委屈。
然而韶寧和這一絲溫柔至極的笑容,看在聞守繹眼中,卻令他感覺慎得慌。
仔細想來,這段時間非但他自己不正常,連韶寧和也顯得很不對勁。以前每次見面,韶寧和雖然表現謙和有禮,但在那一層謙和外表之下所掩藏的疏離與厭惡,聞守繹卻是真真切切感覺得到的,然而他一點也不介意,他甚至覺得,韶寧和對待自己的這種態度,完全是人之常情。
但是上一次韶寧和消失了幾天,回來之后便性情大變,非但總是盯著他看得入神,連對待他的態度,也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剛開始他以為這是韶寧和蒙蔽自己的一種手段,但是今日在馬車內的那一幕,讓他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依著韶寧和的性子,隱忍退讓已經是他的極限,如果他心中懷有怨恨,是萬萬做不出如此親密的舉動的。
但若不是偽裝,難道是真情流露?想到這四個字,聞守繹突然打了個寒顫。發生在韶寧和身上的變化實在太過突兀,他絞盡腦汁也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讓韶寧和轉變至此。
于是一直到躺在床上,熄了燈,聽著附近地鋪上韶寧和舒緩的呼吸聲,聞守繹還在恍恍惚惚地想,難道韶寧和也被人下了咒?
韶寧和雖然在聞守繹面前表現得十分鎮定,但當他躺在地鋪上,閉上眼睛之后,卻久久未能入眠。
他不知道自己帶著聞守繹回到這個院子,睡在這間屋子里,究竟存了幾分不為人知的奢念;他甚至不知道,當他執意讓聞守繹睡在他與伶舟同榻而眠過的那張床上,究竟又藏了多少隱秘而殷切的期待。